在去往疗养中心的路上, 洛珩坐在车后座,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始终不知自己的嘴角一直微微上扬, 压都压不住。
他只觉得今天这车开得怎么这般慢, 路上遇到的红灯怎么这般多。人行道上的行人来来往往, 拖家带口, 老人步履蹒跚、孩童胡乱蹦跳,硬是拖慢了他前行的速度。
他觉得有些烦躁,耐心逐渐告罄,便剪了根雪茄塞进嘴里,靠着烟草来平复心情。
不一会儿,他又看见一对小情侣在路旁。
男青年指着他的车感叹道:“快看, 是瑞嘉利亚, 几千万的限量款, 加速王,性能猛兽,瞧瞧这肌肉线条!真够劲!”
女青年说道:“确实帅,你也去买一台, 开着出门,什么女孩儿追不到?”
男青年嘿嘿一笑, 没注意到陷阱题,挠挠头:“确实,确实,主要是没这个钱。”
女青年勃然大怒:“你真想追别的女孩是吧,找死!”
男青年狼狈地抱头蹲下。
洛珩收回了目光,眼里有了些许笑意。放在平时,这种小情侣闹腾他是觉得不会在意的, 甚至觉得无趣,但女青年那句“什么女孩儿追不到”却很好地取悦了他,以至于他心中的厌烦都没那么浓郁了。
他忽然看见街边有一花店,犹豫了一会儿,让墨镜哥兼任司机的傅竞在花店旁边停了车。
傅竞不明就里,停了车,便见自家老板进了花店,不一会儿便拿着一束花走了出来。数支白玫瑰搭配着桔梗,色泽淡雅纯洁。
傅竞吓得缓缓摘了墨镜,以为自己视力出了问题。
随后他又光速戴了回去,遮掩地震中的瞳孔。
……夭寿啦!铁水老板买花花,堪比唐三藏掏出加特林!大人,时代变了!看来嫂子马上就要真变成嫂子了!
洛珩虽然没谈过恋爱,但基本常识还是有的。去找人商量订婚的事儿,怎么着得有个花在手上吧,哪个女孩儿不喜欢花呢?
他的手指轻轻捻动了一下花瓣。纯白的玫瑰花在他的拨弄下颤抖,晶莹的水珠沾在他手指上,带来的些许凉意丝毫未能消解他心中的燥意。
那花瓣颤动的景象几乎让他眼眶都红了,他深吸了口气,将那勃发的欲念狠狠压下。
……
数分钟后,他抵达了安泽疗养中心。此时警察已经基本走得差不多了,傅竞拦了个人一问,知晓此事基本上已经被警方判定为意外了。
洛珩不觉得是意外,但这会儿他也无心再管,只是拿着手上的花去找张清然。他先是帮人办好了出院手续,随后朝着病房方向走去。
疗养中心是一功能复合型的建筑,去往私密病房空间的路上有大量的公共空间和开放绿地。洛珩没走几步,便在转角的咖啡厅处看见了张清然。
他停下了脚步,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张清然的对面,是陆与安?
他来不及思考为什么张清然会和陆与安一起坐在咖啡厅里,怒火就已经先于理智先燃烧了起来。他捏紧了手中的花束,只觉得太阳穴有根筋在止不住地跳动着。
这两人怎么又搞到一起去了!?
他那天在蓝湾皇冠酒店不就已经告诉过她,不要靠近这家伙吗?
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她明明很聪明,却偏偏要忤逆他的意思——而且以张清然的才智,她不可能想不到光核马上要陷入到麻烦中,怎么还能跟陆与安这小崽子一起,还有说有笑?
他才刚离开疗养院一个小时!
很好,现在看来,殷宿酒已经不是什么麻烦了,真正的麻烦还藏在海面之下,随时等着给他来上一击呢!
洛珩脸色阴沉了下来,正准备走上前去,却见张清然竟然对她眼前的人笑了起来。她垂下眼睛,像是忍不住似的又抬起头看他一眼,又飞速移开目光。
她
的嘴唇张合着,不知道在轻声细语些什么,但眼角分明是含笑的——并不是那种洛珩常见的无奈的、或是营业式的微笑,而是发自内心的,愉悦的,轻盈的,令人飘飘然的笑。就像她背后那扇窗外懒洋洋涌进来的,温暖的、金色的、不刺眼的阳光。
那是洛珩从未见过的笑容,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知道,原来张清然居然是会露出这样的表情的——这样与普通的少男少女别无二致的,情意绵绵、含羞带怯的笑。
洛珩的脚步忽然便停了下来。
他竟然呆住了,只觉一阵令他肝胆俱裂的酥麻感以电流的速度,硬生生挤进了他的每道骨缝。
也就在此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到令他感觉恶心的声音:“哟,这不是洛总吗?”
洛珩回过头,看见那张和陆与安一模一样的脸就在他身后不远处,带着令他烦躁的笑容。
陆与安笑道:“又在做侦探?”
洛珩想起陆与安那个所谓的“捉奸老婆”的笑话,忽然就明白了那时陆与安为什么会笑得那么猖狂。
好心情彻底碎裂,还被人踩了好几脚,碎得别说拼起来了,捡都捡不起来。
陆与安说道:“你到我这儿来,别打扰了他们两个。”
洛珩回头看了一眼在咖啡厅中的两人,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思考能力彻底退化,只能先朝着陆与安的方向走去,和他一起进了旁边的无人便利店。
“……那个是陆与宁?”他说道。他一开口,才意识到自己的嗓音近乎沙哑。
“不然呢?”陆与安也没什么好声气,显然他心里也不爽得很,“瞧瞧,郎才女貌,多登对。”
“陆与安你什么意思?”洛珩沉声说道。
陆与安用一种厌恶夹杂着怜悯的眼神审视他,那眼神中的意味让洛珩胸闷气短,焦躁、紧张和愤怒全都堆积在一起,于他胸膛中发酵,却怎么都发泄不出来。
如同阴郁的雷雨天,闷雷轰鸣,却不见半滴雨。
可很快,那个眼神又像是个错觉一样消失了。
“咦?”陆与安疑惑道,“你这是在生气?我弟弟找到女朋友了,你有什么好生气的?”
洛珩的呼吸一窒,他伸出一只手指着咖啡厅的方向,压抑着激烈的情绪道:“……那是我的人,陆与安,你别装傻。”
“哟,这么不巧,她是你老婆?”陆与安说道,“我弟弟好不容易找了个喜欢的女人做女朋友,结果她老公居然不同意,这不愁人吗?”
“陆与安!”
陆与安笑了起来:“我怎么知道她是你什么人?她不是尹峥的表妹吗?”
洛珩现在哪还顾得上什么保密不保密的,张清然身上围绕的利害太复杂了,已经没必要隐瞒她的实际身份了:“她是在帮我做事,你少装傻!”
“喔……原来如此。”陆与安恍然大悟,那神色相当浮夸。
洛珩说道:“到底怎么回事?!”
“她是你的人,你却根本不知道她的事情啊。”陆与安说道,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而且我看你这态度……”
她显然,也不仅仅只是帮你做事而已啊。
是不是晚上还负责陪你睡觉呢?
洛珩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抓住陆与安的衣领:“你什么意思?!”
陆与安冷笑着看面部肌肉失控、表情几近狰狞的洛珩。
“这就是铁水的情报效率?”他笑着说道,“喂,洛珩,我可不是你的下属,怎么,我不给你提供情报,你就要给我一枪?那你动手啊,反正一颗子弹对你铁水老板来说,可不要太便宜。”
洛珩此刻心乱如麻,根本没工夫计较他这不痛不痒的嘲讽,他几乎是从喉咙里一个个挤出来字:“他们……他们……”
陆与安笑道:“或者你可以选择把子弹给与宁?他抢了你到嘴的肉嘛。”
洛珩猛然松开了手。
他站在原地怒视着陆与安,也不知道自己是捱了多久,才把胸口那股险些喷涌而出的血给压了回去。
他就离开了疗养中心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
“……你们的老爹死在湖底,两个儿子一个无所谓,一个在他丢了命的地方沾花惹草。”他咬着牙,近乎怨毒地说道,“真是好儿子。”
陆与安无所谓地笑:“人都死了,难过做给谁看?”
他注意到了洛珩手里抓着的那束花,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瞧瞧,”陆与安说道,“花瓣都快要掉光啦,动作别那么粗暴……对待花花草草,可得足够温柔才行,她可不是你那些破铜烂铁做的杀人刀具。你要是不懂这一点,倒还不如趁早把她丢进垃圾桶呢。”
天知道他说的到底是花还是人。
洛珩听着他在这儿阴阳怪气,怒意更胜:“你弟弟怎么会接触到清然?他俩好端端的怎么可能搞到一起去!”
“什么叫搞到一起?你说话别这么难听。”陆与安说道,“人家可是纯粹的爱情,你这种人能懂什么叫爱情吗?”
“陆与安,你少特么在这里恶心我!”洛珩说道,他已经快要气急败坏了,“他们之前根本没见过面,只看一眼,就能有爱情?!”
陆与安听了这话,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起他们真正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
女孩儿穿着蓝色的礼裙,奈索福林点燃的火在她体内肆虐。她抱住自己的弟弟,纤细白皙的手臂环在他身躯上,而他的好弟弟托着她柔软的身躯,他们两人简直就像是热恋中的情侣般。
……亲密无间。
陆与安强行压下愤怒与嫉恨的情绪,冷笑一声:“第一次见面?你怎么知道的?”
洛珩闻言,仿佛被迎面泼了一盆冷水:“……你什么意思?”
陆与安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便冷笑道:“说不准他们以前就见过呢。怎么,你觉得,张清然和每个男人接触,都该跟你事无巨细地汇报吗?”
洛珩不说话了,他像是被定住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陆与安仔细观察他的反应,心中一动。
……洛珩比他想象中反应还要激烈。真不愧是能为了张清然和别人打起来的家伙,如果他这般重视她,或许……
陆与安心头忽然有了些许想法。
他既然没有任何立场拆散张清然和陆与宁,那有没有可能……洛珩可以充当这个坏人呢?
此时此刻的洛珩已经基本冷静下来了。
他脑子转得很快。张清然突然莫名其妙有了“爱情”这种事情,一时半会儿确实给他硬控住了,但当他冷静之后,很快便品出了这事儿背后藏着的信息量。
……或许,张清然并不是真的喜欢陆与宁,她只是在想办法自救。
这样一个可能性让洛珩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大概是他之前对她的态度确实是太无常反复、阴晴不定了,她会觉得没有安全感也是很正常的。所以,她不愿意将身家性命交付给他,转而去寻找一个能和他分庭抗礼的存在,进行制衡和保护,倒也不是不能理解。是的,一定是这样,一定不是因为她真的爱上了陆与宁。
当然,能理解,不代表能忍受。
……可为什么是陆与宁呢?
洛珩看向眼前的陆与安,发现此人的目光也在时不时往咖啡厅那边飘。陆与安说到底还是年轻了一些,在心情激动的时候也藏不住什么事儿,他这会儿明显也心情不好,戾气满身。
联想到那天在酒店里面,陆与安对张清然的暧昧态度,洛珩用脚趾都能想象出,此人对张清然的想法也绝对不单纯。
那女孩儿聪明得很,她如何看不出来?
既然如此,她又为何不直接勾引陆与安,偏偏舍近求远,要找一个无论是知名度还是地位上都远远不如哥哥的陆与宁……?
洛珩没能想明白这其中的逻辑。
他想不明白,而且他绝不承认这就是毫无理由的爱情。
他在原地踱步了一会儿,陆与安又开口说道:“你是来带她出院的?”
洛珩有口无心地嗯了一声。
“那你现在可以去找她了。”陆与安说道,“或者,干脆也别找了,让与宁带她走得了——如果你放心的话。”
洛珩扯了扯嘴角:“我有什么不放心?”
“哟……”陆与安阴阳怪气地说道,“没想到你心挺宽,毕竟,铁水和光核还是有点利益上的冲突的,我还以为你会担心张清然嘴不严,把一些事情乱说给
与宁呢。”
他咧嘴笑道:“毕竟爱情使人头脑发晕嘛,这东西,荒唐得很啦。”
洛珩似笑非笑瞥了他一眼:“你希望我去拆散他们两个?”
被猝不及防拆穿了内心的陆与安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若无其事道:“你拆散他们两个,对我可没好处。”
“那可不一定。”洛珩说道,“毕竟,你口中那个荒唐东西使人头脑发晕嘛。”
陆与安只觉得头皮一炸,险些便要应激般直接跳起来。但他到底还是冷静了下来,冷笑着说道:“那你可就把我想错了。”
和他方才的阴阳怪气和针锋相对相比,这句话可就弱势太多了。
他自己没意识到这语势的变化,洛珩却听得一清二楚。
“希望如此。”洛珩冷冷地丢下一句话,便直接出了便利店的门,紧紧捏着手中的花,大步进了咖啡厅的门。
……
咖啡厅内,张清然和陆与宁还在唠嗑。
他俩聊了好一会儿,已经没最初那般拘谨了。
“……真的很厉害,二十岁就拿了两个博士学位——材料科学和能源工程专业。我看很多人说,你去光核当研发带头人完全是屈才了,就应该在最高学府里面做尖端科研。”张清然对陆与宁的学历信息倒是记得烂熟。
……尽管小学肄业的她并不懂专业名词到底是啥意思,但不妨碍她死记硬背。
张清然:拜托,能把专业名字记对已经很了不起了好吗!
陆与宁笑道:“自家产业嘛。况且,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很了不起啊。”张清然说道,“这都是靠后天努力得到的东西,可比那些与生俱来靠投胎得到的东西,要有价值多了。”
陆与宁怔了一下,嘴角忍不住露出了微笑来。
张清然接着说道:“我就不行,看书总是走神,以前上学的时候,我把教科书撕了折纸玩,天天挨骂。”
陆与宁说道:“折纸?怎么玩的,教教我。”
“我折给你看!”她笑着将咖啡杯下面垫着的那张餐巾纸给抽了出来,开始折纸。
“……然后,再这样回折。”她捣鼓了好一会儿,神奇地折出了一只青蛙,“看!”
“青蛙?”陆与宁说道。
“像不像?”
“像,但你速度太快了,我没记住步骤。”陆与宁说道。
“那我再来一次?”
他笑道:“没多的纸了,再拆开又有点对不住这只小青蛙。没关系,我们下次再重新来,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
张清然也笑,她按了按青蛙的屁股,它就蹦跳一下。
陆与宁也兴致盎然地看着,只是目光没落在青蛙上,而是落在她那张显露出活力的脸上。
她说道:“我小时候住的房子外面有个小水塘,天气一旦稍微热一点,青蛙就叫个不停,吵得人睡不着。隔壁住着一个讨人厌的邻居,我就喜欢趁春天的时候,在水塘里抓一大堆青蛙卵,然后丢进他们家的小水塘。”
陆与宁说道:“我见过照片,黑黑的卵挤在一起,看着有点可怕。你胆子可真大,敢去抓。”
张清然十分骄傲地说道:“那当然敢啦。这算什么,我小时候还抓过蛇呢。就那种小菜花蛇,没毒的,抓回家炖汤。”
“还有蛇?”
“我小时候住的地方很偏僻啦。”
“蛇羹……应该挺好吃的。”
“嗯,蛇肉炖到酥烂,汤很白,很浓稠,很鲜美。隔壁邻居也来蹭饭,喝得把舌头给烫麻了都不肯撒嘴,斯哈斯哈的,还说什么烫抵三分鲜呢。”
“你邻居听起来也是个有意思的人。”
“以前没觉得,只觉得是个烦人精。后来到了大城市才发现,还是以前的人有趣呀。”张清然说道。
“你不是蓝湾人吗?”
“我是后来搬过来的。”张清然说道。洛珩给她的身份证件上也写的她是外来人口,所以倒是不必担心对不上,“以前是住在乡下。”
陆与宁在对话的过程中,一直都很专注地看着她。
在她说起自己的童年的时候,那双眼睛仿佛看见了一片广袤无垠的自然天地般,容纳着森林、山川和平原。生命力像是潮汐般涌动不息,生机盎然,带着些许浑然天成的野性。
可她的仪态和动作却又优雅极了——那是一种刻进了骨子里的仪态,对常人而言,非经年累月的刻意训练,恐怕是很难做到这般浑然天成的境地的。
难道要用“天生”二字来解释吗?
可这种被规训的优雅和天然的野性却又能同时出现在她的身上,丝毫不显矛盾,反而更让他觉得明亮耀眼。
他说道:“有机会的话,带我也去你家那边看看,我也想抓蛇吃。”
张清然笑着说道:“好啊,有机会的话。”
……那当然是没机会了,她家早就已经没了。
洛珩便是在此刻进入咖啡厅的。
他将门一推开,张清然和陆与宁就下意识朝着他看了过去。
张清然一下就站了起来。
那带着活力与生机的神色一下就消失了,像是一面画着彩虹的涂鸦墙被无情粉刷成白色般,她遥遥望着他,脸上竟然带了些许警惕和惊惧。
洛珩看着她脸上的神色就烦得要死,他直接走上前去,瞥了一眼陆与宁。
陆与宁朝他点了点头:“洛总。”
“……”洛珩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看向张清然,没什么温度地轻笑了一声:“这么紧张干什么?”
“没紧张。”张清然说道,“你怎么这么快就……”
她后面的话没能说出口,洛珩直接将手里的那束花丢给了她。她略有些手忙脚乱地接过,那花被洛珩摧残得有点惨,这么一丢,几片花瓣就凄凄惨惨落了出来,散了她满怀。
“这是……”
“给病人的花。”洛珩语气僵硬,甚至是有点冷冰冰的。
“……谢谢。”张清然说道,她还想解释眼下的情况,还没张口就被洛珩再度打断:“我刚刚在外面碰到陆与安了。”
言下之意,便是他已经知道张清然和陆与宁之间的事情了。
张清然怔了一下,没再说什么,只是站在原地沉默着。而陆与宁则是站起身,走到了张清然的面前,帮她挡住了洛珩那过于具备攻击型的目光。
“那想必我的哥哥已经和洛总解释了情况了吧。”陆与宁平静地说道,“清然和洛总是上下从属关系,铁水应该没有不允许员工谈恋爱的规矩吧。”
洛珩压根就不想搭理陆与宁。
他的目光越过了他的肩头,看向站在陆与宁侧后方的张清然。后者在听见陆与宁的问话之后,目光从那束鲜花上抬起,望向了洛珩。
他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忐忑不安和殷切期望,甚至是哀求般的讨饶,像是生怕他不肯同意,又各种威逼利诱,拖着她离开一样。
他便就这么沉默着看她,那双眼眸在阴影中显得愈发暗沉。
……他原以为,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他们的关系就算够不上亲密二字,也能算是不比寻常。
可她竟然就这么让一个他根本看不上的、无权无势、除了搞学术外一无是处的书呆子,挡在他们中间!
他恐怕连枪都握不稳吧,难不成她还指望他能保护她?
洛珩越想越气,原本已经想好的说辞和理顺的思路,
又要开始混乱了。
张清然见他不说话,便鼓起勇气说道:“洛珩,我……”
“过来。”洛珩说道。
张清然睁大了眼睛,陆与宁眉头微皱,挡在张清然面前的脚步半点都没有挪开,微微抬高了声音说道:“洛总,清然她和我的谈话还没有结束,至少……您得讲个先来后到吧。”
洛珩总算是肯赏赐他一个眼神了,他面无表情看着陆与宁说道:“不用着急,我只是与她私下说两句工作上的事情。我很忙,没空在这儿耽搁,说完就走。”
陆与宁还想要说些什么,便感觉到张清然在他身后,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衣角。
这小小的力道却轻而易举阻止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他将话语咽了回去,回头看着她,眼神担忧。
“没事的。”张清然说道,“我马上回来。”
陆与宁深深看着她,点了点头。
-----------------------
作者有话说:今天没去上班,在家睡了一天,开心,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