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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最天衣无缝的谎言

作者:Cii 当前章节:10252 字 更新时间:2026-5-25 09:46

洛珩看得心里堵得慌。

……这俩人还没有确认关系, 不过是“试一试”的状态,居然就敢在他面前旁若无人秀恩爱!

他沉着脸在前面走,张清然在后面小跑着追赶, 两人很快就寻了个僻静无人处。他从口袋里摸出了烟, 心情烦躁地点上, 回头看捧着那束花站在阳光下的张清然。

微风将她柔软细碎的发丝吹起, 阳光倾洒下来,明明是乌墨般的深黑发色,在这一刻却如同万缕金丝拂动。

他深吸一口烟,看着烟头的火光明灭了一瞬。浓烈的气体在他肺部滚动,霸道地占领了他所有的味觉和嗅觉,随后化作将他视觉模糊掉的烟雾, 松散地布在空气中。

风一吹过, 就散得一干二净。

“……你真是聪明。”他说道。

张清然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没搭腔。

“你觉得跟着我太危险了,是吗?”洛珩自顾自地说道,“所以你需要找一个能帮你挡住锐沙情报局、又能脱离我控制的依仗。陆与宁是个不错的选择,他令人厌恶, 却又不至于像陆与安那般令人恶心……”

“洛珩。”张清然打断了他。

他皱眉,心下不悦, 但还是看着她,等待她的下文。

张清然说道:“我喜欢他。”

短短四个字,让洛珩捏着烟的手青筋毕露。

“……这就是一切的缘由。”她说道,“而你所认为的其他意图,或者说动机……都只是附带品。没有那些,我依然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他转过身,对着落地窗外的花园, 用力吸了口烟。那昂贵香烟原本浓烈却不刺激的气味,忽然便令他鼻腔、气管和胸口一阵刺痛。

他闷闷地咳嗽了起来,咳得白烟从口鼻中不断溢出。

“洛珩……?”

“咳……”他止住了咳,转过身看她,想要嘲讽,可语气中却没有半点攻击性,大概是因为刚才那阵咳嗽让他失了气力,“你这是一见钟情?倒是没想到你这般随便,都说教皇国人保守,看来倒是我们刻板印象了。”

说到这里,他竟然无比渴望她就是个无比保守的教皇国人。据说,他们只要发生了性关系,就一定会结婚,不结婚的会被社会唾弃,被认为私生活混乱。

如果她也是这样的观念,该多好。

张清然说道:“……我和他,不是第一次见面。”

洛珩看着她,等待着她的下文。

张清然接着说道:“九年前,与宁去过一趟教皇国,大概是学术交流吧,我不知道。那次,我和他就见过面了,他救了我。”

“救了你?”

“嗯,”这个谎言,在那天蓝湾皇冠酒店的楼下,张清然就早就已经酝酿好了,此刻也不过是再说一遍罢了,“我当时在车站险些掉下站台,他拉了我一把。”

……陆与宁九年前确实去过一趟教皇国,洛珩如果想查,轻易便能查出来。至于他有没有在站台上拉住一个女孩,根本不重要,因为洛珩绝不会当面去问。

洛珩怔了一下。

他倒是没想到,这其中竟然还夹着这么一段九年前的往事!

可他又没办法再去找陆与宁求证这件事情。

且不提九年前拉了一个险些摔倒的小女孩这事儿,他还记不记得,光这件事情发生在教皇国,就意味着洛珩不可能将此问题问出口。

——伪造张清然新黎明共和国人身份的证据,还是他洛珩亲自做的呢!

“……九年前你才多大?”洛珩说道,“记得那么清楚?”

“嗯。”张清然说道,“我小时候……很崇拜学习好又聪明的人。他那时候很年轻,就已经能去国外做学术交流汇报,很了不起。我还特意去场馆外看了,所以记得很清楚。”

“只是拉了你一把,你就喜欢上了他?”

“……那天,下着很大的雪。”张清然没有正面回答,她目光有些涣散,像是在回忆,“天气很冷,我进了站台之后,身上的雪开始化成水,地面上很滑……我浑身都在发烫,跑得太快了。他拉住我的时候,那只手很温暖,很舒适。在很长时间里,我也只记得那只手了。”

至少这段话,她不是在说谎。

那时候确实有人拉住过她,只是那人并不是陆与宁。

那时的陆与宁在很远的地方,像是一颗光芒万丈的星星,明亮、遥远,却冰冷。

而那时在她身边的人是一支快要熄灭的蜡烛,黯淡了,却依然温暖。

洛珩不再说话了。

假设张清然确实没有撒谎,她确实很早以前就喜欢陆与宁了,甚至可是说是她的白月光……那么这么多年以来,她应该也会关注他的动向。

洛珩感觉到了一阵反胃。他本能地想要逃避这个话题,于是他那混乱的大脑中,忽然又想到了一件事情来——

陆与宁的父亲死在了昨夜,她目击了陆华皓的死亡,并且对目击到的一切支支吾吾……

这个洛珩到现在都没能想明白的疑点,忽然就有了新的解释。

“所以,张清然……”洛珩忽然便开口说道,“昨天晚上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张清然瞳孔微微一缩,猛然抬眼看他:“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洛珩心中忽然如同明镜般敞亮,他一下就想明白了,所有不合理之处严丝合缝般对上了。他说道:“……你看见陆与宁杀了陆华皓。”

张清然瞪大了眼睛:“你……你昏了头了吗,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不……不对。”洛珩很快纠正了自己的错误,“陆与宁没有杀死陆华皓的动机。你看见的是陆与安,但月黑风高,你不确认那到底是陆与安还是陆与宁,所以你就假装没看见。”

陆与宁没有动机杀人,但陆与安是有的,而且动机很强烈。

张清然闭上了嘴,她呼吸急促,本就没什么太多血色的脸显得更加苍白。她咬了咬下唇,一双小鹿般的眼睛倔强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又或者……你担心陆与宁会接连受到失去父亲和兄长的打击,你心疼他,所以你很纠结要不要说出真相。”洛珩越推理,越觉得自己终于找对了方向。

——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他询问张清然昨晚到底目击了什么的时候,她会是那样一个奇怪的、漏洞百出的、逻辑不通的回答了!

合着是因为关心则乱!

张清然捏着手中的花束,半晌后才开口说道:“……你不要乱说,警察已经判定为意外了。”

洛珩笑了笑。

他从进入疗养中心、看见陆与宁和张清然在一起时起就烦躁恼火不堪的心情,总算是稍微得到了些许安慰。

……如此可怕的、藏在谎言与爱欲之下的一柄刀,竟然被他寻到,握在了手里。

这充满欺骗的、血淋淋的爱啊。

他像是重新找回了主动权般,方才那隐约的颓丧之色一扫而空,眼中再度浮现出野兽般压制性的锐利目光来。

张清然看着他这模样,已经完全知晓了他在想什么——不愧是她费了心思刻意引导的聪明人,她简直要在心里给自己奏响胜利的赞歌!

所谓最天衣无缝的谎言,出自被欺骗者口中。张清然的谎言,或许会被洛珩看穿,可在她引导之下,由他自己戳破的“谎言”,又由谁来看穿 ?

谎言接着谎言,旧谎言穿插着新谎言,这分明就是个鬼打墙般的套娃。

但洛珩却并没有在这阵激烈到堪称是疯狂的情绪中,觉察到张清然此刻微不足道的情绪变化。

他像是在血海之中嗅到了猎物的气息,兽类的本能第一时间涌现,让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因为这无限贴近罪恶的狩猎而颤抖。

与此同时,他又忽然察觉到了些许怪异之处来。

……有哪里不太对劲,有哪里不太协调。在未知的角落里,存在着很渺小,很微妙的诡异。

可他却没能想出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样的烈性情绪只停留了短短数秒,他就在张清然略有些局促、错愕和慌张的眼神中,强行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不必着急。

他想着。

她固然很重要,但现在不是捕获猎物的时候。现在的局势太乱了——原本锐沙情报局横插一脚,就已经让人有些烦躁。陆氏又出了这样的惊天丑闻,且他们也是想在这次大选中分一杯羹……

看来这次大选,恐怕会出乎意料地精彩。

既然他已经握住了这把刀,那么陆与安弑父丑闻是真是假,有没有证据,都不重要了。

他可以借此机会,给陆与安和陆与宁的未来,都好好埋上一颗雷。

至于张清然……

他看向面前的女孩。

她还在试图为两兄弟辩解:“洛珩,我不知道你误会了什么,但你不要乱猜!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我知道你多疑,但昨晚的事情毕竟严肃,你不要……”

“你觉得我多疑?”洛珩说道。

张清然:……他喵了个咪的,你多疑不多疑你自己不知道吗?

他笑了起来,说道:“这可是生存必备的品质,张清然,你也该好好学学。”

一边说着,他一边伸出手,按住了她的右边脸颊,单手轻轻捧起。她怔了一下,没有躲开。

他的手指带着体温,插进她柔软如瀑的长发之中,轻轻触碰到了她的耳朵。她因为敏感和温热的触感而微微瑟缩了一下:“洛珩……?”

那样的触感啊。

洛珩几乎要发出一声叹息。他多想用力抚摸她的皮肤,将那藏在光滑雪白皮肤下的柔软握入手中,埋入胸膛。

他如此怀念着那天的夜晚。

可在那之后,她却一直保持着礼貌的距离,直到此刻,彻底转身离开,仿佛已经遗忘一切。

徒留他一人,孤零零地孑然立在那铺满柔软地毯的卧室之中,看着满地的狼藉,倔强地不肯离去。

他忍不住摩挲了一下手指,注视着女孩的眼眸。

随后,他便看见女孩儿眼中出现了些许茫然之色,微微瑟缩了一下。她的呼吸也急促了一瞬,耳朵微红。

洛珩微微睁大了眼睛。

在呆滞了足足十秒后,某种狂喜的情绪忽然在他胸膛里炸开!

——她没有忘记,她没有离开,她还在这里!

是啊,是啊,她或许在情感上丢弃了他,但她的身体依然记得——记得他们有过那样一个疯狂的夜晚,也记得他曾经给过她的极乐!

他的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如果这不是在公共场合,如果不是还有个陆与宁在远处看着,他几乎要拥抱她,亲吻她,吞吃吸吮她柔软嫣红的唇瓣,告诉她,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有着陆与宁绝对无法给她的东西,她迟早会意识到这一点。

他不敢再继续触碰她,他担心自己会控制不住。

他深吸了口气,让自己从那疯狂的情绪中抽离出来,让自己恢复理智。他是铁水的老板,他掌握着太多太多人的生死,影响着一个国家前进的方向。他不能让自己沉溺在男欢女爱之中。

……至少现在不行。

可他不愿意松开手,他像是上瘾般轻轻摩挲着她耳后的皮肤。

“……你既然喜欢他,就先和他处着吧。”洛珩艰难地开口说道,“和我呆在一起并不安全,我原本并没有想好要如何安置你,既然你已经为自己找到了一条出路,那肯定是最好。”

“我不是为了……”张清然说道。

“我知道。”他打断了她为自己辩解的话语,心下极不愿意又听见她说什么“我喜欢他”之类的话,“你可以和陆与宁处着,但必须远离陆与安,明白吗?”

张清然说道:“就算你不说,我也不会和陆与安有太多往来的。”

“那是最好。”洛珩收回了手。他的指尖在张清然脸颊上擦过,他忽然想起近日从花店买到鲜花时,手指从花瓣上摩擦过去时的柔软触感。

他的指尖痉挛了一下。

张清然暂时远离他的圈子,对他们两人来说都是件好事。

至于她和陆与宁在一起这件事情……洛珩其实并没有那么担心。

陆与宁其人不受陆华皓待见,在陆家的存在感这么低,可不仅仅是因为他个人性格内向的问题——

旁人或许不知道,但铁水的情报系统相当发达,他洛珩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陆与宁有一个和男女关系相关的致命生理缺陷,天生的,无药可医。

等张清然知晓了这个缺陷之后,她未必还会乐意与他在一起。

左右大选也就一年了。

等一切都平定下来之后,他有的是办法让张清然和陆与宁分开。就算她真的死脑筋不肯分开……洛珩也不介意突破道德和法律的底线。反正,比勾搭人妻更过分的事情,他一个法外狂徒也没少干了。

“……你回病房吧。”洛珩说道,“我还有几句话,要和陆与宁说。”

张清然瞪着他:“你要和他说什么?”

洛珩眯起眼睛:“你这么警觉干什么,你以为我要说什么?”

“你……”张清然有些支支吾吾,她在洛珩越来越不善的目光中,还是硬着头皮说道:“你不会要跟他动手吧?”

要真动手,估计陆与宁就是单方面挨打的那个了……

洛珩:……

嗯,看来之前和殷宿酒打了一架的事情,实在是给张清然同学留下了相当不好的印象。

他简直要气笑了,说道:“在你心目中我就是个暴力狂?”

张清然:……不然呢?

把洛珩认证为暴力狂,可不是张清然冤枉了他!

第一次见面,此人就当着她面杀了人,还差点把她也给杀了。

后面她跟着他更是遭遇了两次枪击,还目击他跟人打架,打得病房跟狂风过境似的,堪称哥斯拉摧毁核电站。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俩人有什么血海深仇呢。

“放心。”洛珩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只是一些公事。”

张清然将信将疑看了他一眼:“……好吧。”

“回病房去吧。”洛珩说道,“回头我们去把手续办完,你就该去哪去哪,不用跟着我了。”

张清然:……我也没想跟着你啊大哥!

……

陆与宁坐在咖啡厅中,透过落地窗看向不远处正在交谈的洛珩和张清然。

即便到了此刻,他心中依然残留着些许令他茫然的不真实感。

那个漂亮到令人目眩神迷的女孩儿,居然真的放弃了明显对她有好感的陆与安和洛珩,选择了最不起眼的自己。

在他的视角中,张清然是背对着他的,他能将她对面的洛珩的神色看得一清二楚。

那个掌控着新黎明共和国最大军工实体铁水的男人,向来只有冷酷、阴沉、暴戾和讥讽的眉宇间,竟然多出了些许苦闷和隐忍。他看着面前的女孩儿,陆与宁明白那眼神中藏着的东西——

对近在咫尺的、不可说、不可得的欲望的执念和疯狂。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他的人生自懂事起,就浸泡在这样的感觉之中,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

此刻,他终于在别人的脸上,看到了这样的神色。

陆与宁收回了目光,他的心脏像是要沸腾起来一样,恨不得立刻冲到他们面前,将他的所有物抢走。他要将她珍藏起来,藏在只有他能看见的地方——

然后,他便能站在制高点上,看着那些曾经的他比不上的“大人物”们,为了他而嫉恨、而发狂。

他们天生拥有一切,拥有他做梦都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可那又如何?

他终于也有了他人得不到的宝物。

他再度抬起眼,看见张清然转身离开了。她走进咖啡厅,走到他

面前,抬起眼睛看他。

“他没有为难你吧?”陆与宁开口问道。他的语气依然是平静的,温和的,像是那些翻涌着的激烈情绪不存在般。

张清然摇了摇头,她说道:“他有话想对你说,让我回避一下。可以吗?”

陆与宁听见她说的“可以吗”,忽然恍惚了一下。

……洛珩那样的人,自然是不会征求陆与宁的同意的。他根本不在乎,也绝不认为陆与宁有拒绝他的勇气和资本。

可是,他现在偏偏又征求起他的意见来了——这绝对不是洛珩突然懂礼貌了,只可能是因为张清然。

陆与宁感觉自己的心底有一团火在烧,他的心脏像是忽然闯入了头部,在他脑中轰然作响,如同擂鼓。他几乎感觉到了晕眩,耳膜都要被那恐怖的震响撕裂。

他说道:“……好。”

张清然有些担忧地看了他一眼,说了句“我在外面等你”,便离开了咖啡厅。

陆与宁感觉自己进入了人格解体的状态,脑海中充斥着强烈的不真实感。他看着洛珩一步步走到了他的面前,直接在张清然刚才的位置上坐了下来,目光冷冷扫了眼桌上喝剩下的咖啡。

“洛总,有什么指教?”陆与宁坐了下来。

洛珩抬起眼睛看他,那眸光有些阴冷。陆与宁想,他大概是试图用刀子般的目光切开他的喉咙,然而目光到底不是刀子。

他不喜欢这种在谈话中处于弱势地位的感觉。

尽管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他大多数时候都是处于这个地位的。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可在这一刻,他却真切地痛恨起这种感觉来。

……这种心态上翻天覆地的转变,是因为她的出现吗?还是说,她只是个导火索呢?

洛珩开口了,他半句寒暄也无,直接切入正题:“你知道陆与安杀了陆华皓吗?”

陆与宁猛地抬起眼,瞳孔微微一缩。

洛珩看着他的神情,良久之后便讥讽般地笑了:“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反驳我,看来你没有那么惊讶啊。”

陆与宁又是沉默了数秒,才说道:“我只是觉得荒谬。洛总,这就是你想和我说的吗?毫无证据地诬陷我的哥哥?”

“她目击到了。”洛珩说道。

短短五个字,让陆与宁彻底沉默了下来。

洛珩接着说道:“照顾你情绪,她当然是不肯主动说的。若是你问她,或许能问出个结果来——当然,随你愿意。”

陆与宁去不去问,洛珩已经不关心。

这根刺扎进陆与宁的心底里,才是洛珩真正要做的。

而陆与宁也确实如他所想那般,一言不发地坐在对面,捏住咖啡杯的手青筋暴露。

“不知道你们光核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显然,一个杀人犯——一个杀了自己父亲的杀人犯,呆在集团老总的位置上,显然是有些突破底线啊。”洛珩慢条斯理说道。

陆与宁听他这么说,便觉得格外好笑。

说别人是杀了父亲的杀人犯,那你洛珩呢?

你不仅杀了自己的父亲,还拿他尸体去喂了狗,这事儿人尽皆知,却无人敢定你的罪——毕竟,“真相”是洛珩的父亲和兄弟们“误入”了饥肠辘辘的猎狗群,惨遭袭击而死。

“这是我们光核自己的事情。”陆与宁说道,“不必劳烦洛总操心。”

……这对于平日里性情算得上是温文尔雅的陆与宁来说,已经算是很不客气的话了。

洛珩嘴角勾起了一个几不可见的小小弧度。

他听了陆与宁这般口气说话,便知道,这人算是把他的话给听进去了。

——这可不是挑拨,至少不是单纯的挑拨。他可是好心得很,告诉了这位陆二公子杀父仇人的身份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洛珩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她为什么不告诉你呢?真的是因为怕你难过吗,还是说……”

……还是说,她在担心陆与安会因此被判刑呢?

如果她喜欢的是一张脸的话……那是不是,兄弟俩随便是谁,她都无所谓呢?

后半句话他没说出来,有些话,意思表达到了就足够了。陆与宁很聪明,他不会听不懂。

果然,陆与宁冷冷地说道:“洛总,您不需要说这种话。”

洛珩无所谓地笑了笑。

他的挑拨很明显,被察觉了也是意料之中。可这话既然落到耳中,就已经是种下了种子,后续自然会有人去浇水施肥。

——无论这个浇水施肥的人是其他不怀好意者,还是陆与宁自己。

“还有一事。”洛珩说道。

“……请赐教。”

“铁水的情报部门还算敏锐,我们消息向来灵通。”洛珩说道,“有传闻说,陆二公子的病,似乎并未痊愈啊——哦,不对,应该说,永远不会痊愈吧。”

陆与宁神色依然平静温和,但眸光却微微冷了下来。

洛珩注视着他的表情,心下感慨。

……真是造化弄人。陆与安如果不是先天优势,又怎么比得过他这个城府明显更深的弟弟?

“你想要瞒着她吗?”洛珩靠在了柔软的椅背上,翘起了二郎腿,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慢条斯理地继续问道。

他要逼着他亲口对她承认这个事实。既然此时已经被洛珩提起,那么陆与宁就绝无隐瞒的可能了。

“这件事,也不劳烦您操心。”陆与宁说道。

洛珩冷冷地笑了声:“是吗?张清然怎么说都是在我手下立过功的人,你这么骗她,不好。”

“我没有骗过她。”陆与宁说道,他恢复了一贯以来的平静温和,“我只是还没来得及告诉她。”

“虽然有时候犟过头了,但清然本质上是个很温柔的人,相信她不会介意的。”洛珩说道,他嘴角带笑,显然这不过是一句客套话,“我也相信,你能保护好她。”

……

张清然沿着走廊,回了自己的病房。

她瞥了一眼眼中地图上洛珩和陆与宁的状态,在心里模拟着两人此刻的谈话。

——只见洛珩神色冰冷,冷不丁便是一句“你哥杀了你爸”!陆与宁神色大变,硬撑着不肯认!两人谈话陷入僵局,彼此阴阳怪气大战数十回合!陆与宁落于下风,心中大恼,誓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张清然:……虽然娱乐化了一点,但肯定大差不差!

她很快就到了自己的病房门口,并且,毫不意外地在门外看见了靠着墙壁等候着她的陆与安。

张清然见到他,并未露出什么惊讶的神色,只是简单打了个招呼:“陆先生。”

“……很高兴?”陆与安说道。

张清然一听这阴阳怪气的腔调就知道他干什么来了,她干脆火上浇油道:“嗯。无论如何,谢谢你。”

要不是你多管闲事,她还没这么顺利能和陆与宁勾搭上呢。

陆与安,顶级媒婆!

陆与安脸色一下就拉了下来,只觉得张清然这句话简直恶心透顶。

“……别以为这样你就安全了。”他恶狠狠地说道,“就算你以后真和与宁在一起了……胆敢多嘴半句,我就杀了你。管好你自己的嘴巴,张清然!”

张清然说道:“我以为你会更放心的。”

陆与

安说道:“什么?”

“若是我和与宁真的在一起了……”她说着说着,脸上露出了期盼的、幸福的笑容来。

她这神情气得陆与安呼吸都不畅了,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听她继续说。

“……我们不就是更加稳固的利益共同体了吗?你的事情,我当然不会多嘴半句,我又不傻。”她说道。

说着,她便要打开病房的门。

陆与安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直接将她摔在了墙上,欺身上前压制住了她。

张清然:……我靠,怎么这么突然一个壁咚。

“搞清楚你的身份,张清然。”他语气阴冷地说道,“四处找庇护是没用的,真要你死,你活不到明天。”

“……你何必这样?”她倒是没有惊慌失措,反而情绪稳定,“陆先生,我们是可以和平相处的,我对你绝对没有敌意——你是与宁的哥哥,我怎么会害你?”

这句“与宁的哥哥”简直是恶心死了!

陆与安简直要被气笑了,他压抑着怒火说道:“我们的事情,和陆与宁没关系!”

我们才是彼此分享了最致命秘密的人!

至于陆与宁,他不过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天真的、愚蠢的、这玩命赌局中的局外人罢了!

张清然说道:“是的。”

陆与安瞪着她,看着她那张无情的、凉薄的嘴接着说道:“和他没关系,我也不希望他被搅和进来。所以,拜托你把昨晚的事情忘记吧……就当没发生过,好吗?”

陆与安简直想要骂脏话了!

“放开我。”张清然说道。

他神色冰冷地放开了对她的桎梏,眼睁睁看着她转过身,打开了病房的门,一言不发地走了进去。

在整个过程中,她没有再说半个字,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陆与安再也忍不住,开口说道:“张清然。”

她停下脚步,在关门前回过头看他,手按在门把手上,用目光表达了疑惑。

“……为什么?”他说道。

张清然疑惑道:“什么?”

“你和他明明只见过两次。”陆与安说道,“到底为什么会喜欢上他?”

陆与安不明白。在他看来,自己的这个弟弟虽然有着和自己一样的脸,但在男性魅力上肯定是不如自己的——谁会喜欢一个成天泡在文献和实验器材里面、毫无攻击型和野心的食草系男人!

大多数的一见钟情不过都是见色起意而已,他们兄弟两个从色相上来说,分明就一模一样。

同样的相貌,难道他不该比自己的弟弟更讨喜吗?至少他更有权有势吧!

张清然就纳了闷了。

……不喜欢他,难道喜欢你吗?

她懒得回答这个问题,便敷衍道:“能说出个一二三条理由的喜欢,就构不成真的喜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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