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然的这个理由, 可真是挑不出什么错处。
……明明是她找不到什么可靠的优点,却偏偏能被说出花来,让陆与安一愣一愣的, 竟是半点无法质疑。
他只能想, 或许爱情这东西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吧。
是啊, 喜欢了, 就是喜欢了。哪有什么道理可讲?
就像他一样。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会对张清然如此在意。
他不知道这是爱情还是别的什么感情……
但最好别是爱情。他近乎恶狠狠地想着。别是这种软弱可笑的东西。
不然,那些仿佛距死半步之遥的、剧烈抽搐过的心跳,便像是雷声轰鸣之后落下的绵绵春雨。
违和,可笑。那不该是出现在他们之间的东西。那也不是此时此刻的陆与安需要的东西。
他阴鸷地看了一眼张清然,那曾经有过的属于少年的张扬跋扈和漫不经心, 早就不知去了何处。他转过身, 一言不发离开了。
张清然倒是不怎么在意, 她回了病房收拾东西,一会儿洛珩要带她出院了,她至少得给手机充个电。
给手机……充个电……手机……
张清然忽然一个激灵,想起来自己忘记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她忘记给殷宿酒报平安了!
……
殷宿酒此刻已经在外围寻了一整夜。
他原本和洛珩打了一架, 本来脸上就挂了点彩,这会儿直接贴了个创可贴, 潦潦草草。他心思全都在寻找张清然上,周围的所有眼线和死鹫帮的人全都动了起来,到处找人。
一天一夜,他依然没能找到。
他几次打张清然的电话,但都是关机中。打给疗养中心,却被对方以不方便透露病人信息的理由给推拒了,让他直接联系病人或者病人家属。
一天一夜, 实在是没能找到。而原本被他安排好的停靠在港口的轮渡,也早就已经开走了。
他想要带着张清然离开新黎明共和国的计划,就此宣告破产。
但他无心去管,他现在只担心张清然的个人安危。
四处寻找无果,他干脆又回了疗养院。此时的疗养院已经和昨夜大不相同,面色紧张的警察和紧绷的氛围已经不再,尸体已经被带走,为了不影响到其他病人,一切都快速处理干净了。
整个疗养中心恢复到了昨夜之前的状态。
温暖,舒适,柔软。一切都是飘忽的、悬浮的、轻盈的。草木的清香和阳光晒过的干燥气味糅合在一起,很容易就让人沉静下来。
殷宿酒看着这宁静无比的氛围,却半点没有沉静下来的感觉,只觉得更加烦躁。
他想着,太快了。这个世界太快了。所有人的脚步都太快了,像是在迫不及待地奔跑着,生怕被人群抛弃。
于是没有人会停下来悼念死亡——至少绝不会在错误的时间悼念。他们只会在正确的场合做这种“无意义”的事情,来达成“有意义”的目的。他们在等待葬礼。
这令人厌恶的城市。
他走了几步,便看见洛珩正从宽敞的走廊向外走着。
洛珩的脸色并不十分好看。但他也很少有好脸色,殷宿酒也压根不在乎他的心情,上前就直接将人拦住了:“张清然找到没有?”
他急切无比。
洛珩看了一眼,冷笑道:“你自己不会问她?”
“她手机打不通!”殷宿酒说道,到了此刻,他忽然反应过来:“已经找到了?”
“哼。”洛珩轻哼一声,算是默认。
殷宿酒猛然松了口气。
他紧绷着的神经一下松弛了下来,像是一个缺氧的人终于重新获得了过量空气般,几乎要因为晕眩而站立不稳。
这一刻的松弛和喜悦是如此真切,以至于他没有心情再去与洛珩计较些什么。她活着,这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她昨夜因为他和洛珩打架的缘故,出了什么意外,那殷宿酒是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了。
洛珩脸色阴沉地看着殷宿酒,眼中含着淡淡的不屑。
……他还在高兴呢。这条蠢狗。
若是他知道,他拼了命都想带离这座城市的心爱的女孩儿,已经和另一个男人告白——还不知道这家伙会是什么表情。
他拼了命想要保护、想要带走的东西,被别人不费吹灰之力、轻而易举地得到了。
这样想着,洛珩甚至都在心头多出了些许怜悯了,以至于对殷宿酒原本的恶意和杀意,都被冲淡了不少。
……不过是一条可笑的败犬而已,他何必与他计较。
况且,此人也并非是没有利用价值。
于是洛珩便冷冷开口问道:“你爱她?”
这三个字让殷宿酒当场就僵住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三个字居然能从眼前这个可恶的、该死的军火贩子口中吐出来,这三个字本身的重量更是压得他浑身一麻,险些说不
出话来。
但他到底还是开了口:“……和你有什么关系?”
洛珩说道:“既然你爱她,你就该去保护她,而不是让她陷入麻烦。”
殷宿酒简直要冷笑了:“洛珩,你还真是不要脸啊,她陷入麻烦,到底是因为谁的缘故,你自己不知道?”
洛珩就像没听见似的,继续说道:“张清然现在情况很危险,她被锐沙情报局的人注意到了,我不知道这帮老鼠会不会再次对她动手——他们已经动手过一次了。”
殷宿酒听见“锐沙情报局”几个字,猛地抬起眼睛看他。
洛珩神色平静,见他勃然变色,便道:“怎么?”
“……你是怎么知道锐沙情报局的事情的?”殷宿酒说道。
这里有一个很明显的信息差,若是张清然的伤是洛珩造成的,他就不该说出锐沙情报局这几个字——在明面上,张清然不该和锐沙情报局扯上关系!
“你确定要问这么愚蠢的问题?”
殷宿酒深呼吸,将心悸的感觉给压了下去。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怒火开始涌上他的头顶,让他本就因为一天一夜没合眼而遍布血丝的眼眸更加充血,呼吸也沉重了起来。
他意识到自己被欺骗了,洛珩和简梧桐,一定有一方在说谎。而现在看来,后者可能性更大。
……简梧桐,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你泄露了秘密吗?
这样一个疑问浮现在他脑海中。但他知道这是绝对不能被问出口的问题,便说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明明昨晚,他们还是几乎不死不休的敌人。
到了此刻,怎么洛珩就开始和他分享起情报来,还让他去保护张清然?对眼前这个战争贩子来说,这几乎是难以理解的举动。他怎么可能把自己看上的猎物拱手让人?
难道是张清然失踪一事,也狠狠刺激到了洛珩?
洛珩自嘲般扯了扯嘴角。
……是啊,他居然会把这个情报分享给殷宿酒。他也有点不能理解自己的举动,甚至觉得自己有点好笑。
但他不打算再继续派人保护张清然了,他担心自己距离张清然太近,会为她引来不必要的敌人。她跟陆家走近一些,不是什么坏事。
但他又不甘心让陆与宁那小子就这么轻易地得到她。
于是殷宿酒就变成了绝好的一个工具人。
他拥有死鹫帮,可以暗中保护张清然;
他爱张清然,并且足够莽,能给他洛珩添堵,也就可以给陆与宁和陆与安添堵。
因此,洛珩打算,让殷宿酒先去帮忙看着张清然,免得她那边出现什么洛珩自己也不想看到的情况。
而他自己,先集中精力解决掉大选的问题,并且……想办法把光核给阴上一把。反正那两兄弟的暗雷已经被埋下,迟早会爆发。
等到光核被炸得头晕眼花之际,他便可以趁虚而入,从这个新黎明高新科技寡头身上狠狠撕下一块肉来。
到时候,他便可以赢下所有。
于是,他迎着殷宿酒疑惑的目光,勾了勾嘴角道:“你见到她之后,就知道答案了。不过,这目前来说大概有点困难——建议你不要再做给她惹麻烦的事情。”
说完,他便不再搭理殷宿酒,而是直接从他身侧走过。
殷宿酒也很快知道,为什么洛珩会说“困难”了。
——疗养中心已经将他拉黑了,直接就不允许他进入病房区去见张清然,说他有暴力行为,甚至还有几个安保在旁边虎视眈眈,像是只要殷宿酒有什么过激举动,他们就直接冲上来饱以老拳。
殷宿酒气得脸都绿了。
行行行,就算他确实是在病房里面和人打架了,但洛珩不也打了?!怎么就他被拉黑了,洛珩就能在这儿大摇大摆招摇过市?
双标要不要这么明显?就因为他口袋里头钱多,就能选择性忽视掉这个人的成分?他洛珩身上缠着的冤魂、系着的因果,可不知道要比他殷宿酒多多少倍!
殷宿酒想要发火。
——太搞笑了,就凭这几个臭鱼烂虾一样的安保,还想拦住他?做梦去吧!
但他又想到方才洛珩说的“不要给她惹麻烦”,于是,那口气愣是被他活生生吞了回去。
这一刻,他简直觉得屈辱,咽下了一口气,险些就化作血吐了出来。
如果……如果他还是当年的他,这些人怎么敢……
他狠狠闭上了满是血丝的眼睛,把这危险的念头给踢了出去。
……不行。殷宿酒,你宁可被人侮辱到泥地里,任人践踏唾弃,也绝不会再回到以前。你自己发过誓的!
他在脑海里将誓言翻来覆去念了好几遍,这才重新睁开眼睛,阴沉着脸出了疗养院。他掏出手机想要打电话给张清然,对面却依然是关机状态。
可能是在休息吧。
没关系。殷宿酒想着。只要她现在还安全,那就好了。
然而,就在他踏出疗养院之后不到十分钟,他的手机响了。殷宿酒心烦意乱,不耐烦地拿起来一看,来电者居然是张清然!
他一个激灵,立刻就精神了,连忙接起电话:“清然!”
对面传来了那个清脆温柔的声音:“殷大哥,抱歉,手机没电了一直在关机状态。我来给你报个平安,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殷宿酒连忙说道:“你没事就好!至于其他的事情,没办成那就没办成,没事,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张清然那边陷入了片刻沉默。
殷宿酒从这阵沉默中感受出了些许不同寻常:“清然,怎么了?”
“……殷大哥,电话里不方便说。”张清然说道,“我们还是见一面,直接面谈比较好。时间我暂时没办法确定,等我能确定了,我再给你消息,到时候我们老地方见一面,好不好?”
老地方?
老地方是在哪?
殷宿酒脑子转得飞快,立刻就明白张清然知道了手机有可能在被监听,她无法在通话的时候给出太多信息,只能打暗号。
老地方……
殷宿酒脑海中灵光一现,说道:“好!保护好自己,清然。”
“嗯……放心吧,殷大哥。”张清然说道。
挂断电话之后,殷宿酒心脏砰砰直跳。
张清然约他单独见面了!这绝对是个不同寻常的信号,她恐怕是想要求救,他必须得抓住这个机会!
他立刻又拨通了一个电话,打给了自己的几个小弟:“你们几个,别找人了,到疗养院门口给我蹲好!看到清然出来,就在附近跟着,给我保护好她,知道了吗?!”
电话里传来了几个小弟异口同声的回话:“放心嘞死鹫老大,保证完成任务!嫂子就由我们来守护!”
殷宿酒:……
他大爷的,怎么他听了这帮小弟的话,反而还更不放心了!?
……
陆与宁找到自己的哥哥的时候,后者正在陆华皓的病房内,收拾着自己父亲的遗物。
实际上也没什么太多重要的东西。陆华皓的个人电脑、手机、手写笔记本、药物清单和医疗报告之类的,都被陆与安一一收拾进了箱子里。还有些疗养中心的入住文件和收据,访问者名单、费用明细和预约记录之类的,也被一并收走。
陆与宁安静地看着自己的哥哥,一言不发地等待他一切收拾好。他注意到自己的哥哥将床头的一个药瓶也收走了。
……为什么要把药也带走呢?
他想起洛珩说过的“陆与安杀了陆华皓”的话。若是顺着这个思路往下分析,或许那药被陆与安动了什么手脚吧。或许是掺入了安眠药,或是什么容易令人困倦的药物,导致父亲神志不清落水,并无法挣扎求救上岸。
但他没有开口去问,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半点。
因为这没有意义。陆与安不能是凶手,这与事实无关,为了光核,他绝对不能是凶手。
……至少现在不能是。
洛珩还告诉他,如果他想要为自己的父亲报仇,并拯救光核——看在张清然的面子上,他可以提供一些助力。
陆与宁当然知道洛珩绝
对不是看在女孩儿的面上才想帮忙的。
他只不过是一只闻到了血味的野兽,忙不迭地想将眼前这头受伤的猎物撕扯开来罢了。
此刻,陆与安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陆与宁的思绪被打断:“什么?”
“张清然。”陆与安说道。
“……我刚刚和洛珩聊过了。”陆与宁说道。
正在收拾文件的陆与安抬起头看他,那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聊了什么?”
陆与宁说道:“他告诉我,清然以前住的那个屋子不够安全,锐沙情报局的人已经知道住址了。”
“他不会是让你给张清然准备住的地方吧?”陆与安冷冷说道。
“不。”陆与宁说道,“他已经为清然买下了一间高档公寓,安保好上很多。他给了我地址,让我带她去公寓住下。”
“他自己不去?”
“……他觉得不合适了。”
陆与安觉得这其中有些怪异之处。
……他洛珩给张清然买了一套房,却让陆与宁带她去住下。
但陆与安此刻脑子里依然是乱糟糟的,没空去细琢磨洛珩这到底是个什么奇怪的心态,便说道:“她自己知道这事儿吗?”
陆与宁说道:“不知道。”
陆与安“嘁”了一声:“行吧,随便你们。我一会儿要回公司一趟,处理些事情。你呢?”
陆与宁说道:“……研发部那边的项目稳步推进,这个阶段有我没我都一样,我在这儿陪陪清然吧。”
陆与安啪的一声合上了手提箱,这声音清脆响亮突兀,像是带着情绪般。他说道:“晚上还回来不?”
陆与宁说道:“晚上再说吧。”
他的哥哥的脸色便更加难看了一些,但到底是没说什么,显然他也没资格说什么。他拎着手提箱,走到病房门口,冲着陆与宁笑了笑。
“挺好的。”他说道,“很多年没看你这么高兴了。”
他的弟弟平日里基本是一个表情,但到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兄弟,陆与安对他表达情绪的一些细节动作,还是能辨认出来的。
陆与宁便笑了起来:“很难不高兴啊。”
……是啊。陆与安想着,他弟弟是高兴了,但他自己却很难高兴,也确实是很不高兴。
但他到底还是笑着拍了拍自己弟弟的肩膀,离开了疗养中心。他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没能完成,没时间继续耗在这里。
即便那笑容很勉强。
陆与宁看着自己哥哥的身影消失在疗养中心的门口,便转过身,朝着张清然病房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没在病房里找到张清然,却听见了她的声音。于是他多走了几步,来到一处半开敞的休憩公共空间,看见她此刻正坐在覆盖着柔软绒毛的沙发上,陪着一个看起来四五岁的孩子。
阳光透过休憩空间的窗帘洒在地毯上,柔和得像是一层薄雾。那女孩儿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纸和笔,而她握着女孩儿的手,两人一起在纸上写着什么。
陆与宁看向那张画纸。画纸上是一个小小的王国,有会飞的猫、会唱歌的树和一个勇敢的小女孩儿,太阳在天空中露出灿烂的笑脸。
小女孩儿扬起脸,于她说着自己的奇妙幻想。张清然也认真听着,时不时赞叹,为孩子鼓掌。
陆与宁知道那个小女孩儿是谁。她的母亲是一名国会议员,也是一位单身母亲。孩子身体不好,妈妈又因为政务繁忙照顾不周,所以这孩子经常会被送到疗养中心来,一呆就是好几周。
他看向张清然,后者此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轻声细语地哄孩子,他竟在她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近乎“神圣”的气场。在阳光之下,她简直就像是身披圣光一般。
……那样独特的,令人过目难忘的仪态和气质啊。
再暖色调、柔软触感的疗养中心也无法摆脱掉的隐约冷清和沉重感,竟被她们的笑声驱散,忽而变得轻盈如风了。
于是陆与宁便也感觉到了暖意,他有些不忍打断她们,便在一旁看着。直到一幅画卷画完,女孩的冒险到了尽头,张清然才回过头,看见了一直默默注视着她的陆与宁。
“哎呀,你来了怎么都不喊我一声呢。”她说道。
陆与宁笑着说道:“不想打扰你们。”
女孩儿奶声奶气道:“姐姐,他是谁呀?他是姐姐的男朋友吗?”
张清然笑着说道:“你都是从哪里学到这些词的?好了好了,你得回病房啦,一会儿医生找不到你,又要着急啦。”
“姐姐要约会?”
“就你机灵,赶紧回去吧,你看,阿姨都来接你了。”
女孩儿很快就依依不舍地被护工给带走了,走之前还拉着张清然的衣角说道:“明天姐姐再来陪我玩!”
张清然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对她微笑,却没有答应。
……她明天就要出院了,这话可没办法承诺啊。虽然她平日里满嘴跑火车,没几句实话,但骗孩子还是有点负罪感的。
议员的女儿离开之后,陆与宁便坐在了她的身边:“你喜欢孩子?”
正在开心明天自己不用哄小孩的张清然:“……嗯,还挺喜欢的。”
……不,她不喜欢!
乖一点还好,如果不乖,她分分钟能被治好低血压。
陆与宁听了这话,没有回应。
张清然有些疑惑地看向他。陆与宁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对着眼前的某个点发呆,发呆到眼神都有点涣散了。
她连忙看了一眼眼中地图上陆与宁的状态。
张清然吓了一跳。
他的状态就像是之前的陆与安一样,花切似的不断转变,快得张清然都快要看不清那些字了——焦虑、不安、尴尬、愤怒、不甘、自嘲……
……不是,为什么全是负面情绪啊!
你到底是有多讨厌小孩啊,一谈到这个话题怎么就变成这个恐怖的情绪了啊喂!
张清然傻了眼,而陆与宁的状态愣是切换了上百下,才慢悠悠地停在了“焦虑中”状态上。他勉强笑了下说道:“挺好。”
张清然:……不,你不好,我也不好。你不会暗戳戳给我扣了好感度吧!
自觉刷好感大失败的张清然有点颓废,自从她出道以来还真很少遇到过这种情况,她居然完全无法预判对方的情绪。
……这人不会是个精神病吧?
但她还是打起精神说道:“刚刚洛珩他……没有为难你吧?”
陆与宁一听她说起洛珩,心情便更糟糕了一些。
……洛珩已经知道他的秘密了。
如果他对张清然隐瞒的话,恐怕正中此人的下怀吧。他便可以趁此机会在张清然面前编排他,说他不真诚、隐瞒、欺骗……说他就是个没有担当、满口谎言的男人。
于是,张清然就再度胆战心惊地看见陆与宁的状态又开始花切。这次切得更快了,其中还掺杂着厌恶、憎恨之类的词汇。
张清然:你到底是有多讨厌洛珩啊……不至于吧,连和洛珩有直接冲突的陆与安都不会这么讨厌他。
觉得自己可能连踩两个雷的她淡淡鼠了。
……她就知道今天出门不看黄历是会倒霉的。日子过得太顺了,老天自然就会派人来收拾她。
就在张清然准备找一个绝对安全的话题,对兄弟两个进行爱的拉踩以换回陆与宁的好感度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
“……清然。”他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
“嗯?”她应了一声,从他的语气中敏锐察觉到,他似乎想要说一件大事。
……可千万别是直接把她
给踹开了啊!
“有件事情,我必须要提前告诉你,不然……我们接下去的一切交往,都是欺骗。”陆与宁说道。
张清然微微一怔,倒是没想到他居然一开口是这种听起来很严重的话。
她便很谨慎地没有开口,只是用眼神表达了关切,示意陆与宁继续说下去。
“……原本,我想晚点告诉你的。”陆与宁说道,“但今天既然已经谈到了这个话题,我想,也没有继续隐瞒下去的必要了。”
张清然的好奇心算是彻底被勾起来了:“与宁,到底是怎么了?”
他抬起头看向张清然,语气低沉,声音喑哑:“……你应该知道,我在陆家,其实并不怎么受重视吧?”
张清然连忙说道:“那是他们没眼光!我知道这件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会因此对你有什么别的看法……”
“你听我说。”陆与宁打断了她,“外界人都以为,我是因为太过内向,或者性格不讨喜,又或者更适合坐科研冷板凳之类的原因,不如我哥哥适合继承家业,才会不被重视。但实际上……”
他停顿了一下,闭上了眼睛,接着说道:“实际上,根本原因是我先天不足。”
张清然愣住了。
“我……先天不育。”陆与宁说道,短短几个字,却说得无比艰难,“很难治愈。”
具体的病理他没有说,毕竟那确实是难以启齿。虽说那方面功能上不会有什么影响,但如果要孩子的话,肯定是痴心妄想了。
所以,不可能将血脉传承下去的、残疾的他,就如同上天开的一个恶意玩笑般,如此讽刺、如此孤单地孑然独活。
在陆家这样一个富有的、有大笔资产要继承的家族中,一个残缺不全的、天阉的孩子,自然也就不那么受重视了。
张清然目瞪口呆:……?啊?
不是,哥们,你?
……还有这种好事!
你怎么不早说啊,你要是早说,我就早点缠上你了,一点意外都不可能发生、还能省下买套钱的快乐恋爱,这上哪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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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没!想!到!吧!
没错,是个天阉帅哥[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