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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我的性状是正常的

作者:Cii 当前章节:8943 字 更新时间:2026-5-25 09:46

陆与宁说完这句话之后, 只觉得自己像是硬生生咀嚼了千百枚刀片,唇齿间满是血腥味。他很少会提起这件事情,陆与安也基本不会提起——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而家里人自然不会有事没事戳他痛点。

他此刻甚至有些不愿意去看张清然的神色, 像是在恐惧她给出自己不想要的反应。

“……几年前, 我在国家美术馆里面见过一尊非常有名的古代雕像, 雕刻的是一位年轻的王者。”张清然忽然开口说道。

陆与宁不知道她为何突然提起这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有些错愕地抬起头去看她。

她的侧脸沐浴在阳光中,脸上带着些许让他感觉到无比温暖的微笑。

“当时很多人围在雕像前面,疑惑于这个**的男性雕像的性别特征被刻意弱化了。他们很不解,也觉得很好笑。”张清然接着说道,“美术馆的解说便解释说, 古代的人们认为, 真正的智者与性状无关, 甚至是反相关,因此要去刻意弱化——可我想,无论如何,这都不该是人们关注的焦点, 也不该是他们讨论的话题,至少, 不该是唯一话题。”

陆与宁愣在那里,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张清然便转过脸看向他,粲然一笑。

“那时的我,只看见了一个意气风发、体态健美的少年,一位雕塑家精湛到无出其右的技艺,和一份历经千年岁月依然熠熠生辉的艺术品。”她说道, “现在的我,也是一样的。”

这样一句话,比此刻倾洒在他面前的阳光,更加柔软,温暖。

陆与宁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张清然那张白皙的、漂亮的到仿佛在阳光中蒙上了柔光滤镜的脸。

他只觉得心脏在拼命跳动着,仿佛要从胸腔里蹦跳出来,落到她面前,让她看看这颗心完全赤裸之后的模样。

他想,让之前那些可笑的算计都见鬼去吧。

他要把她留在身边,哪怕其他的一切都不要了,至少眼前的珍宝是属于他的,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感受到了“贪婪”带来的饥饿,他想要把这一刻永远镌刻进脑海中。不仅如此,他还想要更多,更多。

他压抑了那么多年,那么多年。

他和陆与安是同样的基因,也有着同样的欲望。可他的哥哥能够尽情满足自己,他却在苦闷、困顿和扭曲的自卑中不断压抑——直到此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一个属于他的,其他人抢不走的,独一无二的,宣泄口。

“……清然。”陆与宁说道,他意识到自己的嗓音有些沙哑,“我很高兴你能这么说。”

他将自己的语气尽全力压制平静,像是一头快要发疯的野兽抑制着冲动,在她面前佯装成她喜爱的温文尔雅、冷静克制的学者模样:“……谢谢你。”

她微微一怔,脸上便露出了些许薄红。她垂下眼说道:“我只是实话实说,你不用去在意那些人的说法。”

她垂下眼,顺便扫了下眼中地图。

……陆与宁头顶的状态栏已经彻底爆炸了。好好好,好感度绝赞暴击大成功!

“我知道你说的那个雕塑。”陆与宁说道,他眼中出现了些许笑意,声音也愈发低沉了,“我倒是不觉得,我和雕塑可以类比……”

张清然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张清然:……我都这么卖力夸你了,你还要谦虚啥?

“你说雕塑的男性特征被刻意弱化……”陆与宁说道,“我只是不育,我的性状是正常的,没有被弱化。”

虽然说着这种怪话,但他依然一脸严肃,就像是在探讨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生物学话题,仿佛下一秒就能直接披上白大褂戴上手套,钻进实验室。

张清然:……

不是,二哥你……

她只想着,还好刚刚把议员的小女儿给送走了,不然这会儿警察叔叔就要二次来到疗养中心,把他俩都给拷走了。

……能不能不要这么一本正经地说这种话啊喂!

虽然其实很希望陆与宁能展开说说,但张清然还是很遗憾地决定终止这个危险话题。

她的人设可是很纯情的,再聊下去就要深夜频道了,和她捏出来的人设不符。

于是她眨了眨眼睛,露出了些许疑惑,三秒后,她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似的,脸一下涨红了:“你……你……”

陆与宁看她的反应,连忙说道:“抱歉,我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刚好聊到这个话题,就……”

“不,不用道歉,我……”张清然连忙说道。

——毕竟话题是她先提起来的。

她一下站了起来,侧过脸去不看陆与宁,耳根都红透了:“我还得去办出院手续,先……先去收拾东西了。”

“清然。”陆与宁喊道。

她的脚步停了下来,回过头。她看起来似乎想装作云淡风轻、一点都不在意的模样,但无处安放的小手和绞紧了的纤长手指背叛了她,将她此刻的混乱完全暴露了出来。

“……我在这儿等你。”他说道,“收拾好之后给我打电话,我开车送你回去。”

……

出院手续洛珩早就已经帮张清然全部办好了。

他现在看到张清然和陆与宁就烦,当然不至于一直留在疗养中心,看他俩给自己添堵。

所以张清然只需要去前台确认一声,全部的手续也就走完了。

她本来就没什么需要携带的用品。那天她来疗养中心,除了手机和充电器之外,随身物品也就只剩当初带到疗养院里的衣服——上面还有两个被子弹打出来的洞洞呢。

这衣服当然已

经被洛珩拿走了。

……张清然不知道他是把这衣服给丢了,还是拿回去收藏了。反正这衣服是没了,且最后一次经手是洛珩。

作为补偿,洛珩给她买了好几套衣服放在衣柜里面,还备了个行李箱。行李箱上头一个高奢品牌的标记看得张清然心里直呼狗大户,当场就想打电话去问洛珩,这衣服和行李箱能不能折现给她。

张清然:气死,今天也在狠狠地仇富!

陆与宁帮她拖着行李箱,陪着她一起走出了疗养中心。他回过头看了一眼此刻依然平静的院内湖泊,眼眸中闪过一道晦暗的、意义不明的光。

他的父亲淹死在湖里。

可现在似乎已经人走茶凉,没有多少人在乎了。

“洛珩和我说了些你的情况。”在坐上车后,他对坐在副驾驶的张清然说道,“你原先那个房子的安保等级不匹配你现在的处境,不安全。”

张清然想到自己那间出租屋的沙发还被洛珩打了个弹孔,也不知道房东看到那弹孔会怎么想。

……而且“安保等级不匹配”这种话也太高情商了吧,她那屋子哪来的“安保”。

“所以我不建议你回去住。”陆与宁说道。

张清然无奈地笑了笑:“那我能住哪呢?”

住酒店吗?她可没钱。

“两个选项……市中心有一间单人公寓,是洛珩以你的名义买下来的,他说是给你的工资。”陆与宁说道。

张清然:……

不好意思啊,老洛,刚刚我说话太大声了。

你不是狗大户,你这是先富带后富!

她说道:“那另一个选择呢?”

“……陆家在蓝湾郊区有一座庄园,是在我名下的。”陆与宁说道,“我平时不太住在那,基本都是睡研发部员工宿舍。但庄园有专人打理,如果你想,也可以搬过去住。”

张清然怔了一下,陆与宁却像是担心她想多似的,说道:“这只是为了你的安全,锐沙情报局那边可能要对你不利,如果你住在陆家的地盘,他们想要动你就得掂量掂量——这或许牵涉到国家利益和脸面,不能随意。”

……当然,住在公寓里也不至于不安全。

那说到底是洛珩买给她的,安保强度肯定是直接拉满没得商量。而且陆与宁也不信洛珩会就这么轻松放手,肯定会有他的人在跟着张清然,随时保护。

她毕竟是帮他做过事、蹚过他们铁水的浑水的人。

无论是监视,还是保护,洛珩恐怕都不会轻易放过。而陆与宁不希望她再和洛珩有什么纠缠,他只希望她能和他在一起。

——这也是陆与宁私心希望张清然能去他家住着的原因,或许也是唯一的原因。

至于什么锐沙情报局,什么国家利益……不过是借口而已。

他不关心。

张清然:……好死亡一个选择题,怎么感觉选哪个都不是很对劲!

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陆与宁家肯定是不能住的——至少暂时不能住。

这进展太快了,张清然直觉很危险,在大跨步向前迈进之后,她必须得慢下来,给陆与宁一个缓冲的时间。

原本她以为不需要太多缓冲的,但在知道陆与宁的生理缺陷之后,她立刻意识到这不是闹着玩的。

……身体的缺陷带来的心理缺陷,是绝对不可以被忽视的。陆与宁被削弱了某方面的危险性,却大大增强了另一方面的危险性。

她必须得小心一点。

于是她说道:“还是不要麻烦你了,我去公寓住着吧。”

毕竟公寓可是“工资”呢!她帮洛珩挨了一枪得来的奖励,和去别人家白吃白喝完全不一样。

“……不麻烦。”陆与宁说道。

张清然支支吾吾了一会儿,别开脸说道:“还是不要了……太快了。”

陆与宁侧过脸看向近在咫尺的女孩,看见她微红的耳垂。他的心忽然便软了,像是一块在阳光下要融化的蜂蜜。

……罢了,也不需要那么着急。

“好,没关系。”他说道,“我先陪你去以前的屋子,看看有什么要搬走的。”

……

张清然的老家当然没什么需要被带走的东西。

她那出租屋里面本就陈设简陋的很,只有一些衣服、生活用品、书籍,还有一台个人电脑。

那个人电脑还是她在跳蚤市场淘来的,开机三分钟,玩个连连看都要掉帧,基本也就只能起到看看视频、刷刷新闻、存存照片的作用。

张清然:……我们穷人就是这样的,呜呜。

陆与宁陪着她一起收拾东西。那次洛珩来过之后,玻璃窗被子弹毫不留情地打碎,早就换了一扇新的,但沙发上留下的弹痕却还在。

陆与宁很快就发现了那处弹痕,他皱了皱眉,很担忧地问张清然是怎么回事,这种痕迹看起来也太危险了吧。

张清然一看到那沙发就想笑。她觉得,如果沙发有灵,估计早就把她和洛珩骂了个狗血淋头。

沙发:笑死,你俩在这儿玩什么普雷我不管,但开枪对着我开,算怎么回事?张清然的工伤你洛珩给报销了,我呢?我呢?我就活该进垃圾回收站是吧,狗男女?!

她说道:“之前来家里的一些人带的枪走了火。”

陆与宁觉得她可能没说实话,但他到底只是微微皱眉,没有多问什么。

他心下只觉得一阵焦躁不安,也是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观察到了她所居住的环境有多么的危险。

那可是弹孔!

再联想到张清然之前说她住院的原因是“受了些外伤”,到底是什么外伤能严重到住院,在眼前这线索的揭示之下,便也昭然若揭了。

他忽然又有点后悔那么轻易答应她,让她住在外面。

带着这样的懊悔,他侧过脸,去看正在收拾书籍的张清然。她从书架上取下一本诗集,一张夹在书间的书签便飘然落了下来,在空中转了几个来回,落在了他的脚边。

他捡了起来。

那是一枚梧桐叶。

“……这是你自己做的标本吗?”他问道。

张清然看了一眼被他捏在手里的梧桐,笑道:“是呀,去年秋天做的。”

他看着她脸上的笑容,脑海中浮现出她在街道上精挑细选形状漂亮的梧桐叶,然后花费心思和时间制作出书签的认真模样来。

一种宁静、缓慢却饱满充盈的生命力,便于金黄的秋日时分盛放开来。

他走到张清然身边,从她手里接过诗集,将书签插了进去,又重新递还给她。

张清然道了声谢,心中却想起了简梧桐。

她想起,简梧桐是和陆与宁见过面的,且进行了一段时间的磋商交谈。现在洛珩咽不下这口气,还是打算要给锐沙情报局一点颜色看看,也不知道这家伙要做出什么应对。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走之前,她还特意去了一趟洗手间,将一直被放置在墙角的、散发着茉莉花香的香薰给带上了。

陆与宁很感兴趣地看着她手中的小瓶子:“很好闻的香味。”

清幽而又静谧,闻之心安。

一般来讲,张清然应该开始介绍这是哪个牌子的哪款香薰,但她只是笑道:“是呀,还剩下不少,别的东西丢了便算了,但这个我可舍不得。”

随后,陆与宁便和张清然一起去了洛珩为她购买的那间公寓。

车在公寓楼下停了下来,张清然抬头一看,人就已经麻了。

张清然:……累了,狗大户三个字彻底说累了,现在是半个字都不想说话,请门口电线杆为我代劳,谢谢。

这栋单身公寓楼位于蓝湾市中心最繁华的地带,外观简约,通体玻璃幕墙,如同一座伫立在城市中的水晶塔。他们二人走入,立刻便有服务人员迎了上来,为张清然办入户的手续。

大堂铺设大理石,光滑到一低头便能看见天花板上的华美吊灯。天花板高挑,一层目测有四层通高,对空间的浪费简直可以用令人发指来形容。

四周摆放着柔软的沙发,还有一小型咖啡吧。

从她原本租的小房子搬到这儿,差距大到就像是刚从一个还没开化的部落,搬到了某个列强国家的首都。

张清然仗着自己不近视,远远瞅了一眼那些顶级咖啡和甜点的价格,淡淡鼠了。

张清然:……我就像个背着包裹突然从乡下来了城里的土拨鼠,土土的,傻傻的,还喜欢崩溃尖叫。

“您的房

间号为22A,位于二十二层。指纹信息已经为您录入,一号至三号电梯是公寓专用,所有公共设施已经为您开放。“前台十分恭敬地说道。

“公共设施?”张清然下意识问道。

“28层有屋顶花园和露天泳池,25层有健身房和酒吧,配备瑜伽室和拳击馆,21层为开放式借阅区,但请注意,这些公共区域不对宠物开放。公寓二十四小时为您提供礼宾服务,您可以随时在公寓楼中用语音呼出虚拟管家。并且,公寓提供私人宴会厅,特殊食材需要提前至少二十四小时预定……”

张清然已经不想听了,她保持脸上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就已经耗尽了她的全部力气。

陆与宁倒是完全不在意这些有的没的,他皱着眉问道:“安保呢?”

“您放心,全天候智能监控系统覆盖大楼内外,并且有高素质安保团队驻守大楼。”

陆与宁似乎还是不太放心的样子,接着问了些和安保相关的问题,问得很细。

张清然已经失去了兴趣。

对她而言,安全和不安全都单纯只是一种状态。安全有安全的玩法,不安全有不安全的玩法。

人生最重要的,是刺激,心脏如果响得不够激烈,谁知道它是不是还在接着跳动。危险不过是成本,高风险高收益嘛。

于是她就站在旁边,假装什么都不懂,顺带用一种信任外加依赖的目光注视着陆与宁。

如果眼睛会说话,此时的张清然一定是在声嘶力竭大喊着“陆与宁你好厉害我好崇拜你没有你我怎么活啊!”

没有男人抵挡得了这种眼神。

陆与宁……陆与宁当然也不行,他也是男人!不要因为他不能正常出产某种只有二十三条染色体的细胞,就不把他当男人了!

于是当他转过脸,看向张清然的时候,她的目光就立刻硬控住了他。

某种令他战栗的感觉忽然便浮现了上来。

骄傲?自豪?得意?不……不对,都不是。这感觉和他站在领奖台上、发布会上、讲台上,站在无数人钦佩仰望目光中时的感觉并不相同。完全不同。

它没什么重量,轻飘飘的,软绵绵的,暖洋洋的。

若是不去管它,它便无孔不入,无缝不钻。可若要去刻意寻找,它便又像是蒲公英的种子般,在空中悬着,明明就在那,却偏偏抓不着。若是要伸手去抓,便会顺着掌风的流动,从指缝间溜走。

……有点令人上瘾。

他说道:“怎么了?”

张清然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很安全。”

陆与宁点头说道:“他们的安保确实还行。”

他向来实事求是,实话实说。

洛珩那家伙虽然令人厌恶,但他在“安全”这方面还是很有点水平的——尽管大多数时候,他的水平只体现在摧毁敌人的安全。

张清然说道:“我不是在说他们。”

陆与宁一怔,他明白了张清然的意思。

……但在下一秒,他居然又不确定了。这房子说到底是洛珩买给她的,她此刻觉得安全,究竟是因为有陆与宁陪着她,还是因为洛珩的照顾?

这样一个问题让陆与宁呼吸略有些急促。他不想听真实答案,于是便自顾自选择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哪怕这让他看起来像鸵鸟。

于是,在短暂的停顿后,他竟然别开了脸,看向了那家超贵的小咖啡厅,转移话题道:“……饿了没,要不要吃点东西?”

张清然一眼就看见他耳朵红了,但她什么都没说,摇了摇头道:“我还好。”

“那我们上去吧。”陆与宁说道。此时,早有公寓的工作人员帮他们把行礼都搬运上去了,他们二人一同上了电梯,去往二十二楼。

在电梯那小小的密闭空间内,他垂下眼看着面前女孩耳后露出的那块雪白的、光滑的皮肤。

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侧过脸看他,于是柔软的黑色发尾便如同柳枝被风吹开,露出清泉般的眼眸。

陆与宁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觉到面对异性时的局促与渴望。只是看着她的眼睛而已,自己的心脏居然能跳得这般快。

……

张清然因此度过了非常充实、但内心骂街的一天。

虽然拖拖拉拉水了半天的内容,但实际上,她昨晚才刚遭遇目击陆与安谋杀自家亲爹、加入洛珩所在的父愁者联盟,今天就一口气骗了三位大佬,在夹缝里找了条生路,还顺带在不降低其他人好感的情况下,把陆与宁好感刷爆了。

现在,她有了豪华的单身公寓,有了个已经上钩的准男友,还有了无数个随时都可能爆炸的谎言炸弹。

张清然:……刺激到两眼一黑。

这间公寓并没有什么需要收拾的。一切都已经被准备好了,包括常用的生活用品、冰箱里的食材、各类家具电器、室内和阳台上的盆栽……

总之,完全就是拎包入住的水准。张清然只是看了一眼,就当场摆烂,将衣服放进衣柜之后,就不想动了。

陆与宁简单检查了一下公寓内的一些设施,确定没有损坏之后,看向张清然。

后者此刻正坐在沙发里面,对着毛绒绒的白色地毯发呆。

她看起来就像是脑容量已经超载,彻底宕机了似的,傻乎乎的。

陆与宁想,她今天确实很累了。毕竟昨天晚上经历了那么可怕的事情……

……可怕的事情。

思维停在此处,他耳边仿佛忽然传来了标志着事件急转直下的不和谐的、冰冷的钢琴音符,心情忍不住向下一坠。

这到底是横亘在他心头的一根刺,不管他是否承认,这二十四小时内发生的事情都太过可怕,可怕到诡异的地步。

……可他本人又恰恰是这诡异中的一环,逃不掉。

“累了吗?”他开口问道。

张清然说道:“还好。”

说完,她便打了个哈欠。

陆与宁看着她眼角困出了小泪包的模样,失笑:“看样子昨晚没睡好啊。”

张清然也无奈道:“这日子过得,乱七八糟的。”

陆与宁听她这么说了,便也没想着再继续留下来,他说道:“那你今天先好好休息一下,我就不打扰你了。”

张清然点了点头,她说道:“明天……”

说出这两个字,她又停了下来,闭上了嘴,用一种亮晶晶的、期盼的眼神看着陆与宁。

他立刻就知道了她的意思,便也没有让人家女孩子主动开口,便说道:“蓝湾市中心这边,你来得多吗?”

张清然摇了摇头:“我很少来这边。”

陆与宁眼里浮现出笑意来:“那我抽时间来带你逛逛这附近吧,把周边熟悉一下,免得买东西都不知道上哪去买……我对这一带还是挺熟悉的。”

他站在落地窗前,指了指不远处的蓝湾大学:“我在那儿住过好多年,如果你感兴趣,我们也可以进去逛逛。”

张清然:……洛珩捐了一栋楼、还想把我送进去坐牢的那所大学是吧,不感兴趣,谢谢。

她笑着点了点头。

“明天可能不行。”陆与宁说道,“公司出了这样的事情……恐怕有不少事情要处理,后天,好不好?”

……

陆与宁离开了公寓,顺着电梯向下。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一点点变小,感觉自己每离她远一寸,心便朝着冰原走了一步。而那数字像是某个越来越危险的倒计时。

那种令他飘忽的、麻醉般的知觉便慢慢褪去,五彩斑斓、温暖如春的虚幻世界消失 ,褪下伪装的世界,忽然变得尖锐冰冷。

……那些不得不面对的事情,和已经发生的灾难,以及于他心底嘶吼咆哮的声音,如一片片雪花,伴随呼啸寒风,簌簌落下。

他走出了公寓底层的大厅,站在路边,垂下眼看着手机上显示出来的短信。

那是一条匿名短信。

“我已经看到新闻了。请允许我对您父亲的离去表示遗憾,他是一个了不起的人,这是全世界的损失。当然,我也再次请求您能考虑与我们合作一事,毕竟,正如我们昨夜见面时所聊的那样——决定生死的一瞬,总是来得格外迅速,且猝不及防。如果您愿意与我沟通,请于今夜十点半与我在老地方寻我。请务必确保安全。”

陆与宁看完了短信之后,不动声色地将其删掉。他抬起头看向面前人行道的红灯,潮湿的寒风吹过,模糊了人群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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