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诊所。
殷宿酒沉着脸, 一脚踹开了病房的门。
他一眼便看见了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人,怒道:“老毕,谁把你捅成这样的?”
殷宿酒手底下最忠心耿耿、也是最得力的心腹打手之一、曾经跟着他从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好同志, 毕鸣, 刚刚从手术中醒过来。
这年头医疗技术大发展, 外伤什么的只要没当场死掉, 基本都能抢救回来。
而他也没被捅到要害,刀子全捅进肠子了,没什么生命危险。
一见到自己的老大,毕鸣的眼泪立刻就下来了。
他十分虚弱,但还是哭出了鸣鼓申冤的气势:“老大……老大!呜呜呜,是我对不起你啊老大!”
殷宿酒登时大惊。他这属下他自己是清楚的, 这人平日里没个正行, 但打架斗殴那是半点不带犹豫, 流血流汗眉头都不皱的。
怎么还能哭成这样,还直呼对不起他?
“到底怎么了?老毕,你先别急着哭鼻子!”殷宿酒连忙说道。
毕鸣吸了吸鼻子,躺在床上说道:“老大, 你不是让我去保护嫂子吗?我没能保护好她,是我无能, 你打死我吧!”
殷宿酒闻言脑子里嗡得一声。
没能保护好她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张清然又被人掳走了,毕鸣想要保护她,反而被敌人给打伤成这样?
他的心一下就吊了起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毕鸣便开始哭哭啼啼地讲述他那倒霉到极点的遭遇。
“刚开始一切都好。嫂子那公寓安保老牛逼了,我本来还想进去看看的,但找了好几个小时都没找到安保缺口。那个摄像头的密度,老大,你想都想不到!要是蓝湾大街小巷的安保密度能到这么高, 咱们死鹫帮恐怕麻烦就大了!我跟你说……”
殷宿酒听他说了足足三分钟的安保措施有多牛逼,忍不住道:“说重点!”
“哦哦,对不起啊老大,因为那个确实太牛逼了。”毕鸣说道,“我盯了好几天。头两天,有个男的带嫂子出去吃了顿饭,但他没动手动脚,嫂子也没抗拒,应该是她朋友之类的,我就没管。然后今天他又来了,但这次嫂子对他的态度明显就不一样,亲近多了!”
殷宿酒皱眉:“男的?谁?”
“这我哪认识啊!”
殷宿酒从手机里掏出了洛珩的照片:“是不是这个人?”
毕鸣看了半天,说道:“应该不是!”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应该是什么意思?”
“我不记得具体长啥样了,反正挺帅的,是女人会喜欢的那种——小白脸不都一个样嘛。”毕鸣十分笃定地说道,“这照片上的人也长挺俊,但好像要更老一点。带嫂子出去那男的应该就二十出头,毛都没长齐。”
“然后呢?”
“然后,我就见那小白脸对嫂子动手动脚的,嫂子也没抗拒!”毕鸣怒道,儒雅随和地喷出一大堆花香鸟语,“狗日的男小三,碧养的畜生,勾引嫂子,真他大爷的不要脸!要我说,这种勾引有夫之妇的男人就应该去浸猪笼,简直是不知廉耻,就算新黎明民风再开放,也不能这么乱来吧!我都替他害臊!”
纯爱战士应声倒地了属于是。
殷宿酒此刻只担心张清然的安危,哪里还管得上什么小三不小三的:“那你是怎么伤成这样的?她呢?”
“我就气不过啊!”毕鸣说道,“我想着要给这小三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顺便让嫂子知道,这种男人不行,不可靠,于是……我就找人把他们堵了。”
殷宿酒:……
殷宿酒:“老毕,你要不是现在躺在床上跟个木乃伊似的,我绝对把你揍得下不了床!”
毕鸣又猛汉大哭:“老大,我错了,我这不是气晕了头嘛!”
殷宿酒没好气道:“然后呢?”
“然后……然后那小子就发疯了啊!莫名其妙的,神经一样!”毕鸣委屈道,“我根本没怎么他,就踹了他几脚,骂了几句——那垃圾话的强度还不如我平时骂底下的马仔呢,踹他也没用力!嫂子那边更没敢碰了,地下两个马仔都不敢伸手,就只是拦着她不让她上前。
“说真的,老大,这真不算什么吧?我本来就没想把事情搞大,我只是想让他丢脸!
“结果他抢过我的刀,疯了一样,就开始捅我!整整四刀,我小肠都要被他捅断了!”
毕鸣越说越觉得委屈:“这人心理素质也太差了吧,至于这么恨我吗?要我说,肯定是在别处受了气,当了孙子,看我好欺负就来搞我咧!”
殷宿酒也脸色阴沉。
不管那人是谁,也不管是谁先动的手,把他的兄弟捅得差点小命不保,这仇算是结下了,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轻易放过去。
“那清然呢?”他问道。
“嫂子她……”毕鸣的面容扭曲了一瞬,“老大,我跟你讲实话了,你别生气!”
殷宿酒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期,但所幸和张清然相关的事儿,他就没顺心过,便直接说道:“你说,我不生气。”
经历过张清然失踪之夜事件后,他已经意识到了,她被卷入了不得了的事件之中,急着脱身反而会惹祸上身。
所以,无论心里多着急,他都不能再急躁行事。
“嫂子从头到尾都护着他!”毕鸣说道,“之前在那个餐厅里的时候,他俩就举止亲昵,看起来就跟在处对象一样!被堵在巷子里之后,嫂子还不顾自己安危想要保护那小白脸……”
他越说越生气,表情也越来越扭曲:“大哥,干脆找人暗中把那男的做掉吧!他长得俊俏,毁了他容也行!”
“……你被捅之后,其他弟兄们呢?”殷宿酒说道。
“他们就把我抬进医院了呀,不然我哪还能在这儿跟你说话,我早就魂归西天去也!”毕鸣两行眼泪又要往下掉。
“那疯子就这么让你们走了?”
毕鸣一听这话,更是激动,险些坐起身来,被殷宿酒一只手按了回去:“老实点!”
“我跟你说,老大,我那会儿迷迷糊糊的,看不真切,但我十分肯定那疯子亲了嫂子!就用他那还没擦干净的手捧着嫂子脸啊,血都把人家弄脏了!”他情绪激动,“这还能忍!?”
“……清然没反抗吗?”
“那是没有的。”
殷宿酒深吸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了身。他忽然感觉到一阵晕眩,伸手扶住椅背。
“……那人到底是谁?”他说道,声音有些沙哑。
毕鸣茫然摇头,但他又说道:“我如果能看见他的脸,肯定就能认出来!”
“算了。”殷宿酒也不指望自己手底下这个活宝,“你好好在这儿休息,我去查。”
……
他走出病房没过一会儿,手机便响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一看,是简梧桐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那个毕鸣所说的“小白脸”正用那双染满了血的手捧着张清然的脸,亲吻着她的嘴唇。
而张清然也闭上了眼睛,仿佛完全忽视
了那些灰尘与鲜血,顺从地回应着他的吻。
他们看起来是如此沉浸,像是要向对方敞开一切,丝毫不在意所处的究竟是怎样的地狱深渊。
简梧桐又发来一条讯息: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那位是陆氏集团的二公子,陆与宁。】
殷宿酒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半晌,而简梧桐的第二条消息也很快就到了:
【你可以找他麻烦,但不要弄死他。】
殷宿酒:【他险些杀了我的人。】
简梧桐:【我把你当朋友才告诉你的,光核的水很深,你别蹚。况且,据我观察,张清然应该也只是跟他逢场作戏。】
殷宿酒的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才继续回复道:【你要利用他掌控光核,他不配合,所以你想利用我去推他一把。】
另一边,简梧桐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这行字,略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
……变聪明了啊。
可他为什么会想到这一层?难道说,他对自己起了疑心?
殷宿酒:【简梧桐,我暂时不想相信你。】
发完这条消息之后,他直接熄灭了屏幕。
但屏幕很快又亮了起来,伴随着震动,新消息到了。殷宿酒不耐烦看了一眼,发现居然是张清然发来的消息!
他立刻解锁屏幕一看:
张清然:【殷大哥,明天有时间吗?】
殷宿酒呼吸都滞住了,从疗养院那日起就等待着张清然消息的心,忽然便热切地、激动地跳跃了起来。
可方才毕鸣所说的一切,以及简梧桐发来的那张照片,都让他的手有点发抖。
于是,他略有些狼狈地将打错的字删去,重新输入了好几次,才将将发送消息:【有的!】
张清然:【那明天下午,在老地方见面,好不好?】
殷宿酒:【我去接你吧?】
张清然:【不,我担心有人盯着我。我会想办法甩掉他们的。】
殷宿酒有些疑惑。
……甩掉他们?
清然不过是个普通的女孩儿,她哪来的本事甩掉跟着她的人?那些人要么是铁水的雇佣兵,要么就是锐沙情报局的特工,都是专业训练过的跟踪技巧。
所以他回复:【还是我去接你吧。】
张清然:【放一百个心吧殷大哥,你的人别过来,避免扩大目标,我有办法脱身。】
……
此时此刻的张清然正在医院里面陪陆与宁。
陆与宁伤势还挺重的,一只手掌被匕首切割开深可见骨的伤。
感谢发达的医疗,外科医生很快就处理好了他的伤口。从头到尾,这哥们都半声没吭,让外科医生都频频侧目。
张清然则是一直都陪在他身边,处理好伤口后,他便如同脱力般靠在她颈窝,软软的头发惹得她好痒。
张清然:……好猛的吊桥效应,这下不得不正经八百谈恋爱了。
“清然……”他声音低沉道,“对不起。”
张清然捧着他那只被裹成了粽子的手:“怎么突然道歉?”
“……没能力保护好你。”他声音显得有些虚弱无力,“吓到你了。”
张清然一想到之前的那幕,人都麻了。
……大哥,你差点把人杀了,你才是最恐怖的那个吧!你是真不怕坐牢啊!
她确实是故意怂恿陆与宁进那条有埋伏的巷子的。
她早就知道那里有埋伏,她的眼中地图可不是吃干饭的。
但她最初的目的仅仅只是稍微刺激一下陆与宁,然后她在顺带着卖卖惨,刷一刷好感度,那些来千里送助攻的死鹫帮老哥们恐怕也会见好就收。
结果陆与宁竟然爆发得这么狠!
张清然:……你们上流人士真是一个赛一个的心理变态啊,这生活环境到底是有多压抑?
……话说回来了,就算真把人杀了,估计光核的梦幻律师团也能给陆与宁争取一个正当防卫,当庭释放。
所以说,真正的冤种分明是死鹫帮那帮没头脑和不高兴啊,想给自家老大出口气,结果差点把自己整没气了。
她便伸出手抱住了他。感受到她贴近的柔软躯体,他的身躯也微微僵硬了一下,就像是在紧张。
她说道:“是啊,确实吓到我了。你怎么能和他们动手,还伤到了自己!他们都是些亡命徒,杀人不眨眼的,太危险了。还好你没伤着要害……还疼吗?”
陆与宁在她怀中闭上了眼睛,深吸了口气。
他闻见那若隐若现的花香,仿佛灵魂都被浸入了温泉中,那些阴暗的、可怖的、在他心头不断鼓噪作祟的念头,便化作了白雾,慢慢蒸腾,直至他被模糊视线,看不真切。
于是,他放松了下来,任由自己在这温泉中不断下坠。
“……不疼。”他低声说道。
她垂下眼去看他,迎面撞上他注视着的、深不见底的眼眸。他一动不动看着她,说道:“清然。”
“嗯?”
“……如果,我在那个巷子里面,把那人给杀了。”他说道,“你会告发我这个杀人犯吗?”
张清然微怔。
陆与宁见她没说话,那目光便忽然有了些侵略之感。他仰起头,感受到她轻盈的发丝从他脸颊和嘴唇上划过,又说道:“会吗?”
……只是一个微怔的瞬间,张清然便明白了,他为什么要这么问。
陆与安显然已经知道,她对陆与安谋杀父亲保持沉默一事了。
虽然并不是同一类事件,但他依然需要、甚至是恳求着她的一句承诺——就像是站在死神的天平面前,祈祷着它会向着天堂一侧倾斜。
她在心头长叹了一声。
……事情都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计划赶不上变化,只能随机应变。所以,她还能怎么回答嘛!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
“……当然不会。”她温声说道,似乎很认真,又似乎是在哄他,“我还会帮你埋尸体。这样,就算暴露,坐牢也能一起坐了。”
瞧啊。
我的心里真的只有你一个人呢。
陆与宁注视着她,像是怔住了。片刻后,他的脸上也露出了微笑来,他伸出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轻轻将她脸上垂落下来的发丝拨开,别到她的耳后。
“真的吗?”
“真的。”
“可是,我们性别不同,没办法在一起坐牢。”
“啊……”她看起来有些失望,“那我去做个变性手术?”
陆与宁忍俊不禁:“别瞎说,多伤身体。”
“那怎么办?”
“那当然是……尽一切努力,不要坐牢。”他说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就直接卖掉我,我一个人去坐就好。”
张清然面不改色讲着法外狂徒式恋爱脑发言:“别开玩笑了,你这么好的人,如果法律判你有罪,那肯定是法律错了。”
陆与宁深深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怎么办?”他开口轻声说道,“我真的不想再让你离开我了。”
张清然说道:“那我就不离开你。”
陆与宁说道:“永远都不离开我吗?”
张清然顿了一下。
她忽然不合时宜地想起,上一个向她承诺永远不离开的人,已经离开了很久了。
看来,永远似乎也没有多远,至少,不如死亡更远。
于是她也微笑,像是许下一个诺言:
“嗯。”
“永远。”
顿了一下后,她又说道:“那如果,有一天我杀人了,你会帮我隐瞒吗?”
陆与宁因为她那句永远而恍惚了一瞬,只觉得自己像是飘进了云端。
他停顿了一会儿
说道:“当然。”
他又说:“……如果隐瞒不下去了,我就帮你顶罪。”
张清然轻轻触碰他手掌的动作停了一下。
片刻后,她微笑起来,低下头亲吻了他。他便也不顾手上的伤口,抱住她的脑袋,加深了这个吻。
……
走出医院的时候,张清然和陆与宁已经化作恨不得每时每刻都黏在一起的热恋期情侣,感情火速升温。
说实话,如果不是担心把她吓跑,陆与宁刚才险些直接在医院里面请求和她订婚了。
是她说的,永远不会离开他。
那她就不会拒绝他。
……是的,她绝对不会拒绝。可陆与宁依然担心这会让她感受到压力,于是他便咽下险些脱口而出的话,将那些情绪藏在了心底。
他是从什么时候起变得这样急躁的呢?
走出医院之后,陆与宁一眼便看见了停在路旁的一辆十分眼熟的瑞嘉利亚黑色轿车。
他很快就想起这辆车是谁的。
也就在此时,张清然停下了脚步,她有些惊讶地看着那辆车上慢慢走下来的人。
……
洛珩依然穿着他那套黑色的大衣,将一整套正装包裹在内。他身躯高大,站在路旁,行道树的树影都裹不住他的影子。
风过,吹起一地的落叶,唯有被他踩在脚下的一片岿然不动。
他知晓张清然和陆与宁遇袭,是在他与那几个议员交谈结束之后了。
他今天接见几个议员,是为了秩序党最近在主推的一个法案。
法案是为了促进部分小型国防技术转民用,以扩大就业机会,增加资源投入,总体上来说是个能提升公共生活品质的好事儿。
洛珩手上确实有几个可以出让的技术专利,可以作为筹码来拉拢那些企图推动此法案的议员,从而让秩序党欠他一个人情。
这对他来说是无关痛痒的让利,但却能让秩序党名声大噪,甚至让他们的总统候选人盛泠获得更多选民青睐。
投资回报比还算丰厚。
事情谈得很顺利,洛珩心情也不错。但这好心情在见到自己的副手傅竞之后,便在他的汇报声中荡然无存了。
“张清然和陆与宁被人堵在了巷子里?!”他抬高了声音,其中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慌乱,“什么时候的事情,他们人现在在哪?”
傅竞连忙说道:“在医院里面……”
“她受伤了?”
“没有。”傅竞赶紧说道,他生怕说慢一秒,自家老板就直接爆炸了,“陆与宁受伤了,嫂子没有!”
……说完他才发现自己又喊错了,人家已经不是嫂子了。他胆战心惊瞥了一眼洛珩的反应,发现他似乎也没发现这个称谓上的错误,只是说道:“到底怎么回事?”
洛珩脸色难看:“陆与宁险些把堵他的混混捅死?你用错了主被动语态?”
是陆与宁捅了混混,不是被捅了?
……好小众的语言,陆与宁那个象牙塔里面出来的小学究居然能有这个狠劲?
傅竞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没有,老板。”
“张清然没事吧?”
虽然傅竞已经说了她没受伤,但洛珩还是没忍住多问了一句。
“没事,最多应该就是受了点惊吓。”
洛珩听了这话,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那日在疗养院中和张清然聊天时察觉到的怪异之感再度涌了上来,他顿了一下,说道:“她受了惊吓吗?”
傅竞没想到洛珩竟然挑出这个问题又重新问了一遍,便仔细回忆了一下,又有些犹豫:“应该……?不,或许没有。她还是很冷静的。”
洛珩深吸了口气,他压抑着烦躁和怒火,冷声说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一小时前。”
“为什么不及时汇报?”
压迫感骤然袭来,傅竞这下是真的冷汗都下来了。
洛珩这几日完全没提起过张清然,也没去看过她,像是已经遗忘了她一样。傅竞知道自家这位老板对女人向来没耐性,也就自然而然地误以为他对张清然失去兴趣了。
……谁能想到他竟然反应这么大!
傅竞:……坏了,跟在老板身边十几年练成的揣摩上意的本事,不中用了!老太监要失宠了!
他反应也快,立刻说道:“对不起,老板,是我失职了。需要再多派一些人手跟着嫂子吗?”
在洛珩放走张清然之后,为了防止被她、或者是被锐沙情报局察觉,铁水只派出了一个人盯着张清然,仅确保她的人身安全,并且已经取消了对她的监听。
——这东西毕竟是违法的,咱们法外狂徒也得适可而止。
洛珩没有就此问题给出指示,而是无比烦躁地在原地踱了两步,神色阴沉:“……陆与宁这个废物。”
带着张清然出去约会,竟然还能让她被置于如此险境!
他是得到了,可是却守不住!
“堵他的那些混混,查明白身份了没有?有没有后台?”洛珩说道。
“还在查。我们的人为了不引起张小姐警觉,离太远了,那些人又蒙着脸,只能从黑诊所入手,短时间恐怕难有结果。目前我们推测,那几个混混可能是对嫂子见色起意,又觉得她男朋友好欺负,所以……”
傅竞说到这儿忽然发现不对!他怎么能说嫂子和她男朋友,这不是明摆着在给自家老板戴绿帽吗!
……就算这是事实也不能说啊!
洛珩深吸了口气,眉头皱起。他现在满脑子张清然的安危问题,就算他注意到了傅竞的口误,也懒得去纠正。左右“嫂子”这个称谓还是多多少少缓解了一些他的烦躁。
傅竞试探性问道:“……老板?”
“以后遇到这种事情,无论我在做什么,你都直接来汇报。我不希望这种失职出现第二次。”洛珩冷冷说道。
傅竞胆战心惊,但也心知自家老板现在有更关心的事情,总算是勉强躲过一劫:“……是!”
“……他们在哪家医院?”沉默良久后,洛珩说道。
……
以上,便是洛珩此刻会出现在陆与宁和张清然面前的原因。
张清然当然是早就知道他在这儿等着,但该装还是要装一下的,她便惊讶道:“洛珩,你怎么在这?”
陆与宁冷冷淡淡朝他点了点头:“洛总。”
“我怕我几天不来看你,你就死外面了。”洛珩完全忽视了陆与宁,看着张清然说道。
张清然:……
好好好,一上来就火药味这么浓是吧。可以,这很洛珩。
如果这是个ABO性别的世界,而洛珩是个Alpha的话,恐怕信息素的味道就是火药味吧。
她欲盖弥彰道:“好端端的怎么会死外面,你别乱说。”
洛珩嗤笑一声:“你当我不知道今天出了什么事吗?”
张清然皱起眉头道:“……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派人跟踪我了吗?”
洛珩还没来得及回答,陆与宁在一旁冷冷说道:“又或者说,那些人就是你派来的?”
这一盆脏水直接劈头盖脸往洛珩脸上一泼,直接给他都整愣住了。但仔细一想,洛珩还有可能干这事情!
一来他有动机,他对张清然明显就有意思,对付陆与宁符合他的利益。二来,如果不是他派的,怎么他能这么快知道消息呢?
张清然诧异地看向陆与宁,随后又看向洛珩。
洛珩便恼火地在张清然眼中看见了浅浅的怀疑。
他简直要被气笑了:“蓝湾没什么事情能躲过铁水的眼睛。况且,你当我跟你一样,被公司排挤边缘化,闲着没事干是吗,陆与宁?”
陆与宁说道:“这与闲无关,而是与野蛮有关。”
洛珩嗤笑:“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这里还有个把人差点捅死的野蛮人呢。”
陆与宁刚想说,你洛珩直接间接杀的人可不要太多,也好意思说别人野蛮。
张清然却抢先开口说道:“别这么说,与宁是为了保护我。”
陆与宁原本糟糕的心情一下就好了起来,他侧
过脸看向站在他身旁的张清然,原本阴沉的脸色一扫而空,神色柔和了下来。
“保护你可以有很多方法,但他选择了最血腥的一种。”洛珩怒火中烧,更是不打算就此事轻易放过陆与宁,“显然他现在的力量根本不足以保护你。”
“洛珩!”张清然显然也有点恼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洛珩看了一眼陆与宁:“你知不知道他现在在公司里的处境?”
张清然演技绝佳地表现出了恰到好处的诧异:“什么?”
洛珩轻笑:“看来你的小男友并没有告诉你啊,他哥哥最近显然不想让他太好过。”
张清然:……
好好好,不仅挑拨兄弟两个,还挑拨我和陆与安是吧。
陆与宁开口说道:“不知道洛总是如何得知光核内部的事情的呢?”
洛珩说道:“我说过了,蓝湾的任何事,躲不过铁水的眼睛。”
“与安并不是在针对我。”陆与宁说道,“他是在调整公司战略。”
洛珩:“你说这话自己信吗?”
陆与宁:……
他的沉默已经很好地给出了回答。
“陆二公子,我没有恶意。清然毕竟是我的人,我尊重她的意愿,也很在意她的安危,因此我绝对不希望她身边的人是个保护不了她的弱者。”洛珩语气平静地说道,“况且,你自家的情况,你应该比我清楚……你是个聪明人,会明白我的意思的。”
张清然倒是一听就明白了洛珩的意思——他想协助陆与宁从陆与安手里争夺权力。这是他开出的筹码,一旦陆与宁接受了这个筹码,就意味着他对洛珩低头,彻底落入下位。到时候哪怕她被洛珩给抢了,他恐怕也难以反抗。
这对于陆与宁来说,根本就是两难之境地。
也就是传说中的……放下武器不能保护你,拿起武器不能拥抱你。
张清然:好好好,不愧是你,牢洛,还是你会玩。
陆与宁也明白他的意思。
然而,在他看见洛珩的刹那,他手上在镇痛药物作用下原本已经不痛的伤口,却又如同被撕裂开一般剧痛不止。
而洛珩说的那么一长串话,他全听见了,却只有“清然毕竟是我的人”这一句,如同尖锥般洞穿他的耳膜,刺入他的脑髓。
“……洛珩,她不是你的人。”
片刻后,沉默的陆与宁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冰冷和生硬。
她不是你的人。
她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