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珩眯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无视了他的后半句话, 反而纠结于清然到底是谁的人?他倒是没看出来,这小子的占有欲已经膨胀到如此地步了。
既然如此,想让他乖乖把张清然从嘴里吐出来, 怕是有点难度了。
“……这样啊。”他轻轻笑了笑。
杀意从他眼中一闪而过。
这就是给脸不要了。
张清然却开口说道:“洛珩, 你弄错了一件事情。”
他立刻眯起眼睛, 看向张清然。女孩儿目光温和却坚定地看着他, 毫不退缩,那令他移不开眼的坚韧便如同阳光般灼灼耀眼:“与宁能不能保护我,与他手中握有多少权力毫无关系。”
“那与什么有关?”洛珩说道。
“信任感,和安全感。”张清然说道。
洛珩没说话,只是定定看着她。
“我知道他不会伤害我,也知道他会在我遇到危险的时候, 拼尽全力保护我。这就足够了。”张清然说道, “这世界上总会有我们无力抵抗的危险, 哪怕是到了权力的巅峰,被最坚固的盔甲保护,也会被一场自内向外的疾病轻易杀死。照这样说来,谁又能真正保护得了谁呢?”
洛珩听她这么说, 怔住了。
某种被撕裂的恐惧忽然笼罩了他的周身上下,他于是想让她闭嘴, 不要再说了。
可那柔软的、悦耳的声音依然在说着,像是完全无视了此刻洛珩的局促和焦躁般,她的声音中甚至带着笑意:“毕竟,人活着,不就图个开心吗?”
洛珩沉默了。
他就这么看着张清然,直到窒息感从胸腔中传来,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呼吸了。于是他将那口憋闷着的气吐出, 像是长长叹息了一声。
他笑了笑,只是这笑容显得略有些苦涩。
是啊,这与权力无关。这与爱与信任有关——又或许,爱与信任,才是这场战争之中真正的权力。
她不爱他,也不信任他。
所以他毫无权力,一败涂地。
就是这么简单。
他张开口想要问她,他还有没有弥补的机会。可话到嘴边,他又意识到这是一种可怜至极的绝望恳求。这不该从他洛珩的口中说出。
于是他闭了闭眼睛,将这不合时宜涌上的情绪给强行压了回去。
……不必着急。人的情感和思想是会转变的,他们还有很多时间。
他睁开眼睛,瞥了一眼陆与宁。后者一直都没说话,只是带着温柔的笑意看着他身边的女孩,像是全世界都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彻彻底底无视了洛珩的存在。
……他当然不需要权力。
他已经得到了她,还有什么值得去争的?
而张清然却用带着倔强的目光看着他,咬着下唇,脊背挺得笔直。
张清然:……不愧是我,多么坚韧一朵经典款小白花!话说牢洛你到底哔哔完了没有,我不想这样一直端着说肉麻台词,时间久了我怕反胃。
大概是洛珩终于接收到了张清然的不情愿电波,他不再找陆与宁的麻烦,而是侧过脸,对全程目瞪口呆、假装自己不在场的傅竞说道:“东西拿给我。”
傅竞赶紧上前,将一个精美的包装袋交给了洛珩。
洛珩上前两步,将手中之物递给了张清然。
她怔了下:“这是……?”
“不管他能不能保护好你,多点自我保护的手段,总是没坏处。”洛珩低声说道,他的声音比起方才明显沙哑了一些,“拿着吧。”
张清然下意识接了过来,洛珩见她收下了,便想要离开。
张清然却喊住了他:“洛珩。”
他动作一滞。
某种微小的希冀涌上心头,他回过头看向她。
“……把你的人都撤走,不要再跟踪我了。”她说道,“我很讨厌这样。”
洛珩:“我……”
——我那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你今天不就遇险了吗?!
“我不需要这种保护。”张清然直接打断了他道。
他原本想要说的话,便就这样被堵了回去。
……是不需要这样的保护,还是不需要他的保护?
那原本萌生的小小希冀便被她这轻飘飘一句话击得粉碎,他不置一词,转过身拉开了瑞嘉利亚的车门。
上车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小情侣,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上了车,绝尘而去。
张清然想要拆开看一眼那包装里到底放着什么,感觉分量不轻,却被陆与宁抱进了怀里。
她怔了下:“……与宁?”
“没什么。”他说道,低沉的声音缠绕在她的耳畔,“就是想抱抱你。”
就是想抱着这个属于他的珍宝,永远都不再松开手。
张清然就乖顺地偎在他怀里:“轻一点,别把伤口弄开裂了。”
陆与宁低低嗯了一声。
他很开心。
即便手上的伤口带来了撕裂般的疼痛,可他的心却像是被泡进了蜜糖罐里。暖洋洋的,甜丝丝的,像是要开出花来。
片刻后,他声音低沉在她耳畔道:“……以后,能不能不要去见他们了?”
张清然怔了一下。
“不要去见洛珩,也不要再去见陆与安了。”他说道,声音很轻,但那话语中的沉重意味却让人无
法忽视,“好不好?”
他知道她有见他们的理由,但他不需要知道这个理由。
他只需要一个承诺。
张清然:……所以你果然在餐厅里还是听见了那个服务员说的话是吗!
“好不好?”他又问道。这一次,他稍微抬高了一些声音,却依然显得柔和。
像是不容置疑,又像是在恳求。
张清然心头叹了口气。
不去见他们?如果她不继续接触陆与安和洛珩,让自己身上纠缠足够多的因果和利益捆绑,足以抵消掉两个国家直接可能存在的外交纠纷……那谁来保证她不会被教皇国重新抓回去当那什么狗屁的圣女?
教皇安布罗休斯冕下会把她折腾到死的。
现在还不够啊。
远远不够。
她垂下眼眸,温声道:“……好。”
……
洛珩从后视镜上看见了抱在一起的两人。
他的神色晦暗不清。
傅竞瞥了一眼自家老板的脸色,只觉胆战心惊。他感觉再这么干个一年半载,他没准就要英年早逝了。
不过傅竞到底是跟在洛珩身边那么多年的得力干将,听了他们的对话之后,他也很轻松地猜到了洛珩想要做的事情,便主动开口:“老板,要不要安排人,去把陆与宁给……”
他没说完,但谁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洛珩沉默了半晌。
“……不到时候。”他说道。
现在杀了陆与宁一点作用都没有,还会让张清然恨他——她很聪明,一准能想到这事儿背后肯定有他洛珩。
再等等吧。
以陆与安此人的狭隘心胸和激进做派,再加上陆与宁于今日暴露出来的疯狂本质——
他想,这个机会应该不会太远了。
……
张清然回到自己公寓的时候,天已经基本全黑了。
她打开洛珩送给她的包裹,发现里面居然是一把造型迷你的手枪,还附带了一些子弹。
张清然:……怎么说呢,小小的也很可爱。
她将枪和子弹都收好,也没去试试要怎么用。
因为她今天真的太累了。
张清然:……别的不说,在巷子里面摔得那一跤真的老疼了好吗!晚上还得喂没手的陆与宁吃饭!
她思考了一下,还是打电话给了洛珩。
对面并没有接电话。
张清然:……不是,真生气了?
她锲而不舍,又打了一个。
洛珩这下才接了电话,那冰冷生硬的声音传来:“什么事?”
张清然:“我是来跟你道歉的,对不起。”
洛珩那边停顿了一下。
他嘲讽道:“道歉?道什么歉,你又没做错什么。”
张清然说道:“下午那会儿我情绪不太好,因此有点口不择言了,抱歉。我知道你是关心我才会派人来盯着我,毕竟我现在所处环境确实有些隐患。”
她声音也低低的,似乎是有些颓丧。
“……你知道就行。”洛珩冷冷道。
“但我还是不希望你再派人盯着我了。”张清然说道,“这让我觉得不太舒服……有点喘不过气。”
洛珩深吸了口气:“还有别的事要说吗?”
“……有。谢谢你的礼物。”张清然瞥了一眼放在茶几上的枪,“虽然我不是很会用……”
就没怎么见过有人连枪都不会用的洛珩:……
洛珩:“明天上午我来接你。”
张清然装傻:“啊?”
“带你去学怎么用。既然你不想要我保护,那就更应该学会怎么保护自己。”他语气依然冰冷,不容置疑,“七点到你楼下。”
张清然:……七点钟怎么有脸说是上午的啊,这明明就是大清早!
啊啊啊要死啊起这么早!!洛珩你他喵的是公鸡吗!
洛珩的声音已经明显要愉悦不少,听起来也没有那么冰冷了:“就先这样,我还在忙,明天联系。”
他挂了电话。
张清然:……好烦,我干嘛就非要手贱这一下,关系是要维持但就应该晾他两天再打电话!而且明天我还约了老殷,撞时间了!洛珩你是有多急多闲啊喂!
复盘了一下今天的收获,顺带思索了一下未来的对策,她便在自己的两米五柔软大床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
公寓楼下。
将张清然送回公寓之后,陆与宁坐在车后座上,收回了目光。
司机:“陆先生?”
陆与宁没说话。他脑海中依然满是今天发生的事情。
被羞辱时的愤怒、拿着匕首捅穿血肉的快感、见到洛珩时的不快和不安,以及抱着她时那种前所未有的空前满足感……
他那寡淡的生活,从未如此多姿多彩。他也从未像此刻这样,期待着未来。
他必须想办法留住她。
陆与宁垂下眼,在手机中找到了一人,拨通电话。
“老周,最近有没有好点的货?”
对面的珠宝商老周的声音传来:“有,当然有,为了你,随时都能有。要啥货?”
“钻石。用作钻戒的。”
“照片给你了。”
陆与宁看了一眼发来的照片,随后,老周接着说道:“这可是我职业生涯最引以为傲的一颗钻石,晨星之泪。五克拉,枕形切割,D级无色纯度,几乎没有任何杂质,还能在黑暗中发出幽蓝光芒,堪称是星辰的遗落——如何?”
“多少钱?”
“这个嘛……这钻石本来准备拿去拍卖的,不少顶级收藏家和珠宝爱好者可都等着她呢。”
“……说数字。”
“六百万。说实在的,这钻石拿到拍卖会上没准能卖到一千万!当然,您如果想要,咱们当然不会把价格抬一千万那么高。友情价,六百万!”
陆与宁眯起了眼睛,轻轻出了口气。
“陆二公子,怎么突然想买钻戒?是自己买,还是……”老周听他没有立刻给出回复,便闲聊起来。
陆与宁说道:“我要求婚。”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猛烈的咳嗽声,半晌后老周才说道:“合适,合适!那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哪个女孩看到这钻戒不感动,绝对没问题的!陆二公子,咱说这求婚也是人生唯一一次,整个六百万的戒指,多有仪式感!”
陆与宁倒不觉得仪式感需要靠着钻石这种智商税来体现。
但珠宝商说得对,那毕竟是人生唯一一次。
很重要。
左右金钱也只是个数字而已。
“给我留着吧。”他说道,“找个好点的设计师做成钻戒。”
“没问题,什么时候拿货?”做成了一笔大买卖,老周心情巨好。开玩笑,能遇到这么财大气粗、不扯皮、不还价、爽快的客户,那可是稀罕事!
然而他这好心情在听见陆与宁的答案之后戛然而止了。
“明天。”陆与宁说道。
老周:……好好好,就说哪来这么好的事情,合着在这儿等我呢。
“你在开什么玩笑啊!”他的声音直接穿透了话筒,恨不得直接钻进陆与宁的耳朵,穿透他的脑子,“定制钻戒怎么说都得要一个月的时间,怎么可能压缩到二十来个小时!你这么着急的话还不如去跳蚤市场买颗水钻,要不是知道你们陆家人的德行,我还以为你是消遣我来的了!”
陆与宁说道:“一小时内把设计款式定下来。设计费、加工费、加急费都不是问题。”
老周:“……哎呀,这,这也不完全是钱的事情……算了,我送佛送到西,尽量明天晚上给你。”
陆与宁:“能更早一点吗?”
老周:……
……
且不管珠宝商那边已经陷入了如何歇斯底里的状态,陆与宁此刻的心情已经是好了不少。
他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推开门,陆与安坐在沙发上,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他抬起眼看了眼自己的弟弟,皱眉:“怎么这么晚?”
陆与宁说道:“堵车。”
“大晚上堵什么车。”陆与安撇了撇嘴,“和你女朋友玩了一整天?”
陆与宁笑了笑,没说话。
陆与安眼中闪过些许懊恼之色。或许他不该把心情表现得这么明显的。
他知道陆与宁今天与张清然约会去了,却压根没想到两人居然会搞到这么迟才回来。他甚至在怀疑,这两人是不是打算夜不归宿,找个酒店开房了。
“感觉如何?”他问道。
“特别好。”陆与宁说道,“难怪以前我的那些朋友们总喜欢谈恋爱,与安,你也该去试试找个女朋友的。”
陆与安捏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
……很好,陆与宁,你是懂怎么恶心人的,真不愧是我的弟弟。
他深呼吸,压制住了情绪,逼迫着自己转移话题。
到了此刻,他才注意到异常:“等等,你手怎么了?怎么还换了身衣服,你早上不是穿这套的吧?”
陆与宁应了一声,将外套递给了佣人,坐在了沙发上:“不小心把手割破了,衣服上沾了血,就换掉了。”
“那你明天还能去上班吗,在家休息一段时间吧。”陆与安说道。
陆与宁假装没听出陆与安话语中的意思,也假装不知道他想要降低他在公司中的影响力,故意削弱他的存在感。
他微笑着说道:“明天我不去了,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陆与安眯起了眼睛:“什么?”
陆与宁抬起眼睛,在目光接触的那个瞬间,陆与安意识到,那双眼睛里有着这二十多年来他从未见过的灿烂光芒。
陆与安忽然感觉到一阵令他头皮发麻的心悸。
在那一瞬间,一种怪异的、糟糕的预感便如同烟花一样在他脑海里面炸开,如同兄弟之间的心灵感应一般,他立刻就意识到了什么。
于是他想阻止陆与宁开口。
可已经来不及了,他便只能看着自己弟弟的嘴巴张开,说出了那句他决计不想听见的话。
“与安,我准备向她求婚了。”
陆与安僵住了,耳畔只剩下了尖锐的蜂鸣声。
“求婚?”他声音干涩。
“嗯。”陆与宁说道,“我已经买好钻戒,明天就能拿到。你会祝福我的吧,哥哥?”
陆与安不知道自己呆愣了多久。
他的耳鸣好不容易才有所缓解,也是到了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听见了什么。
祝福?
祝福?!
不,绝不!
他的眼中几乎出现了些凶狠之色来,他也立刻就意识到了,于是他猛地闭上眼睛,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将这极端情绪掩盖。
——并伪装以无奈和不解。
他叹了口气说道:“可是你们才谈恋爱几天,一周都没有吧?”
陆与宁叹了口气:“哥,你啥时候也变得这么拘泥于形式了,谁规定谈恋爱非得满一定时间才能结婚的?”
“你该多给自己一点时间,确认到底是不是真的爱她。”陆与安说道,“或者,确认她是不是真的爱你。”
陆与宁垂下眼,看着自己手上被包裹住的伤口。
“我很确定。”他说道,“我很爱她,我不希望她离开我。”
陆与安又说道:“你该给自己一点时间冷静一下,我知道她很漂亮,很吸引人,但有时候爱情不过是孤独造成的错觉。而且,她还是洛珩的人,你……”
几乎是话音刚落,陆与宁便忽然说道:“她是我的人。”
陆与安猝不及防被打断。
一种极其明显的、甚至是充满压迫感的攻击性就这么陡然爆发开来,他愣了一下,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弟弟般看向他。
平日里那个温文尔雅、说话不急不缓的陆与宁,此刻竟然如此陌生。
这么多年了。
这是他那性子温和的弟弟,第一次在他说话的时候,毫不留情地打断他。
陆与宁依然在看着那张被绷带缠绕着的手,像是没感觉到陆与安的目光似的,说道:“哥,你知道吗,今天下午,我和她被人堵在巷子里了。”
陆与安怔了一下:“……什么?”
“他们想要抢走她。”陆与宁的语气平静,就像是在说着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于是,我用匕首将那人捅了四刀,不小心划伤了自己。”
陆与安眼睛睁大了。
如果不是他知道自己的弟弟从来不会、也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说谎,他甚至怀疑是他没睡醒,在说梦话。
陆与宁终于抬起头,看向目瞪口呆的陆与安。
他笑着说道:“我以前挺看不起暴力,觉得只有最野蛮的下等人才会热衷于使用它。现在看来,那些热衷于使用暴力的人,也确实有他们的道理。对吗,哥哥?”
“你……你疯了,太危险了!”陆与安一下站了起来,“你不要命了?”
“是啊。”陆与宁说道,“她是我用命抢回来的人,也是我要用命保护的人。所以,她是我的人,不是其他任何人的。”
他注视着自己的哥哥,又重复了一遍。
“任何人。”
陆与安瞪着他,半晌后才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沙发里。
他说道:“……下次不要做这种事情了,与宁。没必要为一个女人做到这种地步,你要是被那些混混伤了怎么办,我可就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听到他这么说,陆与宁便收回了目光,那几乎尖锐的、锋利的气场便消弭于无形。
他也轻轻叹了口气,温声说道:“你很快就有第二个亲人了,清然是你弟妹呀。”
陆与安:……
他那原本因为陆与宁遇险而被唤醒的亲情,一下就被这冷水浇了个透顶。
他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意志力,让自己不要露出狰狞之色来。
陆与宁见他不说话,便说道:“哥?”
陆与安:“……你已经决定好了?”
“嗯。难道你不赞同我们订婚吗?”
陆与安从鼻子里出了一股短促的气,像是在轻哼,又像是在轻笑:“你考虑好了,我还有什么话好说的?那我就祝愿你求婚顺利了,与宁。”
陆与宁微笑着站起身,走到哥哥面前,给了他一个拥抱。
“谢谢你,与安。”
……
第二天一大早,张清然就被闹钟给喊醒了。
她在床上瘫痪了十分钟,才生无可恋地爬了起来,一边洗漱穿衣一边在心里把洛珩骂了个狗血淋头。
张清然:太有福了。一边没工作没钱赚,一边还得享上班早起的福,这世界上没有比我更幸福的人了!
这会儿距离约定的七点还有十来分钟,张清然瞥了一眼眼中地图,赫然看见洛珩居然已经到楼下了。
张清然:……
呵呵,老年人是这样的,早上睡不着,就来霍霍我们可怜的年轻人。
十分钟后,亦未寝的张清然魂魄出窍般出了公寓,找到了洛珩那辆停在路边的白车。这次他倒没有开那辆瑞嘉利亚限量款孔雀开屏式黑车了,估计是目标太大,太高调。
他们这次算是偷偷摸摸见面的,还是低调一点比较好。
张清然:……怎么搞得像是去偷情?
看见她这幅下一秒就能睡过去的样子,洛珩眼中流露出笑意,嘴上却依然冷冰冰的:“上车。”
张清然打了个哈欠,泪珠挂在眼角,委委屈屈上了副驾驶座。
“嗯?”她发现了异常,“傅竞呢?”
“他有事。”洛珩说道,他不善地眯起了眼睛,于是数公里之外的傅竞猝不及防打了个寒颤,“你关心他做什么?”
“我就随口一问……咱们去哪?”
“到了就知道了,系安全带。”
张清然弄了半天,没搞明白这安全带到底是怎么系的。这车实在是太高级了,和普通车完全不一样。
洛珩不耐烦地侧过身,高大的身躯在逼仄的空间里面移动了一下,几乎将张清然全部笼罩在了阴影之下。他按下了张清然耳侧的按钮,安全带便自动弹出,自动系好了。
他垂眼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张清然,后者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注意到他的视线后,她微微瑟缩了一下,像是不愿意与对方起冲突的小动物般,避开了他的目光。
张清然:……他喵了个咪的,洛珩你绝对是故意挑这辆花里胡哨的破车的!正常车哪里需要这么系安全带!
洛珩一踩油门,一阵强劲的推背感传来,速度与激情之后,张清然终于知道洛珩把她带到哪了。
——室外射击场。
她起个大早竟然是打靶军训来了!
而且在寸土寸金的蓝湾市中心,居然还有这么一块开放绿地被用作了室外射击场,而且目测是私人承包的,服务人员比来打靶子的人都多。
张清然骂狗大户已经骂累了。
洛珩说道:“这家射击场开了不少年头了,我小时候经常来这边练枪。”
他的语气中竟然带上了些许怀念。
“那时候我日子过得算不上太好,来这儿练枪是唯一能让我进入心流,忘记烦恼的手段。”
“……这儿环境挺好的。”张清然说道。
“嗯,所以我把这里买下来了。射击场保留,其他地方改建成了小庄园,作私人住宅。”洛珩说道。
张清然脸上的笑容当场就挂不住了:“……挺好。”
洛珩微笑了一下,随后带着张清然来到了靶子前。
“枪拿出来。”他说道。
他从张清然手里接过他送给她的那把手枪,一阵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响起,子弹推入弹匣。
他瞥了一眼站在面前的女孩儿。
她脸上满是好奇,甚至眼里有着兴奋之色。
一般人第一次接触到枪,多多少少会有些不安和敬畏,可他却几乎没有在她脸上看到半点此类的情绪。
他忽然想起了二十多年前,他第一次接触枪支时候的记忆。那时候的他也同样略有不安,甚至是有些畏惧,畏惧这陌生的、致命的玩意——他一直觉得,这是人之常情。
可她却并不害怕这危险的东西。
说来也是有趣,自从洛珩认识张清然之后,这女孩儿似乎总是与危险为伴。
或者,倒不如说,有危险的地方,总是有她。
和洛珩在一起的时候,她险些被他爆头、被他逼迫着去勾引赵深、喝下催|情药物、极限逃生、还险些被锐沙情报局的人射杀。
和陆与安在一起的时候,她目击了他杀死陆华皓。
和陆与宁在一起的时候,陆与宁为了她直接就发疯了,撕下了那张学者的虚假儒雅面具之后,他险些把一个小混混的肠子都捅出来。
和殷宿酒在一起的时候就更不用提了,殷宿酒本人就是危险,而且洛珩自己都差点跟他扭打到双双进医院。
危险和冲突,似乎总是与她同在,像是她最忠诚的拥趸,如影随形。
再看到她此刻的反应,洛珩竟然在心底有了一个不可思议、却又合乎情理的猜想。
清然说她的梦想是有自己的房子,养一条狗。但有没有可能,她心里藏着的真正的、自己都没发现的欲念,并不是这所谓的平静生活呢?
若真是如此,她又何必一次又一次地、或主动或被动地卷入到危险事件之中,且除了最开始藏不住情绪外,几乎就再也没有露出过惊恐之色来?
又为何,她明知道靠近他会有危险,却又主动和他联系,和他出来练枪?
她明明可以拒绝的。左右她也不是第一次忤逆他的意思,让他不高兴了。
和大多数商界中人不同,洛珩本就是黑白两道通吃,年轻时更是时常游走在生死的边缘。
所以他很清楚,像他们这样受不了平淡生活、宁可向死而生的人,是决计无法脱离那种面对危险时肾上腺素迸发的极限感觉的。
那快感比任何瘾品都让人欲罢不能。
或许,她也开始对此上瘾了——毕竟,一个普普通通、意志松散、心慌意乱的人,是不可能跨越教皇国边境,独自一人在蓝湾生存下来的。大概她自己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所以她的表现才会如此割裂而又拧巴。她不愿意靠近危险,却又停不下走向危险的脚步。
他们是一类人。
这样的一个想法显然极好地愉悦了他。
于是,他的嘴角流露出些许微笑来,说道:“来,我一步步教你。先熟悉一下枪支的构造和感觉。”
他牵起了张清然的手。
猝不及防被牵手的张清然:……公然以教学为名义,猥|亵学生啦!师风师德建设到底还搞不搞啦,不能仗着自己身材好长得帅还特别有钱就为所欲为啊!
她下意识想要挣脱,但很快又反应过来,这是在教学,便强行忍住。
洛珩看她这忍耐的样子更觉愉快,便像是完全没感觉到她的纠结,把她的手轻轻放在枪上,让她纤细白皙的手指顺着金属表面滑动。
他走到她身后,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调整到枪柄正确的位置,动作算得上是轻柔,但却又带着他惯有的强硬和不容置疑。
“握住枪柄,双手要稳,不要松。”他垂下眼,在她耳畔说道,“对,握紧,但不要死抓。”
张清然调整了一下姿势,洛珩嗯了一声:“瞄准。”
枪口朝向了前方的靶子,洛珩站在了她身后,开始调整她的站姿。
“脚尖分开,双膝弯曲,身体前倾——不要弯曲太多。”他伸出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感受着她微小的力量在他指腹间缓缓起伏。他垂下眼,便能看见她白皙的后颈,闻到发梢出散发出的浅浅的茉莉香。
“看前准星,忽略后准星。”他的嗓音显得有些低哑,按住张清然肩膀的手微微收紧,几乎是攥住了她的肩头,“慢一点,顺势轻扣扳机。”
她明显感觉洛珩靠得实在是太近了。
他呼吸出来的灼热空气落入她的脖颈,低沉的声音传来的震动几乎顺着她的听觉神经传递进大脑,颅腔共鸣,让她物理意义上地头皮发麻。
于是,她便直接侧过脸去看他。
她柔软的嘴唇几乎是贴着他的脸擦了过去。他注意到她的动作,便也垂下眼去。
已经近在咫尺的两人,便就这么对上了视线。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觉得这挺浪漫的,虽然,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浪漫绝缘体。
如果她在偶像剧的片场,现在应该就是导演开始慢镜头怼脸外加转圈圈希区柯克变焦,并且播放深情恋爱插曲的完美时机,收视率暴涨。
如果她在乙女游戏里面,现在这一幕就可以直接画下来充当一张剧情卡,标上最稀有的等级,骗氪流水三千万。
如果她是在女子防身教程里面,她现在就应该一拳打在他鼻子上,让这登徒子鼻血横流连退三步,然后一脚踹得他鸡飞蛋打,收割弹幕好评无数,然后开始带货。
……可惜都不是。
洛珩压低声音,原本就低沉的声音顿时化作必杀低音炮:“怎么了?”
张清然:……怎么声音还夹起来了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