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珩回到了他那处带有室外射击场的小庄园。
他的目光从昨天和张清然疯狂过的位置一一掠过, 深吸了口气,慢慢坐在柔软的沙发里。
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孤独感便笼罩了他。
他以前几乎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他抬起头,放眼望去, 这块地产显得如此宽广, 宽广到一眼望不到尽头。
他应该有一种满足感的, 对拥有的一切财富和权力的满足感。
可此刻, 他却觉得,这里空荡荡的,仿佛呼吸都有回音。
他站起身,目光忽然瞥到不远处的洗衣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走了过去,打开烘干机, 赫然在里面看见了张清然的一套里衣。
洛珩:……
昨天为了他俩玩游戏方便, 他把庄园里的所有工作人员全部都放假送走了, 因此所有的家务、包括早饭都是洛珩自己做的。
这人嘛,平日里不做家务,一做就容易顾头不顾腚。
这不,衣服忘记给人打包带走了!
张清然早上穿的是他昨天临时新买来的那套衣服!
洛珩将那套衣服给拿了出来, 折叠好,思索着要不要干脆就留在这里, 以后张清然又来这边了,刚好就不用买新的,直接更换就行了。
但他忽然又很想看到张清然收到这套衣服时的表情。
于是他干脆将衣服打包收好,一个电话打给了傅竞,让他拿着包裹送到张清然那里去。
“她最近有点和我闹脾气,不一定会给你开门。”洛珩说道,“要是她不肯开门, 你就放在门口吧。”
传奇跑腿王傅竞欣然领命,很快就完成了任务,将包裹送到。
他欢天喜地去给嫂子送包裹,送完之后脸色却是如丧考批。
洛珩在视频通讯里,看着他这脸色有些奇怪,敏锐意识到不对。
他此刻正在开晨会,铁水的那几个顾问还在那一板一眼地做近期国际形势的分析和军火板块走向分析。
洛珩干脆直接打断了他们,走出会议室,继续在视频通讯里问傅竞:“怎么,张清然给你脸色看了?”
傅竞愁眉苦脸:“没见着嫂子。”
“东西没送到她家?”
“送到了。”
“她没要,把你赶走了?”
傅竞面露难色:“没有,嫂子要了。”
“那你在这儿支支吾吾个什么?”
“……是个男人开的门。”
洛珩:……
傅竞:……
看着自家老板绿得和头顶一模一样的脸色,傅竞想死的心都有了。
洛珩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让自己胸口腾起的暴怒稍微平息了那么一点点。
他忽然又想起自己在庄园里时感受到的巨大的孤独感,竟然忍不住笑了一声,吓得傅竞抖得跟筛糠似的。
“她倒是半分钟都不会让自己闲下来。”他像是自言自语般喃喃说道,“真不愧是她。”
他憋着怒气,挂断了和傅竞的通讯,直接拨通了张清然的号码。
……
且不说洛珩此刻心态是如何的爆炸,张清然的心态也要爆炸了。
被陆与宁猝不及防偷袭式求婚,她眼泪都下来了——她就知道给这帮防御力巨低无比的新黎明纯爱战神们下猛药不是个好主意,说好的民风开放呢!
但事已至此,她根本没有一点理由拒绝他,只能眼泪流淌地稀里哗啦地答应了他,不知道的还以为她都感动成啥样了。
张清然心里苦了一小会儿,很快就又释然了。
没事儿,订婚有订婚的好处。计划脱轨很正常。
再怎么折腾都没事,大不了,她把后续的计划稍微调整一下就是了。最糟糕的情况,也无非就是哭着回去找洛珩。
陆与宁见张清然流着泪答应了他的求婚,便单膝跪在地上,将那枚戒指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莹润的手指环绕着晨星之泪,共同构成了他眼中最美丽的、最独一无二的、也是最最珍贵的艺术品。
无价之宝。
他轻轻吻在了她的手指上,虔诚得像是一个亲吻神祇的信徒。
他知道她不会拒绝他的。
她爱他,正如他爱她。
她是他的。
永远,永远,都是他的。
等他们登记了结婚,等他们完成了婚礼,那么,一整个国家、一整个社会,都会保障他们独占彼此的权利。
这样,就没有人再能抢走她了。
她也不会再乱跑,跑到他找不到的地方去了。
那些在他灵魂深处慢慢滋生出来的,黑暗的、扭曲的、肮脏的、如同怪物一样的阴影,在此刻如同最甜美的甘露般的溪水冲刷下,奇迹般停止了扩张。
他的吻渐渐向上,他捧起她的脸,亲吻她的额头和眼睛,亲吻她流淌出来的眼泪。
“清然……”他唤她的名字,就像是一声喟叹,“今天,去我家吧。”
张清然一听这话就头皮发麻,战栗连连。
……不行了,不行了,真的搞不动了,地也是会被犁坏的!
不对,张清然你快住脑!陆与宁可不是洛珩那种人,人家是搞学术的,发乎情止乎礼,才不会那么低级呢!
门在这个时候被敲响了。
“您好,有包裹。”傅竞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张清然瞥了一眼眼中地图。
……墨镜哥?
墨镜哥怎么好端端的会来送包裹?她昨天把什么东西落在洛珩家了吗?
手枪还在,护身符,手机,衣服……等等,衣服!
张清然瞳孔地震,眼睁睁看着陆与宁已经走到了门口,打开了门。
这一瞬间,张清然和傅竞的瞳孔地震,极其默契地共振了。
陆与宁却完全不知道这两人在震惊个什么,他淡定地接过了包装严实的包裹,道了声谢谢,便将门给关上了。
“网购的东西吗?”他说道,“衣服?”
“呃……是的。”看到包装严实,张清然松了口气,连忙接过了包裹,装作若无其事地随手放在了一旁,“换季的衣服。”
停顿了一下后,她说道:“与宁,你刚刚说什么?”
陆与宁果然便没有再继续在意那个包裹的事情,他微笑着看着她,说道:“今天去我家,好吗?我昨天喝了好多杯玛格丽塔,已经无师自通学会调酒,我调一杯给你尝尝,怎么样?然后……”
他脸上的笑容似乎加深了:“然后,我们再商量一下订婚宴的事情。”
陆家二
公子的订婚,可绝对不是一件小事。
他需要通过一场足够盛大的订婚宴,将张清然已经是他的未婚妻一事,告知所有人。
张清然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在陆与宁愉悦的目光中,她用力点了点头。
也就在此刻,她的手机响了起来。张清然瞥了一眼,竟然是洛珩打来的。
……开什么玩笑,这种时候怎么能接这种破坏气氛的电话?张清然直接挂断了。
陆与宁:“不接吗?”
“广告。”她说道。
可洛珩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又坚持不懈地打了第二个电话。
张清然又挂了。
陆与宁好奇道:“还是广告?”
张清然:“这年头做推销的也不容易呀。”
她一边说着,一边非常冷酷无情地拉黑了洛珩。
不好意思啊,牢洛,人家现在是有未婚夫的人了,再跟你纠缠不清那可就是真出轨了,咱可不能堕落成坏女孩,留下什么污点,你说对吧?
等你找到什么让我无法拒绝的把柄,再来联系我吧,嘻嘻。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她满脸期待。
……
陆与宁住在距离光核的总部仅有三个街区之远的富人区,一栋三层带花园的小别墅。
这片富人区堪称是富人区中的富人区,名流荟萃,他们兄弟两个在上班期间都会住在这里。
主要优点是离总部近。
陆家的房产当然不止这一处,这甚至算他们面积比较小的一处不动产了。
但陆与宁偏偏就把她带到这里来了。
张清然刚开始还没有太理解,直到她在客厅里面看见了正在用平板电脑看股市的陆与安,她就逐渐理解了一切。
张清然:……不是,你们两个都不上班的吗?!
年轻的光核董事长修长的腿架起,脚后跟放在茶几上,慵懒随意地半靠在沙发上。
阳光照在他半张英俊的脸上,嘴唇紧抿着,显露出一种与陆与宁完全不同的、锋利和张扬气质来。
听见动静,他抬起眼,瞥了一眼进门的两人。
腿遽然收起,他瞳孔微微放大了:“……张清然?”
她遥遥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轻轻点了点头:“陆总。”
“与安,”陆与宁开口说道,像是看出了陆与安的疑惑,“清然答应我的求婚了。”
一片死寂。
陆与安像是没能理解这句话似的:“……什么?”
“以后清然就是我的未婚妻了。”陆与宁说道,他的脸上弥漫着堪称是幸福的微笑,“也是你的弟妹了。”
这种发自内心的笑容,陆与安很少能在自己弟弟那张一模一样的脸上看到。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不明白。
他甚至有了一种很奇怪的不真实感,像是思维被抽离,人格被解体。
他不知道自己呆愣了多久,身体却自发动了,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来:“……这样啊,恭喜。”
张清然则微笑着开口说道:“谢谢你,陆总。”
“……谢我?”
“如果不是陆总帮忙,我和与宁可不会这样顺利。”张清然脸上的表情真诚极了,“谢谢你。”
陆与安险些把自己手里的平板电脑给捏碎。
他想,自己现在这张脸上,表情应该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因为陆与宁已经露出了有些担忧的神色:“与安,怎么了,不舒服吗?”
陆与安几乎用尽了全部力气,才能让自己的脸上肌肉稍微动起来一点,不要朝着狰狞的表情演化。
他能说些什么呢?
难道他要骂张清然是个不要脸的捞女,满脑子就想着嫁入他们陆家吗?
可按权力和财富来算,陆与宁根本比不上他本人,更别提洛珩了。
可她昨天明明还没有答应陆与宁,为什么今天就转变了态度?
“没有。”他说道,他终于控制住了脸上的表情,露出一个笑容来,“所以,你今天是带她来认认回家的路?”
“我准备和清然商量一下订婚的事宜。”陆与宁说道,“我那边朋友不多,倒是你,与安,你可以多邀请一些商界的朋友们——地点就选在咱们城郊的那处小庄园里吧。”
他注视着自己的哥哥,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后者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好。”
一种奇怪的、愉悦的满足感填满了陆与宁的内心。他便发自内心地笑着,让张清然先坐一会儿,他去地窖里面把龙舌兰拿来。
张清然:……不是,二哥,你就这么走了啊!
眼睁睁看着陆与宁的身影消失在去往地窖的楼梯尽头,张清然抬起眼,看向已经站起身、脸色无比阴沉、目不转睛盯着她的陆与安。
“张清然。”他声音冰冷,“你不会真以为,你,一条铁水的狗,能和与宁结婚吧?”
张清然:……铁水,什么铁水?你是说刚刚被我单方面拉黑的那个洛珩创建的铁水吗?
见张清然一言不发,陆与安又冷笑道:“与宁大部分时候都在实验室里,没怎么和人接触过,好骗的很,我可不一样。你别想糊弄我。”
张清然听了他这话,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她也不说话,就像是看着一新奇物种似的看陆与安。
陆与安被她看得鬼火冒:“说话。”
“不好意思,我没太理解。”张清然依然保持着疑惑的神色,“当初难道不是陆总帮我向与宁告白的吗,我以为,你很支持我们呢。”
陆与安:……
“而且,”她接着说道,“您不是已经认定我背叛洛珩了吗,怎么又觉得我是他的狗?”
陆与安思绪早就被情绪给冲烂了,哪里还管这些逻辑,他此刻堪称是人生智商低谷,脑子已经稀碎。
于是他说道:“张清然,我留你一条命,是为了让你能及时给我提供洛珩那边的情报,不是让你来我陆家当双面间谍的。当初同意让你和与宁在一起,也仅仅只是希望你能逗他开心!谁允许你真的和他结婚了?!”
张清然又不说话了,她像是看穿了一切似的,用一种近似怜悯的复杂目光看着他。
陆与安更愤怒了,他上前两步,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怒道:“你不许答应他!”
……小学生吗?你不许跟他玩,你下课只能跟我一起去上厕所。
张清然:“……我已经答应了。”
“把你的戒指脱下来。”陆与安气得脑袋都发晕了,伸手要去抢。
她后退两步,将戒指藏在背后。
“张清然,你敢不听我的?!”
“你不要这样!”她也抬高了声音,“陆与安,我们是合作关系,我不是你的奴隶!”
“合作关系?”陆与安冷笑,“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
张清然皱眉道:“我们之前说好了的,陆与安,我不告诉任何人你犯过的罪,你也……”
“我犯过的罪?”陆与安直接打断了她,“我犯过什么罪?我杀过人,还是放过火?”
张清然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你……你什么意思?你自己做过什么,你不知道吗?”
“那你说,我做过什么?”
“你——你把你自己的父亲给杀了!”
“少血口喷人!”陆与安直接一把抓住了她的下巴,居高临下,他们仿佛再度回了那天夜里的疗养中心,他的眼中迸发出凶狠之色来,“你有什么证据?警察都说了那只是意外而已,早就结案了,你现在去警局胡说八道,他们只会把你轰出去!”
“啪!!!”
张清然一个耳光直接甩在他脸上,把陆与安直接给打懵了。
在陆与安傻眼的时候,张清然开心坏了。
……谁懂啊家人们!早就想试试看这种狗血言情剧必备的痛快扇耳光环节了!
就这个大逼兜爽!
她颤抖着说道:“你这个怪物!”
怪物?
陆与安神经质地笑了起来,这段时间以来压在他头上的压力化作的山太沉重了,任何一座单拿出来,都能把正常人给逼疯。
他此刻显然也已经到了极限,情绪即将失控。
他昨天晚上竟然还真的以为张清然拒绝了自己的弟弟,他甚至为此沾沾自喜了一整夜。
他并非接受不了自己的弟弟和她求婚。
只是他没办法理解,为什么只是过了一夜,形式就发生了如此大的转变。
她既然不拒绝他,昨天晚上,又为什么要给他错觉,给他希望?
“你威胁不了我的,张清然。我懒得再陪你玩过家家了,你搞清楚,我们两人手上的筹码,从一开始就不对等。”他的脸上依然固定着那个近乎扭曲的笑容,比哭还难看,“没有人会相信你,你不过是个屁都不是的平民。”
张清然眸光颤抖地看着他,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但我若是告诉洛珩你背叛他的事情——你猜他会如何对你?”陆与安接着说道,他的眼眶发红,嘴上说着狠话,她却觉得他下一秒就能哭出来了,“你知道上一个背叛他的人现在在哪吗?”
张清然:……我还真知道,那个人还是当着我面被洛珩爆头了的呢。
她没说话。
眼中地图上,陆与宁已经拿到了龙舌兰和青柠汁,已经在往回走了。
陆与安音量可不算低,他这样很可能会被陆与宁听见。
不过嘛……
张清然可不在乎。
“不要指望与宁能保护你。”他咬着牙接着说道,“不要指望他——他什么都做不到。他什么都做不到!”
“你不许这样说他,你没资格!”
“我是他的哥哥,我是他的家长,我是他的上司!”陆与安被张清然这句“没资格”气到崩溃,他几乎是吼着说道。
“你甚至不如他的一根手指头!”张清然毫不留情地说道,“不要拿你自己这个怪物和与宁相提并论,你根本不配,你这个杀人犯!”
他这下是真的被彻底激怒了,掐住张清然的脖子,直接将她推到墙上,咬着牙说道:“杀人犯?那我不在乎多杀一个人,张清然,别以为他护得住你!”
再一次惨遭壁咚的张清然:……
疼倒是不疼,别看陆与安这个火冒三丈发大疯的样子,实际上动作倒是挺有分寸。
但她依然说道:“你放开我,疼!”
“放开你?”陆与安说道,“疼就对了,你自找的!”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明显用力更轻了一点。
“你为什么要这么生气?”张清然说道,“我和与宁结婚根本不关你什么事,他已经被你排挤到公司边缘去了,我们能影响到你什么呢?”
这句话让陆与安怔了一下。
“我只想好好和与宁过日子。”她闭着眼睛鬼扯淡,“陆与安,求求你了,放过我吧。我没有什么价值了,和与宁在一起后,洛珩也不会相信我,我被夹在光核和铁水之间,我已经是弃子了,让我离开吧。求求你了。”
他想要说出什么否认她的结论,可话到了嘴边,却又卡住了,竟是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陆与安。”她见他沉默,又说道,“你明明知道的,我没有价值了!”
陆与安瞳孔也放大了,他目光颤抖地看着她,竟然半天说不出半个字来。
……他知道的。
他一直都知道的,他知道张清然没有价值了,那天他带着她出去吃午饭的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这一点了。
她不可能是因为陆与宁身上的价值,才服从洛珩的命令来接近他的。正如她自己所说,她是真的爱他,也是真的想要和与宁一起度过余生。
她没有价值,也没有危险性,她和陆与宁两情相悦、情投意合。
甚至,让陆与宁和她结婚,还能打消掉陆与宁那不合时宜冒出来的野心。他娶了一个毫无背景的平民,他甚至没办法借力,又能如何动摇他陆与安的位置?
这对他来说百利无一害!
所以他现在到底是在做什么?
他到底在生气什么?
那个呼之欲出的、他无论如何都不肯承认的答案已经近在眼前,他呼吸都停滞了。
“……不。”陆与安说道。
张清然显然已经快要崩溃了:“陆与安,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不要答应他。”陆与安说道,“趁着订婚宴还没有进行,趁着这个消息还没有扩散出去,悔婚吧,好不好?”
最后三个字,甚至带了点哀求了。
张清然:“为什么?”
陆与安沉默了。
张清然:“我和与宁结婚对你没有坏处,陆与安,求求你了——”
“谁说这对我没有坏处了?”陆与安说道,他嘴唇颤抖了一下,说道:“我不想你和他结婚,我……”
——我希望站在你身边的人是我啊。
他吞回了险些脱口而出的后半句话,像是咽下把心脏割到百孔千疮的碎玻璃。
张清然注视着他,等他说出后半句话。
她顺便瞥了下眼中地图,陆与宁早在半分钟前就已经站在拐角处了,从张清然骂陆与安没资格说陆与宁时起,他就在那。
他一声不吭,安静地听着。
而陆与安终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没有意义。他想着。这也太可悲了,一切都已经砸了,于事无补,此刻的告白更是让他变成了一个可怜可笑的小丑。
他意识到这一点已经太晚了。
张清然见他没能说出后半句话,便说道:“陆与安,你在嫉妒与宁吗?”
他瞳孔猛地放大了:“……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他就是该不如你的?”张清然说道,她直视着他的眼睛,“同样的一张脸,你觉得我更应该爱上你,而不是他,对吗?”
“你——”陆与安瞠目结舌,最让他肝胆俱裂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办法反驳这句话,“我——”
张清然安静地看着他。
“我……只是始终不明白,你为什么会爱上与宁。”陆与安说道,他的嗓音已经有了些沙哑,“你说爱上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我不相信。”
在他的目光注视之下,女孩轻轻叹了口气。
“非要我把话说那么明白吗?”她轻声说道,清澈的眸光像是已经看穿了他那虚伪至极的伪装,“陆总,或许外面很多人都觉得,你是双胞胎中更优秀的那一个,但不包括我。在我看来,你就是不如他。”
陆与安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在做这个吞咽的动作的时候,他感觉到喉头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我说得够清楚了吗?”张清然说道,“停止对与宁的伤害吧,你们是兄弟,你何必要这样对待他?”
“你觉得我这样对你,只是为了伤害与宁?”
“难道不是吗?”
陆与安沉默良久,终于是轻轻地惨笑了一声。
到了此刻,连他自己都分辨不出来他做这些事情的动机了。这到底是出于对张清然的爱情,还是出于对陆与宁的嫉妒,又或者是出自对洛珩的仇恨,以及对光核公司命运前程的责任感?
到底哪些才是真实的目的,哪些只不过是粉饰太平的借口?
他不知道。
于是他暂且将这个问题搁置,转而说道:
“你是不是忘了,你还许诺了我一个人情?”
她瞳孔微微放大:“你……你要干什么?陆与安,我不会拒绝与宁的,你不要以为这个人情价值高到这种地步。”
陆与安不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她。
她那双澄澈透亮的眸子比溪谷中的泉水还要冰凉,还要清澈见底。
即便是处于如此弱势,即便是满怀着愤怒,单看那双眼睛也丝毫觉察不出半点负面情绪来。
温润,清透,晶莹。
他忽然想到那天夜里 ,他将张清然推倒在灌木丛中。
那夜的露水冰凉,而他们皮肤接触的地方却像是在发烫。她在他的压制之下发抖,一如此刻。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怎么了。
但此刻,他是真的很想、很想亲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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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加更,大家周末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