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陆与安的欲念之火并未来得及熊熊燃烧, 便已经被她眼中的警惕给浇灭了大半。
他感觉唇齿之间苦涩无比。
……可他就是咎由自取。
“……我知道。”他说道,“我只是提醒你,不要忘了这个人情。”
她咬了咬下唇。
“放开我。”她说道。
陆与安心想他的弟弟应该快要回来了, 便就放开了张清然。
手掌离开皮肤, 他手指痉挛了一下, 不过是短短一秒, 便已经开始上瘾般怀念。
张清然整理了一下略有些凌乱的领口,陆与宁便也是在此刻迈动脚步,进了客厅之内。
……
陆与宁此刻的心情很好。
他听见了张清然为他辩护的那些话语,这世界上很少会有人在兄弟之间如此坚定站在他这一侧,尤其是当陆与安明显也喜欢她的情况下。
当张清然直言不讳地骂他就是在嫉妒弟弟的时候,陆与宁只觉得有一种极为隐秘的快感, 从心脏蔓延到每一根神经末梢。
他不知道陆与安所说的“人情”到底是什么, 但他也并不担心。他知道张清然是绝对不会背叛他的, 她是坚决站在他这一边的。
这样一种坚定不移的安全感,让他着迷。
他看了一眼依然呆愣在原地的陆与安,又看了一眼张清然,微笑道:“怎么都站着?”
陆与安脸色有些难看, 勉强笑了笑,也没回答, 和张清然一前一后坐下了。
张清然:……好惨烈的演技对比,能不能和你弟弟学学扑克脸啊。
喝了两口小酒之后,几人便开始聊订婚宴的问题。
“规模不需要太大,请些朋友来就行。”陆与安说道,“时间至少得在一个月之后。”
陆与宁沉默了片刻,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父亲刚刚去世,我们这边立刻就办订婚宴, 不好。”
陆与安暗中松了口气:“你能理解就好。”
“况且,我身边的朋友们还都不知道我已经有女朋友的事情。”陆与宁微笑着说道,“刚好这段时间可以带清然多出去走走。好不好,清然?”
张清然说道:“你不用上班了吗?”
陆与宁看向陆与安:“那就看领导批不批假了。”
这两人一唱一和,把陆与安怄得要死。
批假,那这两人就痛痛快快游山玩水去了,还能顺带着把未婚夫妻关系宣扬到人尽皆知。
不批假,且不说名不正言不顺的,留着陆与宁在公司里疯狂加班搞项目,要真做出什么来,那之前的打压全白费了。
最终,他只能勉强笑了笑:“那我哪有不批假的道理,你俩想玩多久就玩多久。”
说完,他就对陆与宁说道:“你看,我之前就说,让你们研发部组建其他研发小组是必要的吧?要还是就你那个项目组在做,你这一跑,咱们还玩个锤子。”
陆与宁像是完全没听出自家哥哥是在故意恶心他,反而是笑道:“换在以前我可能还有点事业追求,但现在可是热恋期——所以只能抱歉啦,与安。”
陆与安被反将一军,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谁知陆与宁还嫌不够,又开口道:“不过,拖延一个月,还是稍微有点晚了。”
陆与安:“什么?”
“订婚宴。”陆与宁说道,“我希望能尽快把这些事情给办好,我有些等不及了。”
张清然笑着说道:“这么着急?”
陆与宁牵起她带着钻戒的手,微笑着说道:“如果不快点把你绑在我身边,我担心会有妖魔鬼怪把你抓走。”
妖魔鬼怪之一的陆与安:……
她想起那天在巷子里发生的事情,便说道:“我会保护好自己。就算真被抓走了,你也千万不要再以身涉险。”
陆与宁说道:“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她眯着眼睛笑:“有你在,我当然不担心。”
陆与安便听着他们两个旁若无人地你侬我侬,只觉得自己险些就要把早饭给吐一地。
但他又自虐般坐在原地,半点都不肯挪位置,瞪着这对情侣,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与她贴得那般近。
最终他们敲定了时间。
订婚宴就设在小庄园,时间是三周之后,但是请客范围被缩小了很多,只邀请了几个核心社交圈子里的人。
请客范围缩小还是张清然强烈要求的。
“订婚宴无所谓,婚礼我们可以把规模尽可能弄大。”陆与宁说道,“你喜欢海边?空中?城堡?还是其他地方?”
张清然:……不要啊!规模搞那么大,万一记者拍下我的脸登报,被教皇国的某个人看见了,那我就完蛋啦!
“订婚宴还没结束呢,就想着婚礼了?”陆与安直接成为了张清然的嘴替,语气僵硬地说道:“一步步来,别着急,与宁。”
陆与宁:“我不着急。”
他眉眼温柔地看着自己的未婚妻,伸出手捧着她的脸,轻轻在她额头上印上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随后垂下眼,用含笑的眼睛凝视她。
“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未来呢。”他柔声说道。
他们可以慢慢规划,他们共同的未来。
他们彼此凝望着,仿佛天地间就只剩彼此,全然无人在意,陆与安那压抑、阴沉、痛苦而又嫉恨的目光。
……
接下来的几日,张清然基本都和陆与宁黏在一起。
终于等到某个下午,陆与宁因为项目出现了一些很紧急的情况,需要他回去看一眼。
陆与宁本来还不太想去的,他和张清然黏了好几天,正是乐不思蜀的时候,哪里还想管什么项目?
但张清然抓住机会,连忙吹捧陆与宁的项目有多么重要,是影响到世界局势的战略级项目,还是得回去看看。
因此她顺利得到了一下午和一晚上的空闲时间。
她立刻就联系了殷宿酒。
殷宿酒那边显然也等她的电话等到快要发疯,接起电话时就像是个饿极了的人骤然得到了食物,声音都在发抖。
听了她的话后,他说道:“我来接你!”
张清然:“不用的殷大哥,我们直接老地方见。”
殷宿酒急了:“那怎么行,有人在盯你的梢,你会被跟踪。”
……是的,张清然依然在被盯梢中。
她扫了一眼眼中地图,准确找到了几个小尾巴的位置。
铁水情报部门的特工一个,锐沙情报局的特工一个,死鹫帮的小老弟一个。
——本来洛珩那边已经把一边监视一边保护她的雇佣兵给撤掉了。
但在她拉黑了洛珩之后,此人便顶着一整天“暴怒中”的状态,愤怒至极地派来了新的小尾巴,二十四小时盯着她。
张清然倒是有点意外,洛珩居然没有亲自杀过来……可能是还没饿狠,又可能最近形势不好工作太忙。
也不知道这三位小尾巴有没有意识到彼此的存在,不然空闲时候,他们仨倒是还能打打牌,消磨一下时间。
不过小尾巴对张清然而言不是什么大问题。
和人玩捉迷藏这事儿,她曾经还是教皇国圣女的时候就已经超绝熟练,这会儿无非也就是稍微复习一下。
三条小尾巴而已,当年一百多个人围追堵截她,她照样能逃出生天。
她自信满满对殷宿酒说道:“没事,放心吧。”
于是,十分钟后,简梧桐、洛珩和殷宿酒就几乎同时得到了来自自己下属的汇报。
——“老板/老大,张小姐/嫂子跟丢了!!”
……
且不论简梧桐和洛珩是如何惊怒,又是如何百思不得其解一个普通女孩是怎么能让专业训练的特工跟丢的。
殷宿酒那边是实实在在吃了一大惊!
虽然张清然信誓旦旦说自己可以,但殷宿酒其实也没完全相信。他也没有打击女孩儿的自信,只是暗中派了人过去跟着。
谁想到,她竟然真的做到了!
这下是轮到殷宿酒目瞪口呆了。
他此刻正在张清然口中的“老地方”——她曾经打过工的海湾好味餐厅里的卡座里坐着,看到了消息,连忙
详细询问了一下自己那个擅长盯梢的小弟,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结果那小弟也是一脸懵逼。
“不知道啊,我一直盯很紧的,结果嫂子也不知道咋回事儿,绕了几圈,然后就见不着人了!
“而且绝对不止我一个人在跟踪嫂子,在我发现嫂子消失之后,街头至少有两个人失去目标了!他们肯定也是跟丢了人!
“真是奇了,难道她发现我们的位置了?这不可能啊,跟着她的那几个尾巴我都没注意到!难道她反追踪水平比我还高吗?我当年可是在情报部门干过的!”
殷宿酒:……
殷宿酒百思不得其解!
……不是,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会不会有人在几个跟踪她的人的视觉盲点处,把清然给拐跑了??
殷宿酒越想越觉得着急,他连忙准备给张清然打电话确认平安,却见海湾好味餐厅门口忽然出现了一个带着鸭舌帽墨镜口罩的身影,环顾了一圈之后,走到了他面前坐下。
殷宿酒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人摘掉了墨镜和口罩,露出了脸。
“……清然!”他瞳孔都放大了。
“嘘——”张清然连忙比了根手指在面前,“小点声,别给人听到了。”
殷宿酒连忙捂嘴,他瞪大眼睛说道:“……你怎么做到的?”
张清然纳闷:“什么?”
“你是怎么……”殷宿酒压低声音,“好多人在跟踪你,你是怎么甩掉他们的?”
张清然说道:“这个我们一会儿再说,殷大哥,我这次来,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殷宿酒难得见她如此严肃的样子。
或者说,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张清然——她给他的感觉总是温和的、平静的、柔软的,像是静谧的月光、轻盈的羽毛、蔼蔼的薄雾。
可此时此刻,他却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一种锋锐的气质来。
仿佛一只没有攻击型的、柔软的猫,忽然亮出了利爪。
他感觉自己心脏漏跳了一拍。
——不知怎的,他竟然觉得此时此刻展露出某种危险气质的张清然,比原本那个温柔美好到有些不真实的女孩儿,更让他心脏怦怦直跳。
“殷大哥,你相信我吗?”张清然说道。
殷宿酒一听就急了:“哪里的话?我怎么能不相信你,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
“那么……我能相信你吗?”她注视着他说道。
他忽然便感受到了一种若有似无的压迫感。
“当然。”他说道,毫不犹豫。
“……好,殷大哥,我相信你。”她说道,“抱歉问你这样的问题,毕竟,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太重要了,牵涉太多……我必须要谨慎。”
在听到那四个字的刹那,一种沉静又澎湃的情绪如同一座山般压了下来,仿佛一句在他心底响彻的誓言。
他将这沉甸甸的信任捧起,如同捧起万钧重担。
“无妨,你尽管说,别怕牵扯到我。”殷宿酒说道,“我担心的,反而是你什么都不愿意说!”
她点了点头。
“是这样的,殷大哥,你是知道的,我被卷入了很不得了的事情中去。起初我想要脱身,但没想到越陷越深,现在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期,已经很难收拾了。”张清然说道。
殷宿酒说道:“我知道,你被洛珩那家伙彻底拉下水了。”
张清然摇了摇头:“不仅仅是这样。我被卷入到新黎明明年大选的斗争中去了——目前,铁水、光核还有锐沙情报局,都盯上我了。虽然不清楚原因,但他们似乎都把我当做了会影响到局势的人物。”
光核?
殷宿酒呼吸滞住了,他想起昨天看到的那张照片,便直接开口问道:“那你和陆与宁,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在一起了吗?”
张清然怔了一下:“……你知道了?”
殷宿酒嗓音沙哑地说道:“他向你求婚了,是不是?”
张清然:“……是的。”
“你答应了吗?”
她垂下眼,叹了口气,但还是点了点头:“是的。”
殷宿酒脸色白了一瞬,他嘴唇颤抖了一下,说道:“你,喜欢他?”
她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于是,那原本苍白的、露出绝望神色的脸上陡然便亮起了一道光,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说道:“他胁迫你的,是不是?他就是个该死的暴|力狂,他是不是用暴|力威胁你了?”
张清然:……
不是,差点把人给杀了的家伙有什么资格骂人家是该死的暴力狂啊!!
张清然摇头道:“不,是我主动和他在一起的。”
殷宿酒不解:“……为什么?”
她深吸了口气,闭了闭眼睛,装出一副被现实逼迫的无奈模样,实则在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预先编好的故事。
……她现在能够间接调动的力量很多,可迄今为止,直接听从于她的势力却是一个都没有。
这样的风险会随着她的向上攀登,变得越来越大,直到摇摇欲坠。一旦崩盘,她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她必须要在夹缝之中,抓住每个机会,充实自己的军火库。
能不能让殷宿酒和他的死鹫帮变成她可以直接操纵的尖刀,就看今天了。
“我从头开始说吧,殷大哥。”
在张清然简明扼要的讲述之下,殷宿酒很快就理清楚了来龙去脉。
其实张清然所说的故事大部分都是真实的,只是在很多和她自己的秘密有关的关键节点进行了模糊处理。
于是,这事儿落到殷宿酒耳朵里,就变成了一个无辜的女孩被卷入到可怕的纷争中,且连续多次倒霉,最终掺和进了几方势力的斗争,甚至还成了他们博弈的关键。
她是如此弱小可怜无助,在几头嗜血的鲨鱼中间瑟瑟发抖,随时都可能被一口吞下。在这样绝望的境地中,她居然还能生存下来,甚至为自己博得了生机。
“原来如此……”他喃喃说道,“难怪那天晚上找不到你……”
她居然目击了陆与安杀掉陆华皓!
张清然压低声音说道:“是的,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先想办法保全我自己。我不过是个普通平民,根本没有什么能用来的保命的筹码。前有狼后有虎,除了和陆与宁在一起外,我找不到其他暂时保全自身之法。”
殷宿酒点了点头:“这确实是步好棋,这能让洛珩和陆与安都暂时无法动你,也能给你脱离这浑水的机会。”
但也仅仅只是机会而已。
能否抓住机会,实现翻盘,是要看天时地利人和的。
张清然叹了口气,眉宇间浮现浅浅的哀愁。殷宿酒见了,心脏便漏跳一拍,恨不得伸手将那哀愁给抹去。
“对不起……殷大哥,像我这样的人,自己没什么本事,除了一张脸外什么都没有,很多时候我都没得选。
“我不可能反抗洛珩,他若是抛弃我,我知道的秘密足以让他把我送进坟墓,以换取永远的安静。我拼尽全力让他对我有了些许喜爱,但我很清楚这不可能长久,所以,面对他的每分每秒我都如履薄冰。
“我也不可能拒绝陆与宁,陆与安一直都是悬在我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而陆与宁就是悬挂住它的细绳。他们两个谁都敢杀,包括他们的父亲,何况是我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普通女孩?
“更别提还有个锐沙情报局在虎视眈眈。而且我至今都不知道,锐沙情报局究竟想要对我做什么,或者说,想从我
身上获得什么。
“殷大哥,我很感谢你尝试过救我。但现在看来,我应该是很难顺利脱身了,铁水和光核都是国际公司,势力遍布全球,锐沙情报局甚至是国家机器……
“而我知道得太多了,他们不可能放过我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
殷宿酒闭了闭眼睛。
……活在这时代的浪潮之下,所有人都不过是一粒被裹挟的沙子罢了。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在这一刻,原本已经多多少少有些认命的他,忽然极度痛恨起那些在时代浪潮中推波助澜的鲨鱼们来。
他想,凭什么呢?
凭什么他们能如此随心所欲地掠夺、争抢、逼迫无辜的人?到底是谁给他们的权力?
为什么朴素的道德观在他们看来一文不值?
人的欲壑究竟有多深?
而她又凭什么要充当这个无辜的牺牲品?
“那你……以后要怎么办呢?”殷宿酒说道。
张清然直直迎向他的眼睛。
“我不准备再继续逃避下去了。”她深吸了口气,像是在给自己鼓劲般。
殷宿酒怔怔地看着她。
“我逃了这么久,被动地随波逐流,却只能被那些比我强大得多的存在随意摆弄,最终越陷越深。
“所以。我必须要开始行动起来了,我必须要脱离这个旋涡,这个牢笼。
“如果结局注定是死,我希望至少死得有点尊严,不要是作为某人的玩物而死!”
她目光锐利而又坚定,原本那温柔的气场一扫而空。
殷宿酒像是被她震慑住了。
他嘴唇抖了几下,整个人的脸色忽然苍白如纸。
在他的眼中,眼前的女孩儿仿佛一只身披华羽的鸟,下一秒就能振翅而飞,脱离樊笼,去往她的国度般——
那样的自由如风。
他知道这有多困难,也知道自由的代价有多么巨大。
他喃喃说道:“……自由。”
那也是他所渴望的东西,是他拼了命都想要得到的东西。
可他很清楚自己得不到,过去的阴影永远盘桓着,缠绕着,直到彻底将他窒息。
张清然眯起眼睛,立刻就意识到了什么。她说道:“是啊,自由——哪怕豁出去一切,我都必须要脱离这个牢笼。”
殷宿酒定定地在原地,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似的,发呆了半晌。
他忽然说道:“我帮你。”
张清然看着他说道:“殷大哥?”
他迎着张清然的目光,坚定说道:“我帮你,清然,无论你想要做什么,我都帮你。”
义无反顾。
这不仅仅是为了她,也是为了他自己。
她似乎是被触动了,眸光颤抖着看着他。
于是,他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桌面上的手。
她怔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那只因长期持枪而满是茧子的手,用热烈的温度包裹住她冰凉细腻的手掌。他说道:“别担心,清然,至少……我永远是站在你这边的。”
“永远……吗?”她有些迷茫地看着他。
他笃定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的脸上露出了不忿之色:“反正,我也看那帮狗大户不爽很久了。他大爷的,一个个都拿鼻孔看人,瞧不起谁呢?!”
张清然忍俊不禁:“就是,太讨人厌了。”
殷宿酒心情忽然就好了不少。
他正色道:“清然,你需要我做些什么?”
……终于谈到正题了。
张清然说道:“目前,铁水和光核那边的情况,我都有所了解,但对于锐沙情报局,我还是两眼一抹黑,不清楚他们的目标和计划到底是什么,也无从接触。”
殷宿酒怔了一下。
他倒是有办法接触,但若是让他去找简梧桐……
不是他不愿意,而是这太冒险了。深秋的名头可不是白来的,殷宿酒很担心自己在他面前被套话套到**,反而给清然惹了麻烦。
他沉默了一瞬,张清然却又开口说道:“是这样的,殷大哥,我有一些情报,能确认一个锐沙情报局的特工接下来的行动路线。”
殷宿酒瞳孔微微一缩。
“可靠吗?”他说道。
张清然笃定地点了点头:“绝对可靠。”
殷宿酒眉头微微蹙起。
他知道锐沙情报局的人各个都是久经训练,且在新黎明共和国藏得很深。
虽说这些年因为锐沙联邦上层建筑逐步腐朽,连带着情报局的特工业务也没有那么精通了,但也绝对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被人抓住行踪的。
哪怕是洛珩那样已经堪称是权势滔天的人,想要抓住锐沙情报局的特工,都要花费不小的精力。
他忽然想到今天张清然能够轻松摆脱所有跟踪她的小尾巴,心头便有了些许猜测。
或许,清然也没有她表现出来得这么简单。
也是,如果她真的是普通人,怎么能在如此凶险复杂的境地下存活?
“那我需要做什么?”殷宿酒说道。
“我会将他的位置实时告知你。”张清然说道,“你只需要将他抓住就行,我需要从他嘴里问出一些情报来。”
殷宿酒闻言点头:“……好,只要位置情报没有问题,我就不会有问题。”
他答应得很爽快,甚至连张清然的情报是在哪里获得的,都没有问。
这反而让张清然稍微有点诧异。
……她其实并不需要真的抓一个锐沙情报局的特工,来问他们的目的和计划。
对张清然来说,这问题的答案实在是太好猜了,抓个特工来问完全多此一举,风险极大,搞不好还得杀人灭口,纯粹给自己惹麻烦。
她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验证殷宿酒究竟是不是真的想要帮她,以及试探殷宿酒和锐沙情报局到底是什么关系。
毕竟,她只知道殷宿酒经常和锐沙情报局的特工简梧桐见面,至于他们到底是私下关系好,还是殷宿酒也是情报局一员,那就无从确认了。
所以,让殷宿酒去抓一个锐沙情报局的特工给她,本质上是让殷宿酒交投名状,只是打了个信息差,导致这投名状没那么明显。
殷宿酒答应得这么爽快,就已经足够证明,他是真心想要帮张清然的了。
她看了一眼眼中地图,确认了殷宿酒此刻并没有任何负面情绪状态之后,终于是确认了,眼前这人应该是可信的。
不过,既然已经要求了投名状,没完成之前可不能轻易结束流程。于是张清然说道:“时机到了我会再联系你,麻烦你了,殷大哥。”
殷宿酒摆了摆手:“这都没什么。主要是,那些特工嘴巴都很严,很难让他们说出什么情报来,你有考虑怎么撬开他们的嘴吗?”
张清然笑着说道:“我会有办法的。”
她将一个巴掌大小的包递给了殷宿酒:“你先拿着,行动的时候记得带上。”
殷宿酒:“这是什么?”
张清然:“用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说完,她便站起了身,走到了殷宿酒身侧,弯下腰,轻轻在他脸上吻了一下。
“我必须得走了。谢谢你,殷大哥。”她在他耳畔低声说道。
毫不意外地,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些凶戾之气的俊脸一下涨得通红!
殷宿酒立刻就弹射起飞,整个人手足无措:“清然,你……”
她似乎没明白为什么他反应这么大:“殷大哥?”
殷宿酒这才想起来,新黎明共和国民风开放,打招呼和感谢经常都会行吻面礼。
……可他压根不是新黎明人啊!他老家民风可保守多了,小情侣牵个小手都脸红啊!
他只觉得脸上有火在烧,舌头都打结了。即便知道张清然应该是没有他想象的那个意思,但依然觉得眼前光芒乱闪,像是一瞬间炸开了千万朵烟花,身体都要酥麻掉了。
“你……”他尽全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清然。”
她点了点头。
“你也是,殷大哥。”
……
就在简梧桐和洛珩那边派来的特工四处寻张清然不着,已经快要疯掉的时刻,蓦然回首,她居然又奇迹般出现了,在街角的咖啡厅。
特工们:……到底是怎么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的,这会显得他们很无能,他们也是要脸的啊喂!
然而,在摄像头覆盖密度并不高的蓝湾,他们想查也无从查起。
几个特工只能暗自懊恼自己不小心,接下来必须得鼓足精神跟紧目标!
当天晚上,张清然拿出了白天失踪时买来的一次性手机,拨通了殷宿酒的电话。
殷宿酒显然早就在等待了:“清然。”
“我这边已经
接到了消息,“她瞥了一眼自己的眼中地图,找准了那个被她选中的锐沙情报局的、名叫周峰的倒霉特工,“目标在七号港口八点钟方向三百米的一处烂尾楼中和线人交易情报,他们刚刚见面,应该还会再谈一会儿。”
这人并不是乱选的,在张清然长期观察之下,他大概是最有可能获取到真东西的锐沙情报局特工。
至少在今晚,他应该会有个大收获。
“……准确吗?”殷宿酒还是有点不太放心。
“准确,放心。”
张清然此刻正懒洋洋地躺在自己公寓的沙发上,电视屏幕上还在放着足球赛。她看了两眼,觉得实在水平太差,干脆静音,专注看眼中地图。
目标和线人毫无所觉,正准备碰头。
殷宿酒也不再多问,而是一脚踩下油门,三分钟便到了目标地点附近。
张清然一眼便看见代表殷宿酒红点正在逐渐靠近目标。
随后,殷宿酒便在她的隐秘注视下,展现了他曾经作为一个极其优秀的军人的强悍专业素质。
他一个人悄无声息潜入了烂尾楼小区内——由于张清然只给了一个位置,而没有给他周边的大致情况,所以他只能以最谨慎的姿态潜入。
他仿佛深谙每一寸地面的摩擦力和植物的韧性,哪怕脚底下枯枝败叶密布,他都能不发出半点声音,如同一阵微风拂过。他的步伐无声而又流畅,不出一会儿,他便意识到这个烂尾楼小区没有任何埋伏,只有他今天要找寻的目标。
他很快就躲到了特工和线人交易的房间之内。
他贴着墙壁,躲藏在阴影之中,竖起耳朵听门内传来的动静。
“你迟到了。”线人低声说道,声音沙哑中透出几分不耐。
“路上有点意外。”周峰淡然回答,“希望你带来的消息值得我冒这个险。”
殷宿酒瞳孔微微一缩,连忙深呼吸,将自己的心率压到最低。
……他心中已经满是震撼。
原本他没指望张清然真的能给出准确情报——毕竟,对方可是锐沙情报局的特工!
他们是各个国家最头疼的存在,一个个都像是蟑螂一样无孔不入,却又藏得比谁都隐蔽。
哪怕好不容易抓住一个也没用,这只能说明这个国家已经被无数个特工渗透了,堪称是防不胜防。
而张清然,居然能如此精确地给他锐沙情报局特工的实时活动位置?
她倒是哪里来的情报?
这绝不可能是她自己发现的,最合理的解释就是,她的背后有着一个隐秘、能力出色的情报组织,而且规模绝对不算小!
殷宿酒心下大骇,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张清然的了解,似乎仅仅只是冰山一角罢了。
她的手上,没准还有底牌。
所以人……都不知道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