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总。”洛珩把一群想要上前与他攀谈的人打招呼打发走, 随后从容地走到陆与安面前,“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呢?今天可是令弟的好日子。”
陆与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倒是高兴得很。”
“我为什么不能高兴?”
“我给你送邀请函,可不是让你来这儿阴阳怪气我的。”陆与安说道, 他抿了一口香槟, 话语中已经是带上了些许朦胧的醉意, “你不是想要张清然吗?怎么, 看着她被另一个男人搂在怀里,你无动于衷?”
洛珩眯起了眼睛:“这不是你第一次妄图利用我去对付你弟弟了,陆与安,你真是怯懦、卑劣、可笑。”
“那或许是刺激还不够。”陆与安冷笑着说道,“或许要她被陆与宁压在身下,你才会意识到这绿帽子戴着可绝不舒服。”
他说这话简直就像是在嚼碎玻璃。
洛珩眯起眼睛, 想到陆与安说的那种可能性, 他有了那么一瞬间的愤怒。
但他很快将其驱散, 他不会把多余的情绪浪费。
他说道:“陆与安,你在恨你的弟弟?”
陆与安一怔,他的神色中肉眼可见地出现了些许慌乱。
……恨?
不,谈不上恨。他绝对不恨陆与宁, 可他此时此刻胸膛里满溢着的情绪,又绝对不是爱, 至少,不仅仅是爱。
他确实是在恨的。
他不是在恨陆与宁,他……他一定是在恨张清然。恨她冷漠无情,没心没肺。
“如果你真的不希望她和陆与宁在一起的话……”洛珩说道,他的声线慢条斯理,“今晚可就是最后的机会了。”
陆与安感觉自己的呼吸都不顺畅了。
他立刻就问道:“你什么意思?”
洛珩似笑非笑:“没什么,只是陈述事实。啊, 对了,我今天可不是空手来的,傅竞应该已经把我送来的那瓶酒给你们管家了——那可是好酒,你若是心情不好想要买醉,喝上一口就行。”
陆与安怒视着他,心知这家伙是不肯让自己牵扯到他们兄弟两人的因果中来,所以故意说话只说半句。
洛珩又说道:“还有件事,张清然说她爱陆与宁,她永远不会把你和陆与宁认错,是不是?”
陆与安说道:“……是又怎么样?”
她从来没有在清醒状态下把他们两人认错过,一次都没有。这也让陆与安相信,在她的眼中,陆与宁确确实实是不一样的。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永远都不犯错的人呢?”洛珩感叹道,“清然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儿,她在我身边做事的时候,大多数时候都在走钢丝,但却几乎没有出现在任何失误,这很了不起。但人总会有犯错的时候。”
陆与安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洛珩。
说着,洛珩便举起了酒杯,微笑着说道:“我也一样。有时候我喝多了,也会分不清东南西北呢。”
点到为止。洛珩也没有再继续说些什么,道了句失陪,便端着自己的酒杯,和下一个凑上来试图
与他攀谈的人聊了起来。
留下陆与安一个人站在原地发愣。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陆与宁身边的张清然。
她的身边站着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是啊,他们一模一样,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是他呢?
想要破坏她和陆与宁的关系,其实……一直都很简单。
只是陆与安一直都没想到罢了。
他忽然想起那天疗养中心的夜里,她被他摁在灌木丛中,被他掐住咽喉,捂住口鼻,不允许发出半点声音来。
她因为缺氧而晕厥,在半梦半醒之间,将他错认成了陆与宁。
——那是唯一一次。
她是会犯错的。她并没有想象的那般无懈可击。
到了此刻,陆与安竟然感谢起洛珩的恶毒来。于是,一个略带着些疯狂的肆意的笑容,便在他脸上绽放开来。
他一个健步就跳到了台上,大声说道:“各位亲朋好友,晚上好!”
所有人听见了他的声音,便都看向了他。
陆与安很习惯这样万众瞩目的感觉,他也终于在此时此刻找到了些许属于自己的节奏。
“今天是我的好弟弟的订婚宴,非常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前来见证这份幸福。”他接着说道,脸上的笑容比任何人都要真诚和愉悦,仿佛他是发自内心地祝福自己的弟弟。
“我们兄弟俩一路走来,陪伴,扶持,彼此都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今天看到他找到生命中的另一半,我真的打心眼里替他高兴。
“我总爱说,与宁虽然比我安静些,沉稳些,但他的责任心和温柔,是我们家真正的宝藏。
“未来的日子,我想,他会有更多的幸福和挑战,但有一位懂他、爱他的人在,一切都不会是问题。”
他微笑着看向站在一旁的陆与宁和张清然,目光落在了她那张略有些惊讶的脸上:“清然,我得提醒你,以后他要是有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我来替你教训他!”
所有的客人们都发出了友善的笑声。
在这欢乐和谐的氛围中,陆与安说道:“今天不多说了,来,咱们喝一杯,祝愿他们以后的日子,每一天都比今天更加甜蜜!敬我们今天的两位主角!”
他举起酒杯,于是所有的客人们都带着祝福的笑容,前来给陆与宁和张清然敬酒。
陆与宁和陆与安拥抱了一下,感谢了他,随后便被一声声祝福和一杯杯酒淹没。张清然也跟着一起,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酒水一杯杯下肚。
张清然:……不是,这里怎么还有酒桌文化啊!太糟粕了!
陆与宁被里三层外三层包围。
“恭喜恭喜,真是郎才女貌!”
陆与宁笑着感谢,一杯酒下肚。
“太登对了,你们站在一起,就是天造地设一对呀!”
陆与宁笑得更开怀了,两杯酒下肚。
然后是第三杯、第四杯……
他逐渐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杯,只是那一句句祝福的话语让他心脏都快要融化,每一句都讲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知道那只是些台面上的话。
可太甜美了,他难以抗拒。
他看出张清然有些不胜酒力,于是干脆便也帮她把酒给挡了,这引得众人又是一阵起哄,让他心情更加飘然。
也正因为如此,他没有注意到张清然在他身侧说了句去洗手间。他迷迷糊糊间应了一声,便又被更多的酒水给填满。客人们像是生怕他慢下来,一杯接着一杯,连续不断地将琼浆玉液往他的胃里填充。
张清然看着已经显露出醉态、却还在强撑着的陆与宁,无奈地将自己手中的酒杯放在一旁。
她倒是没那么容易喝醉,但好几杯高烈度的酒下肚,也有些微醺。
……喝饱了,放个水去。
她正准备去洗手间,却在一僻静处被人拦了下来。
张清然睁着略有些醉意的眼睛:“……陆与安?”
陆与安吸了吸鼻子,闻到了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酒香味,还有一直如影随形的茉莉香。于是酒精也慢慢涌上了他的大脑。
“不陪着你未婚夫吗?”他声音低沉。
“上个洗手间。”张清然说道,“马上就回去。”
陆与安笑了起来,她像是不明白他在撒什么酒疯,便想要从他身侧路过,结果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你干什么,松手。”她连忙说道。
可他攥得死紧,掌心那滑腻的触感几乎让他从喉咙里发出喟叹。
……为什么她不属于他呢?
那份对她的、对陆与宁的恨,又开始悄无声息漫上心头。他张开嘴,沉重的呼吸带入了刀子般的空气,在他胸腔内肆虐。
“你还欠我一个人情,张清然。”他声音沙哑,“先别走。”
她瞳孔微微一缩:“别在这种时候……”
“张清然。”他说道,“洛珩还在这里,你要忤逆我吗?”
意料之中的,他看见她脸上出现了慌乱之色。她说道:“是你故意把他喊来的。”
“铁水和光核是未来的合作伙伴。”他说道,“有什么问题吗?”
张清然抿了抿嘴唇。他便从她的眉眼间看到了些许厌恶,耳畔的喧闹声依然在吵着,在他耳边化作了刺破理智的嗡鸣。他想撕开她的外壳,直达核心,看看那处究竟有多么憎恶他,是否流淌着和他一样浓稠漆黑的恨。
“你跟我来。”他说道。
张清然脸上出现了些许不愿,他说道:“你还磨蹭吗?”
她不再说什么,乖乖跟在陆与安的身后,与他上了三楼走廊尽头的房间。
“你到底要做什么?”
被迫与他独处,她相当不自在。
“……没什么。”陆与安将酒瓶与酒杯放在桌上,在柔和的灯光下露出了一个微笑,“只是想着,我们以后独处的时间恐怕会越来越少,之前没说清楚的事情,趁着今夜全都讲完吧。”
“我们还有什么没说清楚的事情?”张清然说道。
陆与安让她坐下,她没办法,只能坐在他对面,接过了酒杯。
她嗅了嗅那酒水,度数不低,呛得她忍不住皱眉,低低咳嗽了两声。
“你既然是与宁的未婚妻了,那我当然不会再拿什么背叛洛珩之类的事情来胁迫你。”陆与安说道,“至于你那夜见到的事情……你知道那已经奈何不了我。”
张清然沉默不语。她的手指在酒杯上摩挲了几下,眉眼低垂,看不出神色。
她开口说道:“所以我们两清了?”
“……两清?”陆与安意义不明地笑了笑,“好一个两清。”
“陆与安。”张清然说道,“当初我将资料给你,是看在你是与宁哥哥的份上,并不是因为我要背叛洛珩,或者是要投靠你。但你是怎么回报我的好心的?”
——看在你是与宁哥哥的份上。
陆与安感觉自己喉头涌上
了血腥味。他笑了起来,说道:“我知道,是我不对。”
张清然不可思议地看着开口认错的他:“……你喝多了?”
“纠缠下去没有意义。”那双和陆与宁一模一样、神色却完全不同的眼眸直直注视她,“以后你要忠诚于光核,张清然,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忠诚于陆与宁。”她说道。
好好好,好一个忠诚于陆与宁。
陆与安几乎要大笑出声了,可他却也只能从喉咙里发出醉酒之后无意义的吐气声,其声近乎颤抖。
“来。”他举起了手中的酒杯,“喝一杯吧。”
张清然怀疑地看着他。
“喝一杯。”陆与安说道,“就当是我敬你,恭喜你和与宁订婚。”
张清然看着他手中的那杯酒,又看了一眼放在一旁的酒瓶。她在洛珩家见过一模一样的酒,度数很高,且极容易喝醉。
她当时想喝,洛珩还制止了她,笑称她喝上两口就能宿醉。
不过张清然酒量好到千杯不醉的级别,她也绝不会让自己失去思考能力。
张清然:……老洛啊老洛,不就是把你拉黑了吗,你至于这样不遗余力搞死陆与安和陆与宁吗?!再这样下去,光核是真的要崩掉了!
……啧,不对,他就是冲着搞崩光核去的,和她张清然没啥关系。
她冰清玉洁不粘锅,以后两兄弟真见血了,也绝对不是她的错。
一边这么想着,她一边把已经神不知鬼不觉散入酒中的奈索福林藏好。
随后,她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一股极强烈的醉意轰然冲击在她的脑海,她感觉自己被兴奋和困意同时袭扰,迷迷糊糊间,仿佛脑子被浸入了什么粘稠温暖的液体,并不恶心,反而散发着蜂蜜般的香甜。
真是好酒。但要想把她放倒,还是欠了点年份。
她一边想着,一边神色迷糊地放下了酒杯,一双眼睛茫然地看着陆与安。那张与陆与宁一模一样、却总是带着些桀骜、跋扈和不屑的面容上,此时此刻所有的锋芒都已经褪去,只留下与她的未婚夫别无二致的柔和与儒雅。
她早已经料到他想要玩什么把戏。
她似乎是困倦了,眼皮掉了下来,晕乎乎地睡倒在了桌子上。陆与安便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也不说话。
时间缓缓流逝。
她小憩了一会儿后,醒来便看见陆与安站起了身,走到她面前,弯下腰。
“清然?”
他想,她此刻大概是分辨不清了。
她靠在椅背上,又伸出手,抓住了陆与安的酒杯。那酒杯里还剩下大半杯酒水,他显然知道这酒的威力,只喝了两小口。
她将其举起到唇边。
放下酒杯后,她环住他的脖颈,吻了上去,将酒水渡给他。
陆与安只觉得自己脑子里嗡的一声。
理智在瞬间彻底碎裂,那甜美的感觉将他的每一根神经彻底磨碎,他失控般按住了她,用力侵入她的唇齿之间,尽情掠夺。
他大概确实是压抑得太久了。
此时此刻,陆与安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他无法思考,只是如同一个已经渴了太久太久的人,终于在漫长的沙漠跋涉之后得逢绿洲。
除了在那湾清泉之处痛饮外,他已经无法考虑任何事情。
他听见她唇齿间模模糊糊漏出的声音,分辨出那并不是他的名字。
怒火涌上了心头,他惩罚般加重了力道,于是她便再也发不出令他讨厌的声音。他尝到了泪水苦涩的味道,混合着酒水,比任何助燃物都更能让他熊熊燃烧。
他将她清瘦的、柔软的身体打横抱起。
他一步步走向月光洒下的冷白之中,仿佛那里便是最为神圣的赐福之地。
……
陆与宁不知道自己到底喝了多少酒。
他感觉神志有些不太清楚,将要送到他嘴边的酒水却依然无穷无尽,他便寻了个借口,离开了人群,去往洗手间。
他脱下外套,吐了一马桶,将胃里的酒水全部吐了出来。
漱完口,他又喝了些侍者送来的解酒饮料,总算是将那压在他头上、让他几乎无法思考的醉意给卸除。他感觉手脚重新变得轻盈,大脑也像是除了锈般,终于能正常运转了。
订婚宴此刻已经过半,他在人群中试图寻找张清然的身影,可他没能寻见。
他不知道她已经离开多久了,左右时间不会太短。
他询问其他人,却没有得到答案。
陆与宁心头已经有了些许焦躁,他答应过她今晚要一直陪在她身边的,可她忽然消失不见了,他却一直都寻不到。
打电话也没人接听。
……也是,她那礼服没有地方存放手机。
不一会儿,他便注意到了一个目标。
洛珩此刻正端着酒杯,站在角落里,面无表情,但目光却在游离,显然他此刻神思不定。
陆与宁此刻也顾不得什么新仇旧怨,他走上前:“洛总。”
洛珩看了他一眼,不知为何,陆与宁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了怜悯。
“你看见清然了吗?”他不想管这种怜悯究竟是从何而来,出声问道。
洛珩摇了摇头:“没有。”
陆与宁有些失望,正准备离开,却听得洛珩又说道:“你看见你哥哥了吗?”
他的身形便骤然一僵。
一直都在找张清然,他没有意识到,陆与安似乎也忽然不见了。
“糟了。”他立刻意识到不对,一颗心陡然坠落下去,失重感袭来,“必须赶紧找到他们!”
“怎么了?”洛珩明知故问。
陆与宁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压根就没有心情搭理洛珩。
洛珩说道:“我帮你一起找。”
陆与宁隐隐感觉到了些许不安,他有些怀疑地看了一眼洛珩,觉得这人肯定没安好心。
但此时情况紧急,他到底还是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订婚宴上,女方突然跟着男方的哥哥一起消失不见,到底是一件不太好声张的事情,于是陆与宁便上了楼梯,开始一间间寻他们。
那些宾客们不知道陆与宁这是在忙什么,还忙不迭上来想要拉着他喝酒,又耽误了不少时间。
洛珩则是在心里算着时间。
差不多了,再耽误下去,张清然和陆与安之间还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
为了破坏光核高层团结、也为了彻底破坏张清然和陆家这两兄弟的关系,洛珩愿意冒一点挑拨离间附带的小小风险。
但他可不愿意让陆与安和张清然真发生些什么,他可没有给自己戴绿帽的癖好。
随着时间流逝,他心里也焦急了起来,某种不好的预感开始萦绕在他的心头,于是,他一间间房间寻人的动作也越来越粗暴。
不会的。他安慰自己。
不过就是一些酒而已,张清然不会真的糊涂到和陆与安发生些什么不该发生的——
终于还是陆与宁先找到了张清然和陆与安。
他一路奔跑到三楼最里侧的房间,试图把门打开,却发现门从里面上锁了。这庄园建筑面积极大,这排都是客房,好端端的哪会上锁?
那不祥的预感便立刻爆发开来,他用力敲门,里面却毫无动静,反倒是外面的洛珩反应了过来。
后者冲刺到门前,抬起脚。
“嘭!!”
门被踹开。
冰冷的风倒灌而入,侵袭向房间内灼热而又暧昧的气氛。
复古的四柱床上,遮盖的帷幕已落下了一半。女孩迷迷糊糊躺在柔软的床榻之中,礼服的肩带已经被解开。
她脸上还带着些许迷茫的醉意,仿佛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只是带着那无辜的神色,微微扬起脸,承受着一个如同掠夺般粗暴凶狠的吻。
她像是已经失了神智。
主动伸出纤细的、白皙的手,环绕住了陆与安的脖子,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声音。
他看见她泛红的指尖在他黑色的短发之间颤抖。倏然绷直,又如同失了力气般软如藤蔓,无力攀附着。
陆与宁在原地站了三秒的时间。
第一秒,他没能立刻理解眼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一幕的视觉冲击力如同迎面砸来的一拳,几乎将他的灵魂冲出了体外。
第二秒,他看见了那与自己拥有一模一样的脸孔、穿着西装的身影。他的好哥哥将外套丢在了地上,领带松松垮垮套在脖子上,他脸上也带着些醉意,但更多的是像是要燃烧起来的欲望。
第三秒,他在疑惑和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先去厨房,带上一把锋利沉重的砍骨刀。
也同样是在这一秒,陆与安听见了他们踹门进来的动静 ,他侧过脸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陆与宁,却压根不在乎似的,又垂下眼去看张清然。
第四秒,陆与宁的灵魂终于回归,他的身体已经抢先一步作出了反应。
他几乎是以他这并不算健壮的身体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冲到四柱床的面前,扑到陆与安的身上。
他的哥哥猝不及防,被他这一瞬间爆发出来的冲击力直接撞飞了出去,两人一上一下从床上摔下,只留下张清然一脸茫然地半躺着,漆黑如瀑的长发流淌在柔软的枕头上。
“嘭!!”
两人摔在地上。
一身酒气的陆与安被陆与宁压在身下,他正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一个拳头就已经砸在了他的脸上。
他的弟弟阴沉着脸,那双向来盈满了温和情绪的眼眸里,杀意肆意生长,侵略了他的每一寸理智。
陆与安猝不及防之下被揍了两拳,他是第一次见到陆与宁动用暴力,竟然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剧痛传来,他感觉自己鼻子里流淌出温热粘稠的液体,耳边传来嗡鸣声,甚至口腔里都一股血腥味。
他的酒一下子全醒了。
他护住了自己的头部,避开了已经状若疯狂的陆与宁砸在他脑袋上的拳头。
他甚至怀疑自己的弟弟在这一刻,是真心实意地想要他死的。
“与宁!”他吼道,同时用力将自己的弟弟推倒,想要去压制他。可兄弟俩本身力量相差就不大,陆与宁更是暴怒状态,他一时半会挣脱不了,只能由着他弟弟疯了般攻击他。
“陆与安!”陆与宁声音沙哑到撕裂,那声音里的憎恨让围观的洛珩都为之心惊,“陆与安,你怎么能这么不要脸?!这他妈是我的订婚宴,是我的订婚宴!!你到底是个什么令人作呕的怪物,你这种东西怎么能是我的血亲,你为什么不去死!你去死啊!!”
他的话语从“订婚宴”一词开始就显得含糊不清,像是信号接受不好的老电视般,被无数杂音干扰。
沙哑、疯狂,那声音仿佛被他以愤怒为刀斧,劈出了一道道深刻坚固的裂痕。
即便听不真切他的话语,但那激烈到如同利剑般的恨,却依然让所有人都心惊肉跳。
陆与安很快也被打出了火气,他也不再说话,而是和陆与宁打成一团。
张清然茫然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一侧的肩带已经被陆与安给解开,礼服上半身半边便松松垮垮落了下来。她黑发略有些凌乱,肤色雪白,唇色鲜红如点缀在雪地里的花瓣,此时此刻竟是美到惊心动魄。
张清然看着一模一样俩男的肉搏,十分兴奋。
……哎呀,别打脸啊,打脸了一会儿还怎么看啊!
洛珩见她这模样,眼皮一跳,也懒得再管打成一团、看起来几乎要置对方于死地的兄弟两个,一个箭步上前,坐在张清然身边,脱下了自己的西装外套,把她的上半身给裹住。
他的手指触碰到她的皮肤,竟感觉到了些许燥热。随后他检查了一下她此刻的情况,发现她除了肩带之外,着装完好。
——感谢这穿戴流程繁琐的礼服,不好穿,也同样不好脱。
离得近了,他便又闻见了她身上的酒味中,夹杂着的些许几乎难以察觉的、奈索福林的气味。
洛珩瞳孔微微一缩。
随后便是滔天的怒火涌了上来!
陆与安竟然给她下了药?!
好好好,还真是会举一反三。他洛珩不过是让陆与安灌醉张清然,让她在迷迷糊糊之间把双胞胎兄弟两个认错,以此来给两兄弟的反目埋雷的。
好你个陆与安,你直接一步到位!陆与宁给他戴绿帽也就算了,你陆与安到底是哪冒出来的,也敢在这儿对她动手动脚?
完全没搞清楚到底是谁在给谁戴绿帽的洛珩怒火冲天,而女孩儿似乎没什么力气,她微微喘息着,身体无力地向着一侧倾倒,洛珩立刻便伸手扶住她,让她那轻飘飘的身体坠入了他半边怀中。
软玉入怀,于是那怒火立刻消了大半。
他克制住自己的手不要乱动,垂下眼去看她,却发现她的目光始终落在缠斗的二人身上,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在她身边似的。
他呼吸一窒,一种令他不甘的细腻疼痛涌上心头。
她的眸光中有些些许疑惑,些许迷茫,和些许恐慌。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又虚弱地喊道:“……与宁?”
短短两个字,便如同勒住了陆与宁的缰绳般,让他疯狂的进攻停息了下来。他勉强从地面上支起了腰,喘着粗气,回头看向张清然。
那双迷离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他,见他回望,便微笑着说道:“与宁,怎么了,为什么不继续?”
她见他只是站在原地,嘴唇颤抖,说不出话,便动作有些迟缓地向他伸出手:“与宁……”
陆与宁注视着她,呼吸越来越沉重,心脏却痛到仿佛每次心跳都是一次切割。他无法移开自己的目光,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于是他僵在那里,身体因为刚才的打斗和一些不合时宜的反应,隐隐的胀痛感野火般燎原。
陆与安爬了起来,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嗤笑了一声:“还真是不留情面啊,我的好弟弟,我和清然都不过是喝醉了而已,什么都没做,你反应何必这么激烈?”
陆与宁看都不看他,语气冰冷:“不过是喝醉了而已?陆与安,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心里清楚——你不过是无法忍受,我得到了你得不到的东西。”
所以,哪怕是如此不要脸的抢,你也要将她抢来。
你不过是习惯了掠夺我的东西。
你在嫉妒我。
陆与安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冷冷地笑了:“是吗?陆与宁,你少在这里装成有多深情的样子!如果不是你看出了我爱她,你又怎么会把她当成个宝贝,整天在我面前炫耀你得到了她?那么多追你的女孩,比她痴情的还少吗?你怎么就看不上?”
陆与宁能在这么短时间内爱上张清然?
开什么玩笑?!
他一个年纪轻轻就拿了两个博士学位的天才学者,一个不到二十五岁就成为教授的超级学界新星,一个国家战略级保密项目的带头人,会喜欢一个连大学都没上过的平民?这是在干什么,玩灰姑娘童话?
他不过就是因为要在他陆与安面前炫耀罢了,占有欲彻彻底底地代替了爱情,事实上他根本不爱她!
陆与宁的神色愈发阴沉,他嘴唇抖了抖,最终冷冷吐出三个字。
“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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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世界紧张度+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