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 张清然正享受着酒精和奈索福林同时浸泡脑子的,晕乎乎的感觉。
这种生理上的飘忽感就像是飞到了云端,一切都变得暖洋洋的、轻飘飘的、软绵绵的。暖黄色的泡沫不断涌起, 咕噜噜黏糊糊, 像是蜂蜜或者是牛奶, 浓厚却并不腻人。
灿烂的阳光一照, 便能懒洋洋地化开,摊成一团。于是她便半主动半被动地敞开了自己,如同一只被打开的贝壳,露出蚌肉,无力而又慵懒地收缩、舒张。
这种感觉并不令人讨厌。
反而令人上瘾。
她便享受着这不太需要思考的感官开放状态,半梦半醒般看着眼前的这场闹
剧。
……真混乱啊。她略有些迷糊地想着。
在她的订婚宴上, 她的未婚夫正在她床边痛殴试图跟她睡觉的亲哥哥, 她的秘密情人正坐在床边给她穿衣服, 而她只是觉得肚子有点饿了,还有点想去洗手间。
……酒喝多了,肚子里全都是水,真烦。
她浑身无力地靠在洛珩怀里, 感觉身体有些发热。她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陆与宁的眼睛。
陆与宁对他的哥哥说道:“滚出去。”
陆与安不屑地笑了笑,擦着脸上的血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还不忘对坐在床上的张清然说道:“你以为他爱你吗?别蠢了, 他不过是把你当做了从我这儿找优越感的工具罢了!”
张清然迷茫地看着他,而陆与宁几乎是咆哮着说道:“陆与安,滚出去!”
“而你,我的好弟弟,你以为张清然真的爱你?”陆与安丝毫不怵,他借着酒劲几乎是口不择言,“她如果真爱你, 怎么会连你父亲是谁杀的,都不肯告诉你?你以为她现在躺在这里是被迫的吗,我告诉你——”
“陆与安!”
这下不仅仅是陆与宁了,连洛珩都立刻出声,用隐含愤怒的警告口吻喊他名字:“你昏了头了?!”
陆与安像是到了此刻才注意到洛珩居然也在这里,他看向洛珩,脸上的笑容更加疯狂了:“怎么,幕后的黄雀也忍不住跳到台前来了?你也真是不要脸,洛珩,你又把她当做了什么?这已经是你第几次把她送到别人床上了?你特么是个绿帽癖吧,这能让你兴奋是不是?!”
洛珩听了这话差点被气吐血。
——送别人床上?他不过是给了一瓶酒!下药把张清然拐到床上,是你陆与安干出来的恶心事!
现在你干了这法外狂徒的勾当,还想让我背锅,你做梦!
他也冷笑道:“可笑,你也有资格说这话?别人给你递了刀,你就忙不迭当杀人犯,现在还有脸指责别人,你凭什么?就凭你道德水平低下?”
张清然靠在他怀里,越听越觉得事情有点不太对。
……怎么感觉她误入了什么小时代分代的片场,大家怎么就突然开始揭老底撕逼了?
别啊!别再揭老底了,你们把信息差给抹平了,她就真的完蛋了!
她正准备提醒一下这三位仁兄,现在并不是一个吵架的好时机,陆与安就特别上道,直接杀疯了,转而去嘲讽陆与宁:“瞧瞧,我说得可是半点都没错,你根本不爱她,你只是想恶心我。我碰了她一下,你就恨不得杀了我,洛珩都这样了——”
他指着把衣衫不整的、披着男人外套的张清然搂进怀里,嘴唇都快要贴到她耳后,动作暧昧到极点的洛珩,大笑着说道:“你居然还能熟视无睹,陆与宁!到了这地步,你竟然还在骗自己,你爱她!”
他才是和张清然分享了彼此最肮脏秘密的人,他才是与她天生一对之人!
而她身边这些恶心的男人们啊,都是把她当作用以伤害别人的工具,偏偏她聪明一世,却在此刻糊涂!
她怎么能把他当作敌人?
她怎么能这么不知好歹!
听到他这般说,陆与宁已经被暴怒所彻底扭曲的大脑,终于稍微恢复了些许清明。他看向洛珩那只搭在张清然裸露肩头的手,神色一下阴冷了下来。
“……洛总。”他说道,“很感谢你今天的协助,但现在,你可以出去了。”
洛珩僵住了。
他知道此时此刻他应该离开了,这毕竟是陆与宁的订婚宴,他如果继续留下来,那就是同时和陆与宁和陆与安彻底撕破脸,从此就是毫无回转余地的仇人。
可他不想走。
张清然的身躯在他的掌握下颤抖着,她无力、脆弱却又轻盈,几乎像是能被他一手握住的纤细美丽的蝴蝶。
他不敢攥紧。
他更不想放开手。
他知道放手之后会发生什么,而他决计无法坐视它发生而毫不搭理。
……可他又能怎么样呢?
她和陆与宁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这场订婚宴之后,所有人都会知道这一点。而他洛珩,不过是个藏在幕后的、见不得光的情人。
他甚至确信,在今夜之后,在确认了和陆与宁的未婚夫妻关系之后,以张清然这家伙的性子,恐怕是宁死都不肯再和他贪欢一晌了。
此时此刻,他就是什么都做不了。
他甚至还要放开手,任由她去往另一个男人的怀抱中。
当然,他大可以不管不顾把她强行带走,但光核和铁水会就此成为笑话,而她也会声名尽毁,乃至于人生都被彻底破坏掉。
他已经很对不起她了,又怎么能再做出这种蛮不讲理、强取豪夺的事情来?那就真要如陆与安所说,不过是把她当作工具而已了。
洛珩忽然觉得胸前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甚至尝到了从胃里泛起的血腥味。
陆与宁见他半晌都没动弹,眯起眼睛,胸膛里沸腾着的恨不断上涌,声音中已经带了些危险的意味:“洛总?”
洛珩松开了手。
他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能让自己从那张床上站起身,以至于他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着,仿佛神经退行。
……
最终,洛珩和陆与安两人还是被轰了出去。
门咔哒一声,再度从内部被锁上了。门的隔音效果极好,一点声音都透不出来。
陆与安靠在门旁的墙壁上,喘着粗气。他顺着墙壁慢慢滑落,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着,额头上鲜血流淌下来,顺着下巴滴落在他胸前,将领带和白衬衣都染上血色。
张清然用嘴渡给他的酒水中也有奈索福林,这无疑加重了他此刻糟糕的精神状态。
十指插入黑发中,他的面容隐藏在阴影之中,表情几近狰狞。
洛珩近乎呆滞地站在门口,拳头已经不知不觉间捏紧了。
在楼下订婚宴的喧闹声中,他们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剧烈的心跳,还有那明明并未泄露出半分、却在他们灵魂深处如此清晰、清晰到仿佛就近在眼前的靡艳画面。
若是从未见过,无法想象,倒也罢了。
偏偏他们都已经见过了那美景。
却在这最饥最渴的时分,被那一扇脆弱的门所阻隔,像个完完全全的局外人一样,呆立在这里。
洛珩一拳砸在了墙上,双目赤红。
陆与安听见了动静,嗤笑道:“你真是好笑,洛珩,巴巴地跑过来,就是为了看你喜欢的女孩被人揽进怀里,而你跟条狗似的被锁在门外,急得发疯。”
洛珩冷冷道:“比不上你好笑,至少,我若是想要和她做,犯不着喂她药。”
陆与安笑得刺耳:“就算你喂了又如何,你照样碰不到她,也就只能在这儿狗叫。她至少爱我这张脸,你呢?你算个什么东西?”
洛珩张嘴便想说他至少真的和张清然抵死缠绵过,至少真的尝到过她全然敞开之后,身体最深处的甜蜜。
可他又立刻意识到,在这扇门外说这种话,无疑让他变成了一个可怜可笑的小丑。
最后残存的那点理智和傲慢,让他将话语咽了回去。他闭上眼睛,无限次地催眠自己:
这不过是权宜之计。这是必要的、也无法阻止的牺牲。只要光核崩掉,只要兄弟两个的冲突烈度再高一些,只要光核的控制权落入你的手中,只要陆与宁肯乖乖踏入陷阱,被你拿捏——
那么他的未婚妻,也同样属于你,且没有任何一个人胆敢再置喙半句!
于是,他便不肯再自虐般呆在这门前,这让他愈发觉得自己就是条给自己找理由、安慰自己的败犬。他强忍着翻涌上来的血腥味,厌恶地看了一眼已经几乎完全疯掉的陆与安,将那还带着她身上清香的西装外套重新穿上,转身离开。
不一会儿,庄园内的管家和侍从们就赶紧找到了陆与安。
他现在看起来状态相当糟糕,但在门口呆了这么久,他也稍微恢复了点正常,不再像刚才那般疯癫、那般不可理喻了。
陆与安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考虑清楚现在的情况。
——他已经失去张清然了,他不能再失去自己的地位、名声和财富。
在短暂的整理仪容和收拾之后,他重新回到了订婚宴上,笑称今天的主角,那位未婚夫妻已经等不及要去私会了。宾客们也笑着表示理解,毕竟,他们今天来这儿的目的,也不是真的为了恭喜陆与宁和张清然的。
于是 ,这表面上的宾主尽欢,总算是维持住了。除了他们四人之外,无人知晓那个三楼尽头的房间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与安一杯一杯地拼命灌醉自己,仿佛这样就能忘却一切烦恼。
仿佛这样就能将闭眼之后的噩梦,和太阳升起之后的明天,推得无限远。
……
第二天一早,张清然睁开眼睛时,天才刚蒙蒙亮。
她躺在床上回想了一下昨晚的混乱疯狂之夜,差点在床上笑出了声。
虽然有点对不起这三位男嘉宾,但张清然昨晚是真的心理生理双重享受。
而且陆与宁这家伙也是真的挺上道的。
虽然没什么经验,但天才就是天才,不仅在学术上很厉害,在那种事情上也同样天赋异禀,很快就摸索出了一条和洛珩完全不同的路子。
洛珩把技能全都点在进攻上了,有时候急了还会有点粗暴;而陆与宁则温柔缓慢到有点恶劣,总是能把她逼急眼,还特别喜欢听她喊他名字。
她昨天晚上至少喊了一千遍他的名字。
陆与宁意识到她醒了,便伸出手抱住了她,下巴搭在她颈窝里面,声音低沉地说道:“不多睡会吗?”
张清然深吸了口气,让自己脑子清醒一点。
随后她坐直了身体,有些错愕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她扭过头,看着慢吞吞坐起身的陆与宁,后者睡眼惺忪,略带着些慵懒:“怎么了?”
她有些疑惑,随后脸腾得一下涨红了:“这……与宁,我们怎么……”
陆与宁看着她这模样,便笑道:“不记得昨晚的事情了吗?”
她像是在回忆,不一会儿,她的脸就烫得能直接煎鸡蛋了。她缩进了被子里面,声音闷闷地传来:“我喝多了,我不知道,你这个坏蛋!”
陆与宁忍不住轻笑出声。
但随后,他又无声地叹了口气,心想以后千万得把她盯紧,免得又喝多,被他那位好哥哥给欺骗。
……不,他绝对不能再给陆与安机会。
他的神色晦暗了一瞬。
未来漫长,而他经不起任何意外。他必须要杜绝一切意外发生的可能性。
不惜一切代价。
见张清然缩在被子里,让床上鼓起一个包,他将阴暗的情绪全部丢掉,也钻了进去。不过一会儿,两人便一起空腹晨练了一番。
运动强度稍微有点大,原本就饿着肚子的张清然这会儿更是直接瘫痪,最终还是陆与宁把已经摊成一团的她抱进浴室洗了个舒舒服服的澡。
“动不了了……”张清然一脸死相地任由陆与宁给她喂早餐,“今天我要睡一天!”
陆与宁用手帕给她擦擦嘴,温柔说道:“好,但我们得换个地方。”
换去一处只有他有权限进入的房产。
……
数日之后。
蓝湾海岸线旁的一栋海景别墅内。
陆与安站在大门外,第三次按响了门铃。
终于,屏幕上露出了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陆与宁的目光略有些冷淡,隔着屏幕看着自己的哥哥。
陆与安说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上班?”
陆与宁没说话,只是在屏幕之后平静地看着他。
陆与安叹了口气。
“与宁,出来和我谈谈吧。”他说道,语气已经尽可能放到最软,“我们是亲兄弟,我们之间,不该有延续这么长时间的仇恨。”
陆与宁听了他说的话,觉得有些好笑。
但他到底是开了门,不过依然没有让陆与安进来,只是他走了出去,站在门口,关上门,平静看着陆与安,等待他先开口。
陆与安忍不住想要从那开启的门中去寻找她的身影,可他什么都没看到,陆与宁就已经将门关上了。
他强行让自己把目光给收了回来,对陆与宁说道:“这么长时间不去上班,你的项目组决策没办法做,项目若是陷入停滞可就麻烦了。”
“我和清然在放婚假,有什么问题吗?”陆与宁说道。
陆与安眼角忍不住跳动了一下:“……你们只是订婚。”
“谁让爸爸死的不是时候呢?他若是死早一点,或者干脆别死,这会儿清然已经穿上最美的婚纱了。”陆与宁说道。
陆与安简直要被他这话给硬控住了,他是没想到自己的弟弟居然真就把这冷酷到极点、仿佛亲情就是个笑话一样的话语,大大方方说出口。
“……与宁。”陆与安说道,“我那天晚上喝醉了。”
见他终于提起了那天夜里发生的事情,陆与宁眯起了眼睛,没说话。
“我知道你很生气。”陆与安说道,“但就这件事情,我们必须得好好沟通一下。那天晚上,我不仅仅是喝醉了,我还被下了药——这是我后来清醒过来之后,才发现的。”
“谁给你下的药?”陆与宁不冷不热地说道。
“洛珩。”陆与安笃定地说道,“我喝了他送给我的酒,便中招了。”
“你又为何要喝呢?”
这个问题没办法回答,陆与安只能说道:“你听我说,与宁,你手上那个新能源电池的项目威胁到了铁水,所以洛珩不惜一切代价都要离间我们,把你逼走。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是不能上当!”
——是的,陆与安已经回过味来了。
洛珩这么做,绝对不仅仅是为了张清然。毕竟,想要让张清然离开陆与宁,他有很多种办法。除非他的目的根本就是利用张清然挑拨他们兄弟两个,让光核陷入到困境之中,导致项目无法推进。
陆与宁沉默了片刻后说道:“你是说,那天晚上,你说的所有话,都是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随口乱说的?”
陆与安闭了闭眼睛。
……是吗?显然不是。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他的肺腑之言,都是他所坚信的事实。
可他现在却不得不对着陆与宁低头。
光核不能再这样下去,他的弟弟必须尽快回到岗位上。陆与宁的地位不能太高,不能影响到他,但也绝对不可或缺。他是光核的大动脉。
光核是陆与安能够肆无忌惮的依仗,没了权力和财富,他又能做成什么呢?
至少,在他找到陆与宁的替代之前,他必须把他哄好。这家伙不能就这么撂挑子不干,把项目中断在那。
所以他说道:“是的。”
陆与宁沉默。
陆与安见他不说话了,便又接着说道:“与宁,现在是光核的关键时期,我们必须要抓住这个时代的风口,光核的产业是我们陆家的基石——我们必须得稳固。”
感情是一回事,事业是另一回事!
他相信陆与宁能想明白这个道理。关起门来,他们两个打得如何头破血流都没关系,但是在公司的事情上,他们两个必须一致对外!
陆与宁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显得有些冷,看得陆与安又是焦躁又是恼火,但却不得不耐着性子忍受着。
终于,陆与宁开口了:
“我知道了。”
陆与安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爽快,眼前一亮:“你能想明白那当然是最好。”
“我可以回去,也可以把那天你说出的所有话语,都当做醉酒之后的妄言。但是,与安,我们必须把话先说好。”陆与宁说道,“从今以后,你不许以任何借口和清然单独相处。这是绝对的底线。”
如果他胆敢再碰他的未婚妻,那陆与宁也没兴趣再继续玩下去了。
陆与安闻言便说道:“好,没问题。”
——眼下当然是没问题,可未来还长着。
“至于那天晚上的事情,我也可以给你补偿。”陆与安说道,“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陆与宁没什么温度地笑了笑:“我想要的东西,需要你给吗?”
陆与安脸色微微一僵。
但他也心知兄弟两个怕是再也回不到从前,以前那兄友弟恭的模样恐怕难以再现,但弟弟此时此刻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也确实让陆与安相当不适应。
……如果张清然选择的是他,他又何必变成现在这狼狈的模样?
心中那团黑泥又开始沸腾,陆与安按下内心翻涌的情绪,勉强笑道:“那既然如此,我也不多留了。与宁,还是那句话,你的项目不仅仅影响到光核,也同样影响到我们的国家。新能源电池是国家战略级项目,不能有任何差池。”
陆与宁略有些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嗯。还有别的事吗?”
陆与安被他这态度搞得也不想再多说,他忍不住又瞥了一眼门缝:“……没别的事情了。”
眼看着
陆与宁二话不说就要关门回去,陆与安张了张嘴,想要再喊住他,但到底还是沉默了。
门在他面前砰地关上。
……
陆与安来找陆与宁这事儿,张清然当然是知道的。
她瞥了下眼中地图,寻思着没准俩兄弟话说开了,能和好。
但这两人一个顶着“厌烦中”,一个顶着“恶心中”,显然并不像是要和好的样子,反而都像是恨不得把对方给扬了。
……不过是一个月的时间,陆家就已经破碎成这个可怕的样子。
张清然想想都觉得可惜。
……作为高新科技和能源复合体的重要一员,光核在国际上的地位相当高,分公司开遍了全世界,还享有一大批忠诚的拥趸。高管和无数打工人矜矜业业,将这块蛋糕做大做强。
到头来最终受益者却竟然是这幅不堪一击的模样,只顾着互相捅刀子。
陆与宁回来之后,坐在她身边,说他可能要回光核主持项目了。
张清然表示理解:“那我也回公寓去了,一个人在这边也挺无聊的。”
陆与宁犹豫了一下。
张清然接着说道:“市中心那边好玩的比较多,而且,我总是在家闷着也确实没意思,我在想要不要出去找个工作什么的。”
陆与宁听她这么说了,便也没有再反对什么:“注意安全,别被什么坏人惦记上了。”
张清然笑着说道:“这儿的坏人就只有你一个。”
说着,她还伸出手点了点陆与宁的鼻尖。
这轻飘飘的一点比什么点火都要迅速,陆与宁刚才被自己的哥哥弄出来的情绪全都被烧了个干干净净,一把抓住她纤细的手指,不轻不重吸吮了一下。
随后那吻便开始向着其他部位移动,她小声惊呼,随后那声音便转了调,淹没在蓝湾海边的风声、海鸥声和浪花声之中。
……
与此同时。
一处略显昏暗的地下室内。
简梧桐的手指从尸体脖颈上的勒痕上慢慢抚摸过去:“人死了,情报也没了……”
情报局的人在一旁站着,说道:“月光对接的线人我们都没有接触过,这条线索已经中断了。”
简梧桐沉默了片刻。
要么月光是被他的线人给杀了,要么是拿到线索之后被位置的敌人夺了线索后灭口,要么压根连线人的面都没见到就被杀了。
无法确认,线索太少。
他直起腰,将手套摘下,随手丢在了尸体袋上。
“月光”是锐沙情报局派往新黎明共和国的所有特工中,战斗力名列前茅的一位。他竟然能被如此轻易地击杀,甚至都没能在现场留下多少挣扎痕迹,只能说明对方的战斗水准超越了锐沙情报局所有人。
“深秋先生?”情报局成员小心翼翼道。
简梧桐叹了口气。
“更换情报传递加密方式,且只允许六级以上权限的特工交流使用。让山泉、槐树、舞者和树袋熊静默至少一个月。”
“是。深秋先生,三分钟前得到槐树发来的加密信息,他在维特鲁国的行动已经取得了阶段性成果,并从该国线人处获得了确凿的维特鲁高层与新黎明高层接触贿赂的证据。”
简梧桐眯起了眼睛:“和矿场有关?”
“与种植园相关。”
维特鲁国的瘾品问题已经难以控制了,不少好事者甚至宣称是他们的政府在亲自制贩,并且作为政府收入来源之一。名义上硬瘾品依然禁止,但私底下卖得风生水起,要不是太猖狂了,警察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听起来好像挺骇人听闻,但人家也有理由说的,你们国家这么正义,为什么不禁酒禁烟?这有什么不一样吗?每年死于吸烟的人还少吗,同样是赚带血的钱,就别分个优劣高下了。
简梧桐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原来如此。让槐树继续保持静默,我们暂时不动苏素琼,保留好证据。”
如果要就此线索引爆两国之间的外交危机,引起世界舆论关注,现在并不是一个好时机。吴锐的脚跟没有站稳,苏素琼如果塌了,唯一的获利者是盛泠。
而盛泠此人,在任意来源的情报中,都被描述为一个“私欲较低、关系深厚且致力于成为人民公仆”之人。他年纪轻轻,有雄心壮志,有能力,且理想犹存。
这样的人上台了,对锐沙联邦国肯定没什么太大好处。
情报局的成员领命退下了,月光的尸体将就地掩埋。简梧桐走出了秘密据点,望着蓝天白云和蓝湾灿烂的太阳,因为那略有些刺眼的目光眯起了眼睛。
如果只是月光的线人出了问题,那事情尚还可控。
如果是有另一个情报组织截获了他们的情报,并精准抓捕并杀死了他们的特工……
若真是这样,简梧桐反而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不把特工抓去拷问,反而直接杀死。一个特工的价值,太高了,同样是情报组织,对面应该很明白这一点才对。
他停顿了一会儿后,决定先做点别的事情。光核那边倒是有段时间没有关注过了,也不知道那对兄弟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国内还在不停催促他去弄到光核内部的技术资料,那帮官老爷们实在担心新黎明共和国先把量子涌动能电池给做出来,对此的担忧甚至和干预大选一事对等了。
锐沙联邦国内的科研水平不够强,这主要归功于他们现任元首前几年为了清洗政敌导致的政治动荡。因此,他们也就只能指望着破坏别人、或者盗窃别人了。
简梧桐对这种打断他工作节奏的行为十分不耐烦,因此总是能敷衍就敷衍。眼下恐怕是敷衍不过去了。
他联络了自己在光核中的线人,很快就得到了情报:
【陆与宁被陆与安打压。并且陆与宁在他自己的订婚宴之后,已经有一个星期没有出现在公司,新能源电池项目组几乎要停摆了——公司里的人都在猜测,兄弟两个已经快要反目了。】
这速度倒是超出了简梧桐的预期,他神色中难得出现了些许困惑和错愕。
兄弟两个虽然有着隐藏很深的矛盾,但是正常情况下,不该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就爆发出来。除非是有人在其中进行了引导,造成提前引爆。
他的目光落在订婚宴三个字上,微微眯起了眼睛。这事情,绝对和张清然脱不了干系。
随后,他掏出了手机,打开社交平台,找到张清然的账号,打开私信。
秋天:【明天在蓝湾市立美术馆有一个摄影展,我拿到了两张票,要不要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