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消息的时候, 张清然刚回自己的公寓。
她舒舒服服地在柔软的床铺里面躺了下来。好几天没睡这床了,张清然可没忘了提前打电话给公寓管理,让他们来打扫房间顺带把床单给洗了, 因此这会儿被子还在散发着香香的阳光味道呢。
手机震动了一下, 张清然拿起来一看, 居然是简梧桐发来的消息。
简梧桐这家伙, 这段时间也不知道忙什么去了,和陆与宁订婚之前,张清然还偶尔能在自己身边看到这个名字,订婚宴之后,他好像一直在忙别的事情。
至于线上的骚扰,那是一直都没有停下来过。
他时不时以请教摄影技术为名, 给张清然发各种各样的风景照。她其实也不懂什么摄影, 偶尔回复, 都是闭着眼睛鬼扯淡。
两个人一个敢问,一个敢答,竟然还在线上混熟了。
【明天在蓝湾市立美术馆有一个摄影展,我拿到了两张票, 要不要一起去?】
看到这条消息,张清然就知道, 这家伙终于是等不住了。
恐怕是看见了那个倒霉特工的尸体了,这会儿正焦头烂额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吧。
她当然不可能直接答应:【不好意思,明天我有事。】
简梧桐:【那晚点也可以呀,反
正票上也没有写具体时间。】
张清然:【抱歉,我其实不是很感兴趣。】
简梧桐:【我以为你很喜欢摄影呢。】
简梧桐:【是不是我这样邀请你太突兀了?我其实没有别的意思,就只是不小心多买了一张票,没有合适的人一起去而已, 就来问问你。】
张清然没回复,她去厨房里面削了个苹果,才回到客厅里,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简梧桐:【好吧,是我冒昧了,那不谈这个了。】
简梧桐:【有段时间没联系,我拍到了一些不错的照片,分享给你看看。】
简梧桐:【[图片]】
张清然看到那张图片的缩略图,咬苹果的动作顿了一下,瞳孔地震!
……卧槽!
那并不是风景照,而是一张街拍。
镜头对准了一辆白色的轿车,透过车窗,她看见自己正坐在副驾驶座上,从洛珩的手中接过了护身符的包装袋。
他们两个人正在对视,洛珩眼中的侵略性和欲念简直没有半点掩饰,他注视着她的眼神,就像是在注视一个身心都应当完全属于他的情人。
而她望向他的眼神也显然并不清白,在刻意的光影和滤镜之下,他们两人的眼神几乎要拉丝了。
让任何一个人来看,恐怕都会觉得他们是一对热恋的情侣,没准才刚车震完。
如果不是因为这照片是简梧桐发来的,张清然可能还会觉得,拍得真的挺好的。
洛珩没准会很乐意把这张照片裱起来放在床头。
……可这是简梧桐发来的,事情立刻就变得可怕了起来!
第二张照片也很快收到,是洛珩在帮张清然系安全带,从拍摄角度来看,两人就像是正在拥吻。
第三张照片也很快就到了,是在海湾好味餐厅。
照片中,张清然给了殷宿酒一个吻面礼。
拍摄角度是个艺术,明明只是轻轻碰了一下脸,看起来却像是两人在接吻。
张清然足足瞳孔地震了十秒,才意识到,她好像要完蛋了。
张清然:……淡淡鼠了。
陆与安和陆与宁那边事情还没平息呢,怎么简梧桐偏偏挑了这个时候来搅屎啊!
而且这帮人怎么随随便便在网络上给人开盒,怎么一点边界感都没有啊!
真不愧是锐沙情报局的王牌特工啊,他真是和蟑螂一样无孔不入,而且隐藏自己的水准高到不可思议,就连洛珩和殷宿酒这样明显受过反侦察训练的人,竟然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偷拍了。
——而且还是被偷拍了如此敏感的照片!
张清然有点吃不下去苹果了。
不对啊,洛珩和殷宿酒没察觉也就算了,怎么连她都没发现呢?
恐怕是简梧桐又不知道从哪找来的新的线人吧,偷拍技术可真是一流。
她有点小崩溃,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道:【???】
【你怎么会有这些照片??】
【你到底是谁?这是违法的,你知不知道???】
简梧桐没有回复,像是在享受着她此时此刻的慌乱,要把这时间拖得无限长。
张清然等了十多秒,又回复道:【你再不说话我报警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新的消息弹出:【不要这么激动,警察来了,照片上的事情就瞒不住了。你也不想让你的未婚夫知道,你在外面有男人吧?】
张清然:……
简梧桐:【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你们新黎明人,可以在已经有未婚夫的情况下,和别的男人过度亲密接触吗?甚至让和你偷情的男人去买你和未婚夫的定情信物。】
张清然:【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是想要威胁我吗?你想要什么?】
简梧桐:【别这么着急。】
他又发来了蓝湾市立美术馆的摄影展宣传图,和一处餐厅的地址:【明天中午十二点,我等着你。】
张清然看着对面暗下去的头像,瞥了一眼眼中地图。
果不其然,她在三百米外看见了简梧桐的名字。
……她现在只想骂人。
你这厮,隔着屏幕感受我的崩溃还不够,还要线下强势围观?!
她心头的悲凉和怒火交替,又冷又热,差点感冒。最终,她很没出息地决定让简梧桐高兴一下。
于是,她慢慢走到了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得见的位置,随后,她那张原本凝滞着愣怔的漂亮面孔上,忽然便浮现出些许崩溃之色来。
她在客厅中来回踱步,呼吸急促,最终近乎绝望地将手机扔进了沙发里,蹲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
……
此时此刻,距离翡翠云顶公寓直线距离三百米的另一处写字楼的顶端。
简梧桐放下了望远镜,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背靠着栏杆慢慢坐在了屋顶上。
看着她因为他的消息而露出了惊慌失措的神色,不知道为何,他的心中竟然腾起了些许满足感。这种满足感足够清晰,但却不够强烈,像是一把薄如蝉翼的裁纸刀,锐利,却太过纤细,只能在他心头割出一道道血痕。
他早就已经习惯了各种各样的疼痛,因此,这道道血痕带给他的,只有尖锐的、难以忍受的痒。
他想,此刻的女孩儿一定在心里恨死他了吧。
毕竟,他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的生活之内,将她的一切计划绕得一团乱。若是这些照片被当事人发现,她所做的一切努力,可就都白费了。
不过,他对她可没有恶意……至少,没什么太大的恶意。
所以,他可不想在明天见面的时候,在她脸上看到太多的厌恶和抗拒的神色来。
既然已经寄出了子弹,那么他也该准备好玫瑰。
明天,他一定要给她留下一个难忘的惊喜。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对了,上次忘记问……赵深被吴锐踹出竞选团队之后,最近在干什么?”
“这么惨?不,不必帮他,他咎由自取。你找个渠道告诉他,害他变成现在这样的罪魁祸首,明天会出现在市立美术馆附近。”
“他会抓住机会的。”
……
第二天中午。
张清然在餐厅里见到对方的时候,简梧桐正坐在角落的卡座里,被高大繁盛的绿植遮挡住了半边身体。即便只露出了一半身体,他的身形依然看起来挺拔修长,一双大长腿在桌下几乎无处安放。
他西装革履,面料一看就极其昂贵,胸前口袋还别着一朵鲜红的花,做派相当老式。
……倒是挺符合张清然对锐沙联邦国的刻板印象的。一个陈旧的、保守的、中央集权的、官僚体制臃肿的、从上到下都死气沉沉的国家。
意识到自己在等的人已经来了,他抬起眼,目光越过手中的报纸,落在了她的面容上。
他的呼吸便凝滞在了那里。
这是简梧桐第一次直视张清然的眼眸。
他曾经想象过无数次这女孩儿的模样,在他的印象中,她应当是聪慧的、精明的、美丽的,甚至是诱惑的。毕竟只有这样,他所熟知的那些内心极度傲慢的男人,才会甘愿成为她的裙下之臣。
可她并不是这样。
她是美丽的,但所谓的聪慧精明则完全无影无踪,她脸上甚至带着些许恐慌,那双清透的眼眸简直清澈见底,像是所有心思都直接浮在了最表面。
她就像是受惊的小鹿一样,惶恐不安地看着他,仿佛他是下一秒能将她生吞的恶魔 。
只是一眼。
简梧桐就感觉像是有一湾从深山流淌出来的清泉,直直浇透了他的全身,清爽到了他的心底。
他忽然便想起那日躲在她的床下,听她用那如夜莺般的嗓音念着的诗句。
看起来这样纯真的、无辜的、无暇如同玉石般的皮囊之下啊,是怎么能容得下这样一颗缠满了荆棘的、如同蛇蝎般的野心的?
他的鼻尖便又萦绕起苹果的甜香来,心脏砰砰直跳。
太致命了。
他心想着。她太致命了。这样的气质,足以令任何一个为危险而着迷的人发狂。
于是他动作缓慢地靠在了柔软的椅背上,开口说道:“张小姐。”
张清然也在观察他。
这也是张清然第一次见到简梧桐,她不知道这人是否伪装过,如果这就是他的真实面貌,那么即便是阅男无数的张清然,也不得不比个大拇指,夸一声超模。
——匀称到近乎完美的身材、俊秀到甚至可以用漂亮来形容的面孔,更别提他还自带极其优雅的气场,这一切加起来,足以让他令人过目难忘。
完全看不出来居然是个文能开锁窃听、武能扛火箭筒的王牌特工。
反倒像个男明星。
这要是去洞洞拐的电影现场,都不需要试镜,他直接就能演主角了。
张清然心情忽然就好了一点。同样是要被人威胁,被帅哥威胁可比被普男威胁好多了!
怎么不算小赢呢?赢!
她一言不发地在简梧桐的对面坐了下来,说道:“秋天?”
“简梧桐。”他说道。
“……这是你的真名吗?”
“你觉得是,那就是。”他微笑着说道,“张清然是你的真名吗?”
“……是。”
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比起这些没什么意义的真假,我想,你应该有更想问我的问题?”
她张开嘴,似乎想要问些什么,却被简梧桐伸出一只手打断了:“别着急。”
张清然:“我——”
“嘘……”他的手指竖在唇间,“不要说话。”
把柄在人家手上,张清然只能闭上嘴瞪着他。简梧桐叫来了餐厅的服务员,随便点了些食物,并要来了一杯苹果酒。
酒很快就送到,他慢条斯理地给张清然倒了一杯,微笑着说道:“答案不是免费的。从现在开始,你每问出一个问题,就要喝一杯酒——就当做是报偿了,如何?”
张清然垂下眼,看着那散发着浓郁苹果香气的酒。
“放心,度数很低,不会喝醉的。”简梧桐接着说道,他举起了自己手中的苹果酒,“我会陪着你一起喝的……比起你即将要问出的那些问题的价值而言,这样的报酬,已经算是便宜到不可思议了。你说对吗?”
张清然瞪着他,举起杯子猛的灌下一大口苹果酒。
随后,在他那仿佛恨不得黏在她身上的视线中,她开口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简梧桐听了这个问题,伸手便将这角落里的帘幕给拉上。
……虽然实际上并没有隔音效果,但就是营造出了私密的氛围,加上本就幽暗环境中亮起的微弱暖黄色灯光,气氛竟多了些暧昧。
“你心里应该有猜测吧?”他说道。
“你不该用一个问题来回答我的问题。”张清然说道,“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喝了你的酒了。”
简梧桐笑着说道:“可我没说,每个问题都有答案啊。”
她的脸上出现了些许薄怒,愤然盯着他。他看着她的目光,只觉得心情愈发好了,仿佛这几日因为月光死亡和国内高层的烦扰而生出的戾气,都消散了似的。
“至于你的问题——我到底是什么人,你这么聪明,一定知道的。”简梧桐说道。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了解我?”张清然说道。
简梧桐伸出手,将苹果酒的瓶口对准了她面前的酒杯,倒了半满,做了个“请”的手势。
张清然:……
倒不是喝不喝醉的问题,这样下去她膀胱会抗议的!
她喝了半杯,放下酒杯说道:“你是锐沙情报局的人。”
他眯着眼睛看着她笑。
张清然:“到底是不是?这不算是问题!”她意识到自己又说了个问句,连忙补上后半句。
“是啊。”简梧桐说道。
他就这么大大方方承认了。
“……你不怕我报警抓你?”张清然说道。
“你会吗?”简梧桐露出无辜之色。
张清然:“……你这只恶心的鼹鼠。”
他听了她的辱骂,并不生气,反而觉得这话从耳膜顺着听觉神经,一路酥麻到了大脑深处,他甚至笑得更开心了。
“所以,你应该猜到我为什么会来找你了吧?”简梧桐也喝了一杯酒,压抑住他被喊破身份时心底腾起来的燥热感,“光核最具有战略意义项目的带头人的未婚妻……多么方便的身份,尤其是当她还在和其他男人偷情的时候。”
眼看着张清然瞪大了眼睛,张口就要反驳,简梧桐又说道:“唔,还不止和一个男人偷情。”
“我……”
“不必急着反驳。”简梧桐微笑着说道,“我调查过你,张清然,即便从一开始我就没把你当做正常人来看待,但你的这些行动依然让我震撼不已——这不禁让我有了一个猜测。”
张清然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僵硬了一下,她从环绕周身的苹果清香中抬起头,看向简梧桐。
“一开始我以为,你大概是教皇国派过来的间谍。”简梧桐说道,“用尽手段安插在洛珩的身边,得到他的信任。可你很快又离开了他,反而和光核的人混在了一起,甚至还成了未婚夫妻……”
光核和铁水关系可不算好,作为一个间谍,冒这种风险显然是不专业的。
张清然:间谍?……嗯,怎么不算呢?
简梧桐看着她的表情,又说道:“看来确实不是。”
张清然:“我有把答案写在脸上吗?”
简梧桐微笑着说道:“没急着反驳,那就不是。”
一边说着,他一边举起了酒杯,又让张清然喝了一杯苹果酒。
“你既然是教皇国来的,那张清然就应该不是你的真名。”简梧桐说道,“教皇国人成年之后都会获得神赐之名,你的赐名是什么?”
张清然捏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他。简梧桐便意识到了什么,抬手便喝了一杯酒。
张清然也抿了口,这苹果酒确实度数不算高,口感却相当好,喝着喝着倒还真品出了点美味:“……区区一个赐名,对你来说有什么用吗?”
“区区一个?”简梧桐说道,“你看起来不怎么敬神啊。”
“敬神的人,怎么会叛逃呢?”张清然说道。
“就当做是交换吧。”简梧桐说道,“我都告诉你真名了,你也该告诉我才对。”
张清然沉默了半晌。
她忽然想起了一些久远的记忆,说不上是厌恶还是怀念。
“伊玛库拉塔。在圣辉语中是纯洁的、无暇的意思。”
她说出了一口流利无比的圣辉语。与音调和节奏听起来都相当轻快且抑扬顿挫、韵律活泼的新黎明语比起来,这种语言在气质和音调上显得平静冷峻,疏离肃穆。
简梧桐便也换了语言,用圣辉语说道:“这名字和你可真是完全不搭。”
“你外语不错。”
“你也是。”
“……圣辉语对我来说可不算外语。”
简梧桐笑着说道:“我是指你的新黎明语讲得很好,母语水平。”
张清然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好了,别扯了,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简梧桐说道,“身为陆与宁的未婚妻,而且还是将他的心死死绑住、甚至能轻松挑拨他和陆与安关系的人……我需要你把光核量子涌动能电池迄今为止的研究成果,想办法带给我。”
张清然听了这个要求人都麻了。
她说道:“你要我做你的线人。”
“对。”
张清然:“……如果被发现了,我和与宁都会坐牢的。”
“如果你帮我,那我也会帮你,暴露坐牢的概率很低。”简梧桐说道,“可如果这些照片被陆与宁看见了,你坐牢的概率会无限高——而且恐怕还不是简单的坐牢,你明白我的意思。”
张清然:……小黑屋伺候是吧,你很懂嘛!
她想象了一下,如果她真要被陆与宁关小黑屋了……以这家伙在那方面的温吞恶劣的风格,她恐怕真的要被折腾死。
大概是因为在生理上的缺陷,他对于释放的渴望并没有多高,相比起来,看着她被弄到崩溃失控求饶,似乎才更让他觉得愉悦,所以这个过程经常被他拖得仿佛没有尽头。
……这种事情偶尔来几次挺爽,搞多了就纯粹折磨,除非是受虐狂。真要一天来个七八次,张清然觉得自己会紫砂。
“……与宁不会伤害我。”她嘴硬。
简梧桐听了她的话,笑得开心极了:“是吗?我不信你没看出他对你逐渐病态的占有欲,以及他内心深处藏着的暴力渴望。你是信他永远对你温柔,还是信我是至高圣座、受人敬爱的教皇冕下?”
她听了这话,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站起身,微微弯下腰,靠近了她。一旦凑近,他立刻就闻到了那股令他心惊肉跳的苹果香,那并非是来自酒水,而是来自她的灵魂。
“你说呢,伊玛库拉塔?”
那个名字一出口,她便感觉到自己捏着酒杯的手忽然一下失去了力气,于是酒杯就这么落在了桌上,发出砰然轻响,酒水溅了出来,落在她纤细的手腕上。
这世界上极少有人知道这名字。
除了安布罗休斯之外,几乎没有人这样称呼过她。而他平日里对她也是爱答不理,视若无睹,只有在关上了重重屋门、扣紧了道道锁链之后,他才会将这个名字,如同一个充满了爱欲的诅咒般,轻念出口。
纯洁、无暇的伊玛库拉塔。
他给予了她这个名字,却又病态地执着于把它弄脏,仿佛这样才能证明她独属于他。
然而,那些记忆已经有些遥远了,恍如隔世。她时常也会疑惑,那个与她相貌一模一样的、名叫伊玛库拉塔的圣女,是否真实存在过。
“……不许用那个名字喊我。我告诉你答案,不是让你用它做武器攻击我的。”张清然说道,“不然我宁可死,也不会配合你。”
“抱歉。”简梧桐说道,但是他话语中毫无歉意,“我没有要冒犯的意思。”
停顿了一下之后,他便笑道:“我不会再用那个名字喊你,而你会配合我,对吗?”
张清然倔强地盯着他,一言不发。
这就是默认了。
简梧桐心满意足地重新坐了下来,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一台拍立得。
“今天是我和清然的第一次线下面基。”他笑眯眯地说道,“作为通过摄影认识的网友,我们应该留下一张足够有纪念意义的照片才行。”
说完,他便不由分说地站起身,走到张清然身边坐下。
她忽然便感觉他靠近了过来,空间陡然逼仄,压迫感让她头皮一麻。随后,她便看见简梧桐伸出手,直接把她揽入怀中,然后举起拍立得。
“咔嚓!”
张清然才刚刚碰到那坚实又有弹性、手感巨佳的胸肌呢,甚至都没能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他推开了。
显然,简梧桐并不是想要搞什么性骚扰,他只是突破了安全社交距离一瞬,拍下了一张照片,便又立刻离开。灼热的呼吸远去,冰凉的空气涌入,忽然她身遭便再度变得空荡荡的。
他看着已经洗出来的照片,满意道:“真不错,你也看看吧。”
说完,他便将照片展示给张清然看。
张清然接过来一看,瞳孔地震。
好你个简梧桐,你这摄影水准还到我这儿讨教个什么,鲁班跑到我家门口弄大斧,纯粹碾压来了。
照片上,她整个人被简梧桐揽进怀里,大半张脸都埋入了他胸口,只露出白皙侧脸和通红的耳垂。
她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只从这个角度来看,她就像是含羞带怯靠在情人怀里,不肯回头看镜头。而他垂眼看着她,眼中的深情几乎要拉成丝,他微微低着头,嘴唇几乎碰到了她的发顶,就像是在亲吻着自己最珍贵的宝物。
无论是让谁来看,这明显都是一对热恋中的小情侣,男帅女美,十分登对。
更遑论这餐厅中的打光,直接将暧昧的氛围拉到了顶点。
……甚至还把张清然无名指上的钻戒都给拍进去了。
张清然欣赏了好几眼,随后她想到自己现在应该如何反应,便愤怒地把照片给撕掉了。
“……你无耻!”她怒斥,“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到我!?”
简梧桐丝毫不慌,拍立得又洗出了一张一模一样的照片,被他放在桌上。
张清然看着那张新照片,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你和洛珩偷情的照片,被陆与宁发现了,好歹这位战争之王还能来捞一捞你,毕竟他知道自己正在给陆与宁戴绿帽子。”简梧桐说道,“但现在这张嘛……我想,洛珩应该接受不了他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野男人戴绿帽吧?”
给别人戴,和自己戴,那是两码事。
张清然:……他真的会扛着瑞嘉利亚来把你头给砍掉的,真的。咱俩也没必要同归于尽吧,倒也没有这么深仇大恨,互相理解不好吗?
简梧桐思考了一下,说道:“东窗事发之后,洛珩和陆与宁应该会把你拦腰截断,一人保管一份吧?然后殷宿酒没准会把你的头偷出来,天天晚上抱着哭。”
张清然:……有画面感了,快闭嘴啊啊啊!
张清然说道:“这照片是假的,他们会认出来的!”
简梧桐笑道:“你去和洛珩解释,你不是那种滥情的人,你觉得他会不会信你?”
身正不怕影子斜,但你身都歪成吸铁石了。
用情专一张清然:……
他喵了个咪的,简梧桐,算你狠!
她咬着下唇,用痛恨的眼神看着他,看起来像是被负面情绪给裹挟了。
实际上她冷静得很,大脑还在超速运转,思考对策。
……叛国是不可能叛国的。
倒不是因为她有多爱新黎明共和国,实际上她不但不爱,甚至有点讨厌这个历史上大缺大德的国家,这国家的富强完全就是靠着掠夺和吸血赢来的,遗毒极深。
她不想叛国是因为,这个罪太重了。
重罪也就算了,藏藏好,当个蓝湾五杰之一,日子倒也不是没法过。老了之后还能写本自传,指着傻瓜政府情报部门的鼻子大肆嘲笑,让其狠狠破防,跑断了腿四处封杀。
但这把柄若是被捏在简梧桐这家伙手里,对张清然来说,就是绝对不能承受的风险了。
要怎么样,才能既让简梧桐满意,又能让她抽身事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