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梧桐慵懒地靠在柔软的椅背上, 微笑着看着张清然,像是完全不在乎她愤恨的目光。
即便只有一瞬,他也已经记住了刚才与她近距离接触时, 那几乎令他战栗的感觉已经刻进了他的每一根骨缝, 无孔不入, 仿佛已经将他的心脏浸在苹果酒之中。
那甜美又令人
心醉的气味, 便浸透了他。
他忽然便想起那天在她家中躺倒在床下时的感觉,那时他被香气萦绕着,却始终触碰不得,那难以抑制的渴望,几乎让他发疯。
到了此刻,这执念才终于稍稍落地。
但却也只是蜻蜓点水般的一触即离, 随后他又被吊在半空, 不上不下。
他忽然有些后悔, 刚才将她揽入怀里的时候,没有拼着被她扇一耳光的风险,轻舔一下她唇齿间的苹果酒。
他几乎要从喉咙中发出喟叹了,搭在扶手上的骨节分明的手指, 神经质地痉挛了一下。
他心想,这世界上若是没有她这样的人, 那该多么无趣啊。
她看起来依然在纠结的样子,但简梧桐并不担心她会拒绝自己。她此刻已经是进退维谷,选择加入他的阵营,被他拴上锁链,被他乖乖拿捏,是她唯一的选择了。
等到那锁链越来越紧,他自然想对她做什么, 就能做什么。
果然,张清然最终低声说道:“……我知道了。”
他太喜欢此刻她流露出的对妥协的不情愿,他甚至希望这份不情愿更深一些,化作万般不愿却也只能低头承受的屈辱。
“好极了。”简梧桐说道,他微笑着拿起了菜单,“还有没有想吃的?尽管点,今天我请客。”
张清然表现出一副食不下咽的样子,她恹恹地摇了摇头,站起身来便想要走。
简梧桐:“摄影展还没看呢?”
她略有些愤怒地瞪了他一眼:“都这样了还看什么摄影展,你是不是有病?”
简梧桐头皮发麻,只觉得浑身过电,恨不得她再多骂两句。
可惜她只是瞪了他一眼,就转过身走了,只喝了那几杯苹果酒,连半口食物都没有用。大概是因为多多少少摄入了酒精,她脚步略有些虚浮和急促。
此时此刻的张清然:……救命,有变态,快跑啊!!
怎么会有人被骂了还在头上顶着一个“兴奋中”甚至是“口口中”的状态啊!完全不能写出来,一写出来就会被和谐,看一眼就会觉得眼睛脏了啊!你们城里人的性癖怎么都这么恐怖啊!
她一路逃出餐厅,想要看一眼时间,便口袋里摸手机,结果摸到了一张名片。
是简梧桐的名片,上面还有他的联系方式。
也不知道这家伙是什么时候塞进来的,张清然竟然完全没有注意。
张清然:……呵呵,不愧是特工,这偷鸡摸狗的本事就是强。哪天他要是失业了,还能靠着当小偷混混日子。
她收起名片,看了下眼中地图。简梧桐也已经离开了他的位置,此刻正保持着安全距离跟随着张清然。如果不是因为有眼中地图,她是无论如何都察觉不到自己被简梧桐跟踪了的。
与此同时,她还看见了另一个有些眼熟的名字。
张清然怔了一下,她眼瞅着那个名字头上的状态不是很对劲,又想到今天发生的一切,忽然福至心灵,想明白了些什么。
那名字在她离开的必经之路上,她便也没有调转方向,直接朝着那个名字所在的位置走了过去。
眼中地图上,简梧桐果然直接跟在了她的身后,亦步亦趋。
……
很快,张清然就看见了目标。
——赵深。
吴锐竞选团队里的财务经理,张清然的受害者之一,被她轻而易举窃走了机密数据的倒霉蛋。
此时此刻的赵深,和当初张清然看见的那个光彩照人的财务经理已经是判若两人。
他站在街头的萧瑟冷风之中,略有些破旧的大衣像一层褪色的壳,裹住他明显消瘦了不少的身躯。他原本还算得上英俊的脸上,胡渣杂乱而灰暗,整个人像是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旧报纸。
他手里还攥着一个空酒瓶,摇晃间溅出几滴刺鼻的液体,洒在冰冷的地面上。
由于移民问题和劳工权益问题的日渐突出,蓝湾的街头巷尾经常会有这种等着领社会补贴的、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所以街头人来人往,压根没人在意他。
也压根没人会知道,此人就在一个月前,还是大热的总统候选人身边的红人呢。
张清然也挺惊讶他居然会这么快就沦落到这种境地。她原本还挺担心此人会是一个隐患,会对她未来向上攀登的道路造成不可控影响,但现在看来……这种影响恐怕掀不起什么波澜。
于是,张清然便失去了上前的兴趣,而是熟视无睹地成为了一般路过市民。
然而她无视了赵深,可不代表着后者能无视她。
他本来就是因为知道她在附近,才会在这里游荡,因此,当张清然一出现,他就立刻将目光死死地定在她的身上。
那双原本因为酗酒而显得有些无神的眼眸里,忽然便满是憎恨和怨毒。他一声不吭,跟在她的身后,试图寻找到一个机会。
显然,这个女孩儿并不怎么警惕,也不怎么幸运,她居然自顾自走进了一条没有人的巷子里!
赵深几乎要冷笑出声了。
就连上天都可怜他,要让他在今天大仇得报!
眼看着机会成熟,他便直接冲了上去,直接从胸前掏出了一把匕首,刀尖朝向了张清然。
她听见了声响,便回过头,那双清透漂亮的眼睛,便就这么对上了锐利无比的、闪烁着寒光的凶器。
赵深想要在那张脸上看见惊慌失措的神色,然而,他却只看见了些许惊讶。
张清然:“……先生,把刀放下,有话好好说。你要多少钱?”
赵深怔了一下。
这句无比轻描淡写的话几乎要把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力量全部击碎!
他几乎要颤抖了——怎么?他现在看起来,就已经完完全全是个乞丐、流浪汉、抢劫犯了吗?她甚至都已经认不出来他了吗?
某种愤怒、不甘和痛苦的情绪,便就这么在他胸腔里发酵起来,化作了最浓稠恶毒的恨意。
于是他冷笑道:“你不认得我了吗,张清然?”
被叫出了名字,她怔了下,这才认认真真打量了他一番。
半晌后,她才不太确定地说道:“赵深先生?”
他听见她唤出了他的名字,便刺耳大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真亏得你还记得我,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你啊,张小姐!”
“你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张清然说道。
“我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他眉目狰狞,刀尖已经几乎快要贴到她的脸颊,“我怎么变成现在这样?这不都是拜你所赐,你这个贱人!是你偷了我的文件,让我被竞选团队彻底抛弃,还让我老婆知道了此事,彻底和我分开!”
张清然:……这下听懂了。
这家伙最开始发家本来就是靠着他老婆家里的势力,完全就是个软饭男。现在他老婆把他踹了,竞选团队也不要他了,身上还背着这么大一个黑锅,没准还债务缠身,谁还敢聘用他、给他饭碗?
估计和他老婆也签过婚前协议了,这会儿净身出户,真的是一无所有了。
她疑惑道:“可是,你非法洗钱不是我的错,你婚内出轨也不是我的错,竞选团队和你的前妻抛弃你,更不是我撺掇他们做出的决定。你为什么要怪我,还要骂我呢?”
这话问得他一愣,一时竟然没办法反驳她。
可仇恨很快又涌了上来,吞没了他的理智。他咬牙切齿道:“都是因为你,我才失去了一切!”
看着她还要开口,赵深便又上前一步,匕首几乎要划到她的皮肤了。
张清然后退了半步。
“今天你别想好好地走出这条巷子。”他怨毒地说道,“我劝你乖乖的,不要乱动,不要挣扎,一会儿还能少受点罪。我这辈子是毁了,你也别想独善其身!”
他吼道:“动作快点,给老子脱衣服!你不就是干这行的吗?麻利点,老子心情好,没准少在你脸上划两刀!”
张清然:……好好好,你已有取死之道。这一下不在洛珩那儿连本带利讨回来,算我是个孬
种。
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平静看着他。
赵深见她不动,甚至不害怕,更加生气了:“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着,便抓着匕首要上来捅她。
张清然连避都不避,只是站在那,眼睁睁看着赵深一个箭步冲上来,那刀子就直直朝着她捅过来。
而他的动作到底是僵住了,像是忽然被人按了暂停键,刀锋距离她不到十厘米,便以一个可笑的姿势僵直在了那里。
他颤抖着低下头,看着从胸口处绽放出来的血花。
张清然则是后退了两步,避开了险些溅到自己身上的血。
她全程面无表情,冷漠地看着赵深,看着他临死之前绝望的表情,以及那张不断颤抖着、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的嘴。
她觉得自己应该装一装,就像她平常那样,拿出历经磨练的绝佳演技。
惊恐,错愕,慌乱。
可她脑子此刻还在多线运转,思考着要怎么处理简梧桐的要求。
——怎样才能既满足他,又能让自己置身事外。这问题又难又紧急,思考起来,可不算轻松。
她因此有点疲惫,便也懒得装了。
赵深倒在地上,发出闷响,那张嘴开始吐出血沫来。他四肢抽搐,口中发出无意义的难听哀叫,最终动静越来越小。
她看着他气息逐渐微弱,生命力逐渐流失,鲜血从胸口流淌出来,几乎汇聚成一条溪流。
像是担心被弄脏鞋子,她又后退了半步。
与此同时,她抬起眼睛,看向站在巷子口的简梧桐。
他已经收回了枪,套着消音的枪口直直朝向地面,脸上依然带着那种轻松写意的笑容,完全不像是刚刚才杀了一个人。
他慢悠悠走到赵深的身侧,举起手枪,噗嗤一声轻响,子弹射入他的大脑。
尸体抽搐了一下,再无动静。
“补枪是个好习惯。”张清然说道,“这份礼物我收下了,勉强算你有点合作的诚意。”
简梧桐杀了赵深,也是除掉了一个可能在未来成为她隐患的风险。
无论这个风险爆发的可能性有多小,它毕竟都实际存在。
所以,这确实是一份礼物。
“……我现在真的要开始怀疑,你确实是教皇国的间谍了。”简梧桐感慨地说道,他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眸牢牢落在她毫无表情的、冷若冰霜的脸上,见猎心喜的激动和兴奋几乎让他的手微微颤抖,心脏和枪膛一样滚烫。
他原本还想装作是不经意间路过,顺手救下了张清然,将眼前这一幕装扮作英雄救美,以博取她的好感,甚至是信任。
但她完全不吃这套,或者说,她已经看出来这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她看出来这是一份礼物。
但此刻她看向他的目光,也总算不是带着恨意的了。这至少说明,他的心思没有白花。
看来她确实很满意这份礼物。
“这样的心理素质,这样看着同类被杀却无动于衷的定力——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清然。我们一定能合作愉快的。”
张清然却终于敷衍地微笑了一下,说道:“我会合作,但不会像你想象的那样。”
在子弹射入赵深大脑的瞬间,她看着血花迸溅,于浓烈的血腥味中,想到了思路和计划。
简梧桐眯起了眼睛:“哦?”
“不要插手我的事情,非必要情况下,也不要联系我了。”张清然说道,她的语气肯定而又自信,几乎让简梧桐兴奋到战栗。
“你要的东西,会在合适的时候,出现在你面前的。”
简梧桐听了她的话,眼中的笑意更加愉悦灿烂。
“好。”他说道。
张清然眼看着赵深的血又快流到她身上了,便又后退了半步,垂下眼看着尸体:“你要怎么处理尸体?”
简梧桐漫不经心地说道:“我自然有办法,你不用费心,这事儿也不会和你扯上关系。”
处理尸体什么的,也算是干他们这行的基本功了。
张清然却是扯了扯嘴角:“不。”
简梧桐:“嗯?”
“我需要和它扯上关系。”她说道,“你来安排。”
她这发号施令实在是太过自然,简梧桐只是愣怔了一下,便似笑非笑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你还真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给自己带来好处的机会。”
她面无表情道:“别忘了我是为了谁这么做的。”
“这也是你计划的一环?”
“我怎么说的?不要插手我的事情。现在多一条,不许问。”
简梧桐笑着举了一下双手,表示投降。
随后他说道:“我会让一个巡警过来认领尸体,他会告诉每一个人,赵深是因为想要对你图谋不轨,紧急情况下被他枪杀。”
张清然点了点头,压根没问他是怎么能操纵得了新黎明共和国的警察的。
一个王牌特工,这点小事都做不到,那他就太名不副实了。
……
洛珩得知消息的时候,他正在和新黎明共和国不接壤小国的国防部长会面,洽谈购买地对空导弹的订单问题。
他本就略有些心不在焉。
这种武器本就是买方市场,铁水提供的东西是该国迫切需要的产品,他甚至能以各种名目,从这订单里面多捞一笔——反正买单的是那个小国的纳税人,以及拿着和平援助协议提供财政补贴的新黎明共和国的怨种纳税人们。
他这几日心情颇为糟糕,也就只有军火订单谈成,大笔钞票入账,才能让他啸叫不朽的内心稍微平静一下。
不过那也只是饮鸩止渴而已。
洛珩有些烦躁地掏出手机,打开了和张清然的聊天界面。
他的手指在聊天框输入了几个字,又被他烦躁地消去了。
他早就已经撤掉了跟随着张清然保护她安全的特工,一方面他估计张清然已经没有什么太大危险,另一方面是他也不想再听特工汇报她是怎么与陆与宁卿卿我我的。
陆与宁那家伙此刻估计正是食髓知味,而她的美味又是那么令人难忘,几乎可以用蚀骨销魂来形容。
但凡是触碰过她的人,恐怕都恨不得能她的一切外壳剥开,去往花瓣掩埋的最深处,近乎凶狠地痛饮花蜜,将每一道缝隙中的每一丝残余都吸吮舔舐殆尽,去缓解那几乎把人折磨致死的干渴。
所以,他不想与她联系。
他怕自己听见了她此刻的境况,会疯。
还在试图和他讨价还价的国防部长:“……洛先生?”
他看着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丝毫没有把一国防长放在眼里的军火大亨,对着一个小小的手机屏幕露出了近乎痛苦和隐忍的神色来,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出现了什么幻觉。
洛珩放下手机:“刚走神了,你说了什么?”
他一恢复到工作状态,方才那种纠结而痛苦的感觉,便又真像是一个错觉了。
又谈了一会儿,傅竞忽然敲门进了会议室。洛珩瞥了他一眼,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便直接站了起来。
“不好意思,有紧急情况。”他对防长说道,“失陪一下。”
防长:……不是,你?
有什么事情能急得过国防订单?!
可惜洛珩压根不管什么外交辞令和礼仪,弱国无外交,他一个小国的防长也压根没资格与洛珩平起平坐,只能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就这么离开了会议室。
“出人命了?!”洛珩人都僵住了。
“是的。”傅竞也是冷汗都下来了,“嫂……张小姐没事,但这次恐怕是真的危险,她吓得不轻。”
这下是坚决不能再叫嫂子了,毕竟嫂子已经变成别的男人的未婚妻了。再继续叫下去,听起来就真的是在嘲讽自家老板了。
“她人在哪?”洛珩阴沉着脸说道。
“在……在警局。”傅竞说道。
“走!”
……
洛珩这边的消息是到得最快的。
作为军火商,铁水和军方、警方的联系都相当密切,因此他人都已经到了警局了,陆家那对兄弟甚至都还没有
得到消息。
所以,当他看见张清然的时候,后者正坐在休息室里,在柔软的沙发中几乎要蜷缩成一团。一个女警正陪着她,手里捧着热可可和毯子,正柔声安慰着她。
见洛珩进来,女警便将热可可放在了张清然手上,站起身:“是家属吗?”
洛珩:“……嗯。”
“那你好好安抚一下她吧。”女警说道,“她遇到了很糟糕的事情……外面的人应该已经和你说过了吧?”
洛珩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
她亲眼目睹了一个人在她面前被枪杀,而那个人,原本是打算伤害她的。
如果不是因为有巡警路过,当机立断开了枪,此刻还不知道她能不能活着。
女警离开了休息室,关上了门。
“……清然?”洛珩开口喊道。
她一动不动地蜷缩在沙发里,听见他的声音,她抬起头看向他,露出了一张显得苍白的脸。
洛珩以为她一直低着头是哭了,此刻见她只是脸色有些难看,并没有哭,也算是松了口气。
可不知为何,此刻她的眼眸明明和平日里一样,干净澄澈,他却又觉得多出了一种疏远的离世感,仿佛下一秒就会透明到消失一般。
他想责怪她非不肯他派人跟着,现在遇到危险了,若是真的出了事该怎么办?可这话到了嘴边却又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某种险些失去她的恐惧,让他如鲠在喉,竟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终,千言万语汇成几个字:“……没事吧?”
她没说话,只是低头喝了一口热可可。
张清然:……热量爆炸,这一口我得在跑步机上跑半小时才能消耗掉,烦!
她脸色更不好看了,似乎热饮并没有安慰到她。她说道:“你坐吧,不要站着。”
洛珩顿了一下,便在另一沙发上坐了下来,动作尽量保持轻柔。
他心乱如麻,甚至忽略了张清然此刻态度的微妙变化。他瞥见了她手上那碍眼的钻戒,顿时感觉像是被捅了一刀似的,心情更糟糕了,几乎恨不得冲上去拽下来。
“你知道死的人是谁吗?”张清然说道。
洛珩不明白她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难道不是个见色起意的流浪汉吗?
看着他这略有些疑惑的样子,张清然抿了抿嘴唇,沉默了半晌后才说道:“赵深。”
洛珩一怔。
在他反应过来赵深是谁之后,他猛地一下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她抬起眼睛看着他,沉默不语。那双眼眸里的情绪让洛珩心惊肉跳,他几乎感觉到太阳穴处的动脉如同击鼓般轰鸣,骤然站起时,竟然有了那么一瞬的眼前发黑。
“……赵深?”他像是傻了一般,又重复了一遍。
她点了点头。
洛珩的思绪一下变得混乱不堪。
他知道吴锐已经把赵深给开除了,赵深因为被女色所惑被人盗走了关键文件的事情,也早就已经在圈子里面传开了。
在洛珩的消息封锁之下,没人知道那个盗走文件的女人是谁,也没有人关心。而赵深可就惨了,事业和家庭全盘崩塌,他有权有势的老婆直接把他扫地出门,即便他有着足够扎实的专业素养,也不会有人敢再聘用他了。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赵深就已经完成了阶级的跌落,直接从精英阶层变成了平民阶层。
按理说,他的生活状况不会恶化成现在这样的。
可多年的奢侈生活习惯,让他在极短的时间内花光了积蓄,加上精神状态逐渐失常,情况便每况愈下。
洛珩压根就没有在意过这个家伙的近况,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个可笑的、自作自受的失败者,哪天冻毙街头了他都不会多给半个眼神。
可谁能想到,他竟然找上了张清然,而且还差点把她给……
洛珩浑身战栗,他脑海中忍不住反复回想那个巡警的描述——
“他拿着刀,想要强迫她,而且精神状态很不正常,刀都已经要划到她脸上了。我呵斥他让他住手,可他却想要直接杀害她,于是我便开了枪。”
洛珩只觉得如堕冰窖。
赵深险些侵害了她,这一切追根溯源,责任其实是算在他洛珩头上的!
是他当初非要逼迫着张清然去勾引赵深,拿到吴锐竞选团队洗钱的证据!
诚然,他拿到手的证据让吴锐竞选团队不敢再有资金调度上的大动作,也不再有大笔的资金去进行竞选活动,导致他们的支持率正在下降。
但代价是什么?
那时候被卷入他计划的张清然,是全然无辜的!
她因为他的逼迫,生活变成了一团乱麻,被迫服药、被迫和他上了床、被锐沙情报局盯上、被枪击、还被卷入到了光核的斗争中去!
若说她和陆与宁跌跌撞撞地订婚了,倒还能算得上是对她的一点小小的补偿,可就连这点补偿,都被他搅和得七零八碎。
此时此刻,过去的阴影便再一次找上了她。
而且,这一次,是致命的。
“清然……”他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他想要说对不起的。
可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说过这三个字,因此,竟就这么卡住了,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了后悔。或许,当初他不该把她就这么轻易和草率地拉进来的,他现在已经尝到恶果了。
即便,他已经意识到,她在这样恶劣的生存环境之下,已经逐渐开始适应,并享受着危险感带来的走钢丝般的刺激。
一开始,他也享受着这种快感。
然而,当他意识到他真的可能会失去她,真的可能会见到她的尸体的时候——那种快感就陡然变成了惊恐,像是一整个世界都朝着他的身躯挤压过来,脑髓嗡鸣,视野模糊,腹痛如绞,几乎作呕。
他终于知道,他进入休息室的时候,张清然为什么会用那样的疏离眼神看他了。
追根溯源,是他害了她,把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啊。
他自懂事以来,迄今从未感受到过的后悔和愧疚,在这一刻如同暴风一般,卷走了他那可笑的傲慢,如同刮走一地落叶。
他说不出话,于是便只能呆立在那里,像是出现了什么运行逻辑错误般,整个人都卡带了。
张清然看着他这模样,心头终于是舒服了。
哈!破防了吧!小样,今天她被赵深骂了之后的不痛快情绪,都要狠狠在这家伙身上找回来!
你就愧疚吧,多愧疚一些,等会儿她才好开口,执行她接下来的大缺大德计划。
张清然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下文,知道这家伙是系统卡死了,险些当着他的面把白眼翻到脑子里面去。
她说道:“你坐下吧,不要站着。”
挡到她晒太阳了。
洛珩不明白她为什么总是让他坐下。但他忽然想到,赵深也有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如果他想要侵害清然的话,体型上的压迫不是正好如同他们二人此时此刻吗?
洛珩几乎要在自己口中尝到铁锈味了。他近乎狼狈地坐了下来,一个体格健硕的男人,此刻简直恨不得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他宁可张清然此刻能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他不是个东西,也不要用这种沉默和疏离感来凌迟他。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说到底,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他自己。
若是让他彻底远离她的生活,他又是万万做不到的。
沉默良久之后,他声音沙哑道:“我向你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了……我会把对你有威胁的人都提前处理掉的,你不用担心。”
她叹了口气,没说话。
这口气叹得几乎让洛珩格外心痛,巨大的无力感让他陷入沉默,半晌后又说道:“……或者,你有需要我补偿你的地方,尽管开口。”
张清然:好!就等你这句话呢!
她说:“真的吗?”
洛珩见她终于有了反应,原本显得有些黯淡的眼睛陡然一亮,整个人都雨过天晴般,抬起头来说道:“当然是真的。”
然后,他便听着那无数次出现在他梦境之中的声音,用一种他无比渴求的温柔的语气说道:“洛珩,与宁最近被陆与安拉回了公司里,继续他的项目。可我担心陆与安会对他不利,毕竟他一直在打压与宁……所以,能不能拜托你,帮帮与宁呢?”
洛珩沉默地听着,一颗心直直坠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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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洛珩:今晚就开时空传送门回去扇自己巴掌[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