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 洛珩的声音才低沉响起:“你确定是深秋?”
张清然说道:“是的,听起来像代号,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洛珩慢慢坐了回去。
他的脸色已经覆盖上了一层阴霾。
——陆与宁这个疯子!
他自己疯就疯吧, 把自己的小命给玩完也就算了, 可他到底有没有考虑过, 现在张清然是他的未婚妻, 如果他一个劲乱来,那是真的会连累到她的!
更别提他居然敢和锐沙联邦局那个臭名昭著的“深秋”合作!
深秋何许人也?
这人的代号在国际情报界几乎就是一个禁忌,就连锐沙国内的官老爷们对此人也是极为忌惮。行事毫无章法、不按常理出牌、不听指令、甚至毫无道德感和底线——如果不是因为他任务成功率高到离奇,恐怕锐沙情报局都不会再启用他。
陆与宁竟然胆敢和这种人合作!这才叫真正的“与虎谋皮”!
“蠢货!”他忍不住骂道。
张清然:“什么?”
洛珩一听她的声音,连忙说道:“我不是在骂你。清然,你听好, 赶紧离开陆与宁, 不要再和他住在一起!我不和你开玩笑, 这次是真的情况紧急了,陆与宁在玩火自焚!”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装傻。
“深秋是锐沙情报局的头马。”洛珩说道,“这个人堪称是劣迹斑斑,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陆与宁叛国已经是既定事实,他还和这种人合作, 简直就是找死。你没必要跟他一起死!”
要真说起来,洛珩肯定是不怕深秋的。
他恨不得这只鼹鼠能自己跑出来,方便他逮住,然后慢慢从他嘴里撬出情报来。
但这事儿牵涉到张清然,那事情性质就不一样了。他只希望张清然跑得越远越好,她安全了,他才好用手段连带着深秋和陆与宁这个叛国者一锅端。
谁知张清然却突然激动了:“叛国?洛珩你不要乱说, 与宁不可能叛国!”
洛珩险些一口血吐出来:“这事实都已经摆在眼前了,你怎么还能看不见?他已经是个卖国贼了,张清然!他手上的技术落到锐沙手里会有什么后果,你就算是个文盲也应该清楚吧!”
张清然气疯了:……骂陆与宁卖国贼也就算了,你怎么还骂我文盲!真当人不会发火啊!
她不是受了气还能老老实实憋着的人,于是她直接怒道:“你骂我文盲就算了,怎么还骂与宁是卖国贼?洛珩,你看不惯他就直说,不需要这么侮辱人!”
洛珩气晕。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个恋爱脑?!”他怒道。
说完之后他自己都差点气笑了。他以前当然发现不了,因为张清然恋爱的对象又不是他。
想到这一点,他的愤怒中又多了些悲凉,他怎么都想不出自己是怎么沦落到现在这处境的,恋爱脑的哪里是张清然啊,分明是他自己。
张清然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平息自己的愤怒。随后她说道:“洛珩,听着,与宁可能确实做错了一些事情,走错了一些道路——但他一定是被欺骗了,被蒙蔽了。”
洛珩难以置信:“他一个十九岁拿两个博士学位,二十岁出头就混成正教授的人,你说他被骗?”
张清然:……你到底是有多在意陆与宁,人家的履历你咋这么清楚?
张清然:“是的,一定是这样。”
洛珩简直就想要直接冲过去,按着张清然的肩膀把她的脑浆都给晃匀,让她清醒一点。
但他还没来得及动作,便听见张清然说道:“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洛珩憋着气说道:“什么办法?”
张清然说道:“把那个叫深秋的人给弄走。”
洛珩挑眉:“你想让我杀了他?”
张清然诧异:“不,当然不,我的意思是……让他没有办法再接触与宁。你也说了,他是最危险的那个特工,杀掉他恐怕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洛珩眯起了眼睛,将放在桌上的、点燃的雪茄送进嘴里,吐出一口浓郁的白色烟雾来:“限制深秋的行动,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况且,就算深秋离开了,锐沙情报局也一定会安排其他人来接触陆与宁的。”
张清然:“可都不会比深秋更糟糕了,对吧?”
洛珩无声地叹了口气:“张清然,这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即便是铁水,想要抓住深秋的马脚,都不容易。”
张清然停顿了一下,忽然说道:“那如果……我能提供深秋的踪迹呢?”
洛珩顿了一下。
他咬住了口中的雪茄,烟雾不自觉的从他口腔的缝隙间流溢出来,将他的神色完全模糊。他的语气中已经带了些许诧异:“你要怎么做?这可是连铁水的情报部门都做不到的事情。”
张清然说道:“既然他和与宁有接触,那我总有办法能套出话的。”
洛珩听了这话,说道:“……张清然,你还真是把你的聪明用到了不值得的地方。”
张清然倔强地说道:“你帮不帮这个忙?”
洛珩说道:“……我可以帮忙,但这事儿没办法立刻就做。”
张清然刨根问底:“为什么?”
洛珩并不是个喜欢对自己每句话都解释的人,他向来没有这个耐心。
但对着张清然,他还是耐着性子:“想要把深秋彻底遏制住,没那么简单,必须要多方势力同时出动才行。他的隐匿和逃命能力太强了,但凡一击不中,后续就麻烦了,更何况他还有锐沙情报局在后提供补给和安全屋,狡兔三窟。”
张清然喃喃说道:“可是你刚才说,锐沙情报局对他也是颇为忌惮的。”
洛珩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眼神陡然锐利了起来:“……你是说?”
张清然接着说道:“有没有办法运作一下锐沙国内的高层,让他们对深秋的忠诚产生怀疑?”
洛珩沉默片刻。
“……我可以去运作。”洛珩说道,“但是能起到多大的效果,很难说。锐沙高层也不是傻子,在这种关键时刻临时换将,也不是他们随随便便就能做出的决定。”
张清然闻言,也沉默了。
“所以,”洛珩紧接着说道,“张清然,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你赶紧离开陆与宁,不要和他共沉沦。”
“……我做不到。”张清然说道。
洛珩头痛欲裂,他咬着雪茄,那种令他肝胆俱裂的情绪便再一次在他胸腔里面、连带着不慎过了肺的烟雾一起搅拌开。
他闷闷地咳嗽了起来。
张清然似乎是有些担心:“洛珩?”
洛珩咳了好一会儿才止住,随后他便听见张清然低声说道:“你不能再抽那么多烟了。”
洛珩说道:“你若是在我身边,我倒会考虑一下,少让你吸点二手的。”
张清然没好气道:“这种时候你还跟我贫这个嘴。”
洛珩的心情似乎是稍微好了一点,他说道:“你真是会给我出难题,深秋没那么容易对付,你那边想办法弄到他的踪迹,我这边也尽量安排。至于短时间内能起到什么效果,那就要看运气了。”
洛珩向来讨厌把“运气”挂在嘴边,但到了此时此刻,他也没办法再无视命运的作用。
他确实有办法能对付深秋——他在锐沙联邦国的军方有不少朋友,毕竟那帮人也是要靠着铁水的军工产业来捞回扣赚钱的。
情报机构和军方本来走得也近,他可以让军方的人去散布一些深秋的谣言。
挂断电话之后,张清然对着通话记录沉思良久。
……洛珩那边如果没办法短时间内解决掉简梧桐,她就必须得想办法,从暗地里给他一点小小的助力了。
张清然:……真见鬼,这帮没用的男人,还得我亲自动手!烦!
她一边在心里抱怨着,一边找到了殷宿酒的联系方式:“殷大哥,还记得上次那个叫月光的特工的线人吗?”
“没错,我这边查到他的名字了,需要辛苦你帮
忙跑一趟……把他绑过来,我们好好问清楚,他到底和锐沙情报局达成了什么交易。”
挂断电话之后,她望着海面,想起那日简梧桐威胁她时的模样来,凉凉一笑。
……没能力的打不过有能力的,有能力的打不过没底线的,没底线的打不过开挂的。本来还指望你有点作用,结果你竟然敢威胁我,那就不能怪我直接不讲武德了。
你就等死吧,钻人床底的臭鼹鼠。
……
数日之后。
简梧桐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抬起头来,揉了揉眉心。
他放下手中的笔,走到屋子角落里的健身器材处,身姿轻盈跃上单杠,做了几个单手的引体向上。随后,他便挂在半空中,思考着有关陆与宁的问题。
他现在已经基本确定,陆与宁的目标绝对不是杀死陆与安这么简单。他一定会给自己留一条后路,而这条后路上是绝对没有锐沙情报局的一席之地的。
这一切其实很容易想通。
陆与宁叛国,出卖光核的机密文件,并且试图杀死陆与安——这是无论如何都洗白不了的罪行,也是他无论如何都拜托不掉的把柄。
可是,何必要洗白呢?
反正陆与安是要死的。
那么,为什么事件不能是“陆与安经过调查发现自己的弟弟叛国,出卖公司情报和国家利益,在激烈的械斗之中大义灭亲,杀死了卖国贼陆与宁”呢?
反正,双胞胎是要死掉一个的。
那么,死掉的是谁,其实并不重要,除了张清然,也没人真的分辨得出两个刻意模仿对方的双胞胎兄弟究竟谁是谁。
退一万步说,张清然又怎么可能拆穿这个活下来的“陆与安”根本不是本人?
就算她其实看不惯陆与宁的叛国做法,也看不惯他谋杀亲哥的残忍做法和阴谋行径……但保持沉默总归是要比大义灭亲来得容易得多。
毕竟,她那么爱他。
原谅深深爱着的人,总是要容易很多的,不是吗?
就算兄弟俩的记忆对不上,也完全可以推脱为接连两位至亲离世之后,心情激荡,脑子糊涂了。
反正历史由胜利者书写,“陆与宁”都已经死了,社会想要的交代已经给了,谁还要刨根问底、追根溯源?
如果追究失败,质疑者自然社会性死亡。就算质疑成功,光核最终真的全线崩塌,四分五裂,质疑者又是否能承担得起在黑暗森林纵火的后果?
如果这个思路是正确的,那么陆与宁一定会留对付锐沙情报局的后手。
简梧桐的心情已经因为自己的猜测而愈发兴奋了,他想,既然已经加入到这场绝妙的、令人激动的戏剧中去,如果不抓住机会给自己谋取一些利益,那可就太不像话了。
也就在此时,他接听到了来自锐沙情报局局长的加密通话,对面一上来就开口说道:“深秋,月光死亡的事情,你查清楚真相了吗?”
一提起月光被杀这件事情,简梧桐就皱起了眉。
……说实话,在他这么多年的特工生涯中,他是从来没有碰到过这么奇怪的事情。
情报究竟是怎么泄露的?人究竟是怎么死的?线人到底去哪了?
这些问题,他在调查的过程中居然频频受挫,光是第一个问题就压根没办法解释,也找不到半点线索。
月光的所有通讯都没有被破译过,以他的职业素养,也不可能会被人跟踪却毫无所觉,他竟然就这么莫名其妙死在郊区的烂尾楼里面,什么都没能留下。
要不是唯物主义思潮占领思想高地,简梧桐简直要怀疑是不是出鬼了。
能如此轻易杀死月光的人,简梧桐扪心自问,可能连他自己都不一定能打得过,这战斗力,恐怕也就只有殷宿酒那种怪物才能对抗了吧。
可这家伙好端端的又怎么会去对付月光,他哪来的情报?没动机,也没能力啊!他要是真有这本事,早在当初想把张清然送出国的时候,就该动用了,何必还来求他?
这一切都都说不通,因而显得匪夷所思。
于是简梧桐说到:“还没有,这件事情有些奇怪,我需要更多时间。而且,我认为局里给我安排的工作已经有些超负荷了。”
干涉大选、窃取机密项目数据、还要调查月光之死——简梧桐觉得自己早晚要猝死在这儿。
对面说道:“难得见你这么消极怠工。是真的查不出来,还是你根本就不想查?”
这话说得已经相当严重了。
简梧桐失笑:“这话从何说起?”
锐沙情报局局长听他这说话态度就烦躁不已,这家伙从来不把任何事情当回事,也从来不把自己当领导。他都这样指责他了,竟然还在这儿嬉皮笑脸。
于是,他便语气冰冷地说道:“听着,深秋,根据上级安排,你已经被从新黎明共和国事务中抽离。两小时内,你必须抵达六号秘密据点,我们的人会在那里接应你回国。”
简梧桐简直觉得莫名其妙。
“为什么?”他直接问道。
“执行命令,深秋。”对面的局长语气依然冷硬如铁。
简梧桐沉默了片刻后,说道:“行,我知道了。”
挂断通讯之后,他眯起眼睛看着屏幕半晌后,一动不动。果然,三分钟之后,另一个加密通讯接入了进来。
“深秋先生,刚刚收到锐沙联邦国内情报,十万火急!”那边独立听命于简梧桐的秘密线人压低声音说道,“月光死亡之前会面过的那个不明身份的线人——他越过了锐沙情报局蓝湾据点,直接联系了锐沙国内!”
简梧桐说道:“虽然你说了十万火急,但我很遗憾这条消息来得还是慢了点。那个线人说了什么?”
“他说……”秘密线人说道,“杀死月光的人,就是你!”
简梧桐猛然抬起眼,瞳孔皱缩,耳畔蜂鸣,一整个世界像是在他面前飞速后退。
他再一次听见了名为命运的钢琴,在他耳边奏响的沉重冰冷的不和谐音。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血液凝固在了那里。
他的心脏艰难地在这团泥泞里跳动了一下,凝固的血液终于再度开始流动。
他声音略有些沙哑地重复了一遍道:“……月光的线人,说是我杀了月光?”
秘密线人说道:“是的,而且……近日军方那边似乎对你有不好的传言。我的意思是,以前虽然一直都有,但近日这种流言攻击似乎来的格外集中。”
简梧桐哑然。
一种现状正在失控
的刺激感席卷了他的周身上下,让他的手指都开始禁不住发抖。那种如同高空跳伞般的失重感带来的肾上腺素,如同这无趣世界中一个又一个疯狂奏响的不和谐音,刺耳而又疯狂。
……为什么会这样?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在什么组织、或者是个人面前暴露了身份?这是蓄谋已久,还是临时起意?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简梧桐非常迅速地回忆了自己来到新黎明共和国之后的所有行为。他经验太丰富了,丰富到这些对他而言简单至极的行为,压根不该存在、也确实不存在所谓的失误。
于是,他十分真切地怀疑起了这一切。
就和月光死亡一事一样,他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这在他过去十年的职业生涯中,是从未出现过的现象。
他有这个自信,他绝对不可能暴露自己的身份,这月光的线人的栽赃简直来得莫名其妙。
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锐沙情报局是故意这么说的。
他们只不过是在找个理由,除掉他这位曾经为锐沙联邦国立下无数功劳的特工。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可这会儿鸟还在天上飞着,兔子还在地上跑着——这帮官老爷们是失心疯了不成?
若非如此,锐沙情报局那帮人也是做了几十年情报工作的人了,难道看不出这里面多到跟筛子一样的漏洞吗?
简梧桐皱起了眉。
……难道说,是被人挑拨了?
……
另一边,刚刚挂断电话的锐沙情报局局长脸色则是阴沉到可怕。
和深秋此人共事了这么多年了,他怎么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德行?
简梧桐早年是在联邦陆军学校里面作为后备军官进行培养的,但后来被发现其奇低无比的道德感和令人困惑的行事驱动力,确诊为反社会人格,干脆便被送到情报部门来培养。
事实证明这个决定是正确的,他确实是个搞情报的好苗子,甚至一路通畅无阻,成为了锐沙情报局最得力的干将。
刚开始,情报局还以为自己捡到宝了。
直到他越来越不受控制,越来越随心所欲,越来越不把上层的命令当回事——尽管他总是能很好地完成任务,但附带的风险也越来越让人心惊肉跳。
数年前,深秋就曾经领命去一个小国,渗透其上层阶级,让他们出卖资产给锐沙联邦国。然而深秋却直接颠覆了这个小国的政府,这就是这一战,让他的名字响彻了整个情报界,几乎令人闻风丧胆。
这在国际上造成的影响相当恶劣,就连锐沙高层的官老爷们都震惊了,而深秋给出的理由仅仅是:
“一个伙同外国出卖自己民众利益的可笑的政府,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他们无法理解:“可你鼓动的政变,导致了上百民众的死亡!”
“他们总是要死的,与其死于贫穷、病痛和被剥削的折磨,倒不如痛痛快快被子弹送走。”
他们斥责:“你明明知道这种做法毫无意义!”
而他只是笑着说道:“怎么能说是毫无意义?这至少能让我开心一整天呢。而且,这也让你们很开心,不是吗?现在这倒霉的小国政权松散,你们想怎么渗透,就怎么渗透。”
……他说得没错。
锐沙的买办阶层简直嘴巴都要笑歪了,甚至认为深秋是超额完成了任务,简直就是世界上最完美的特工。
至于那些原本对此行径颇有微词的议员和媒体,也在金钱攻势之下展现了他们灵活的道德底线。
至于国际恶名——大家都知道这就是你锐沙情报局搞出来的勾当,但大家都没有证据,锐沙又打着援助和维护稳定的旗号,再加上谁都不愿意为了一个小国得罪一个列强,这事儿竟然就这么被深秋给糊弄了过去!
在那之后,他更是随心所欲。
只要达成了任务目标,那他压根不在乎达成的路径是怎样的,每次都完美地在锐沙高层的底线上试探,并将他们的底线越拉越低。
正因如此,锐沙情报局局长看他不爽很久了,可又寻不到由头弄死他。
近日,情报圈和军方那边更是有了些流言,说深秋实际上已经叛变。军方还差人过来询问深秋的情况,忧心忡忡地表示,新黎明共和国那边怕是有了变数。
到了昨日,甚至连内阁的人都来询问情况了。
局长也不知道这流言到底是从哪来的。
但这无疑是印证并且加重了他对深秋的猜疑。
不过,此刻新黎明共和国那边的情报工作如火如荼,临阵换将是最糟糕的决定,所以他倒还没有下定决心要对深秋动手,只是遣了人去暗中调查。
结果不到二十四小时,他就得到了最新的情报——
在新黎明共和国牺牲的特工,月光,有了关于其死因的新线索!
月光的线人通过月光留下的紧急联络方式,找到了情报局的人,告知他们一定要小心深秋,因为月光正是被深秋给杀死的!
这简直给局长当场惊出一身冷汗!
他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怀疑这种说法的真实性,而是——
深秋这家伙,终于露出马脚了!
这条消息立刻就挠到了他心底的痒处,因此,他完全就不在乎这条消息到底有没有漏洞,也不关心这消息不早不晚偏偏出现在这个关键档口有没有阴谋。
他只觉得:果然我就是有先见之明!
于是,他便立刻联系了简梧桐,把他召回国内。他当然没有告诉简梧桐,情报局这边已经有了他叛国的实质性证据。
以深秋的职业素养而言,他若是提前知道了,很大概率会有所准备。
想要一举击破这位王牌特工,他只能出其不意!
……
而此时此刻,在这起事件中美美隐身的张清然则是看着眼中地图,眼瞅着简梧桐就要对她设下的这个陷阱做出应对了。
简梧桐确实是个聪明人。
只可惜,他不知道张清然有眼中地图,所以他无法理解,那个隐藏在背后的“情报组织”到底是什么。
张清然的计划也相当简单。
她通过眼中地图,知晓了当初和月光交易的那位线人的名字,也通过监视他的行踪,发现他是新黎明现任总统苏素琼的前夫费泽黎家里雇佣的男仆。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能拿到那份费泽黎和维特鲁贩毒集团有利益牵扯的情报。
他之所以背叛自己的主子,则是因为他是个无可救药的赌徒,时常在赌场出没,欠下了巨额赌债,所以才会被月光策反,拿情报换钱。
于是接下来的一切就都顺理成章。
殷宿酒轻松将这个线人捉了回来,逼迫着他找了锐沙联邦国大使馆,联系到了锐沙国内高层,绕过了深秋,直接将情报递交到了情报局。
洛珩本就在锐沙国内散布了关于深秋的谣言,这下内外夹击,再信任简梧桐的人恐怕都要在心里犯个嘀咕。
就算不立刻把简梧桐这个“叛徒”给枪毙了,至少,锐沙那边也会把他召回软禁,然后进行调查。
而张清然要的,就是简梧桐从这次的陆与宁叛国事件中抽离出去,降低她需要承担的风险。他若是在这次危机中丢了性命,她倒也乐见其成。
此时此刻,她看着简梧桐头顶上难得出现的“惊疑不定中”、“疑惑中”、“思索中”、“大惑不解中”的状态,连续好几天多云的心情终于转晴。
张清然:小样,让你算计我!
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了几下,开始思索着,要不要继续落井下石。
……简梧桐此人,实话实说是给她带来了一些危机感的。
因为眼中地图对他的防范效果并不高,他的线人无穷无尽,遍布大街小巷,天知道哪双眼睛是属于他的。这让张清然总有一种不安全感。
相反,如果用眼中地图主动出击,那简梧桐就会立刻落入下风。
刚开始,她确实考虑过把这个人招收为忠诚于自己的人。可她发现,这个人的脾性也相当古怪,她不确定自己到底能不能把他绑紧。
她再度看向了眼中地图,看向已经快要抵达秘密据点、和锐沙情报局国内派来接应他的人会面的简梧桐。
片刻后,她拨通了洛珩的电话。
“洛珩……刚刚我套到了那个叫深秋的特工的行踪,但我不确定准确性,或许你可以派人过去看看。”张清然说道,“他现在在四十六号路的六号仓库内,听说那里是个情报局的据点……如果你要派人去的话,安全起见,最好还是
多派一些吧。”
多派一些。这样,才能一击毙命,万无一失。
“……谢谢你,洛珩。”
她挂断电话,侧过脸,看向蓝天白云的天空和倒映着破碎阳光的海面,那双澄澈的眼睛里像是带着最温柔的笑意,又像是空无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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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张清然:挡路的都得死[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