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日之后, 张清然总算是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洛珩倒是打了个电话过来,告诉她暂时不用担心深秋的问题。
但他并没有说深秋此刻的生
死状态,估计被人一挑四越塔单杀直接翻盘, 也让他恼火不已, 决心不把这丢人的事情说给她听。
至此, 锐沙情报局在蓝湾的势力立刻大减, 深秋、月光和水晶三员大将都折了,更别提其他和深秋关系匪浅的特工也直接被调走,接受秘密调查。
情报组织的工作交接难度之大不用多说,这下,锐沙情报局在蓝湾的据点无论是渗透等级还是加密等级,都至少掉了两个层次, 从世界顶级变成了马马虎虎。
这对情报系统来说是相当致命的。
于是, 洛珩便干脆痛打落水狗, 趁着锐沙情报局在进行艰难交接,愣是给铁水情报部门偷到了不少情报。
其中便包括陆与宁和锐沙情报局交易的具体事项。
即便是洛珩这样见惯了各种脏污的人,在看见了陆与宁和锐沙情报局具体的交易内容之后,都忍不住皱眉。
“以光核量子涌动能电池的全部情报, 换陆与安一条命……”他咬着雪茄,神色阴沉, “还真是相亲相爱一家人。”
在一旁的傅竞险些笑了,拼死才憋住。
让不明真相的人来看看陆家三口这关系,还以为他们是在玩什么家族大逃杀呢,真的离奇。他们家直系一共就剩下两个人了,是不是其他人全都被杀光了?
——若是这事儿真全程都让深秋来办,那恐怕陆与安是真的会凶多吉少。
“老板,我不明白。”傅竞说道, “如果陆与安死了,光核岂不是会四分五裂吗?本来陆与宁的威望就不够,他怎么能笃定自己就一定能接手光核呢?”
洛珩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陆与宁这是脑子坏掉了不成?
又或者说……
洛珩脑中灵光一现,似乎是抓住了什么线索,但他却也一时半会儿没能完全理清这其中的逻辑。
但有一件事情是清楚的。
——既然他已经知道了陆与宁的计划是什么,他当然不可能让这个明显已经疯掉的家伙乱来。他必须得挫败他的计划,并且搜集到足够的证据,送这个卖国贼进监狱。
当然,他这么做,可不是出于什么爱国情怀。
他只是要借由此事,在公众舆论上狠狠打击光核的声望,并且让他们再也无法继续全力推进那该死的新能源项目,留给铁水足够长的窗口期。而且,光核再让他不喜,也决计不能被锐沙联邦国那帮蠢货们操纵。
顺带的,如果陆与宁进监狱了,那张清然和他的婚事,大概率就会黄掉了。
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呢?
……
至于陆与宁那边。
他并不知道锐沙情报局已经剧变,实际上,相对洛珩而言,他对情报系统的了解也并不深。因此,当锐沙情报局换了个线人来找他时,他也没有太放在心上,以为这只是一次正常的交接而已。
那位新对接的特工代号为孔雀,相比深秋而言,他稍微缺了点主见,没有那么强势,谈判技能没那么强,因此大部分计划都是陆与宁制定的。
陆与宁的计划也很简单。
他会想办法把陆与安带到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并且带到提前说好的地位,然后由孔雀在远处一枪给人打死就行。
至于后续的尸体处理,锐沙情报局一概不用管。
步骤越少,计划就越简单,破绽就越小,事情成功的概率就越大。陆与宁就算不是搞情报的,也很清楚这一点。
孔雀只觉得这差事简直容易到离谱。他来蓝湾交接工作,知道自己要接手的工作中有一部分来源于深秋,他还紧张了好几天,不知道是什么超高难度的任务。
……结果到手一看,就这吗?
杀一个人,就能拿一大堆的机密文件,还能用这些实质性证据牵制住陆与宁,控制光核,从而立下头等功……这种好事上哪找?
看来深秋也不过如此,若是他手头都是这种简单到离谱的任务,他孔雀也能成为王牌特工。
于是,在各方人员都觉得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情况下,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小命已经被惦记上的陆与安,终于在一天夜里,接到了来自陆与宁的电话。
……
他的这位弟弟已经半个月都没有主动联系过他了。
陆与安刚开始还觉得有些恼火,后来干脆也不再去管他,转而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公司上,费尽心思增加自己在公司中的势力。
他用超负荷的工作来让自己无暇去思考。
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慢慢冷静下来的,可那些不甘和嫉恨却愈发膨胀了。他有时候累到在办公室里面睡着,梦境中都是订婚宴的那一夜。
他有想过去找张清然。
可他根本找不到她。
她已经将他的联系方式彻底拉黑了,又一直都躲在陆与宁的屋子里面,几乎从不踏出半步,他想要找机会靠近她都没有机会。
于是,他便只能在记忆中寻找她,只能在梦境中那个与三楼尽头卧室一模一样的小房间里,寻找到她的影子和声音。可他又会在触碰到她之前,眼睁睁看着一切美好都如同泡沫一样散去,只留下睁开眼之后冰冷空白的天花板。
……他觉得自己确实挺可悲。
他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落到这境地的。于是这情绪便在他心头发酵,对张清然和陆与宁的恨,便也愈发浓郁粘稠,如同能拖拽着一切美好向下堕落的泥沼。
他便是在此刻接到了来自陆与宁的电话。
“与安。”他的弟弟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就像是曾经那些仇恨不复存在一样,“最近怎么样?”
“……挺好。怎么了?”陆与安声音有些沙哑。
“就是觉得,我们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见面了。”陆与宁说道,“这样下去终究是不行的,与安,我们得把之前的心结给打开,就像我们小时候吵完架那样。”
陆与安闭上了眼,深吸了口气。
……小时候?
小时候因为玩具分配不均,或者是其他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确实是常有的事情。而他们两个也常常会在吵架之后快速和好,大多数时候也确实是陆与宁先破的冰。
他总是显得更加懂事一些,但父母却并不喜欢更懂事的陆与宁。
陆与安小时候也疑惑过,后来他知晓原因了,也觉得上天属实是不太公平,便对自己的弟弟颇为心疼。
因此,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以为,自己是爱着弟弟的。
直到这可笑的亲情如同脆弱泡沫般被轻易戳破,他才明白,那不过是个自欺欺人的笑话。
他说道:“在哪见面?”
陆与宁说道:“小庄园。”
陆与安怔了一下。
陆与宁接着说道:“我们必须要把话说开,与宁。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我们必须直面矛盾。”
陆与安捏着手机的手用力握紧,他闭上眼说道:“……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吧,好吗?”
“……好。”
陆与安挂断了电话,看着屏幕上陆与宁的头像,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为什么?
这是能被轻易揭过的矛盾吗?这是能轻易说开的话题吗?
陆与安直觉这其中怕是有什么不对劲,但他却又想不明白到底哪里不对劲。然而这不妙的预感却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被忽视的。
他沉吟了片刻,拿起了办公室内的座机,按下了一个他从未使用过、却早已经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之后,对面接起了电话:“喂?”
听见这个声音,陆与安的呼吸便停滞在了那里。
他拨通她的电话,终于不再是忙音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一种近乎胆怯的情绪蔓延了上来,他此时此刻竟然真切地在害怕,害怕她会在他开口之后挂断电话,又或者是用极尽厌恶和鄙夷的口吻痛骂他。
“嗯?怎么没有声音?”她又说道,“喂?没人吗,没人我挂了啊。”
“别挂。”陆与安说道。
这两个字一出口,对面果然立刻陷入了沉默之中。
陆与安嘴唇颤抖了一下,说道:“……是我,陆与安。我在用办公室的座机给你打电话。”
说完他就想给自己一巴掌,没话找话就算了,还尽说废话。
“……嗯。”张清然说道,“有什么事情吗?”
“与宁约了我明天去小庄园和他见面。”陆与安说道,“你也去吗?”
张清然安静了数秒。
随后她说道:“我不知道,与宁没告诉我这件事情。”
“他说,他想因为那天在小庄园里的事情和我好好谈谈。”陆与安说道。
他不太确定张清然是否还能记得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已经变成了纯粹的禁忌话题,没有人会主动提起。
张清然又沉默了片刻,说道:“这样啊。”
她没有对此提出疑问,说明她应该或多或少是记得发生了什么的。
陆与安说道:“所以你明天不打算一起去吗?”
张清然:“……我不知道。”
陆与安听了她这话,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你想去。”
张清然叹了口气:“我有些担心与宁,他这段时间状态一直都不是很好,我想那天的事情对他的影响应该很大。他现在想和你和解,当然是好事,可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陆与安听着她的解释,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他此刻已经不再需要自我欺骗去掩饰他对陆与宁的嫉恨,所以他知道,此刻在他胸腔里蔓延着的情绪,就是嫉妒。
“既然对他影响很大,又是把我约去没人的小庄园……”陆与安笑了笑,漫不经心说道,“他总不会是想把我偷偷杀掉,然后埋尸荒野吧?”
张清然眉心一跳。
……你们两个还真是亲兄弟啊,一猜一个准!
事到如今,张清然当然不可能说些什么敏感信息,她只是失笑道:“你以为与宁跟你一样吗?”
陆与安一怔,想起他们之间那个共同的“秘密”,于是,他的心头一片火热,呼吸都沉重灼热了起来。
他声音低沉道:“为什么不一样?我们体内流淌着一样的血,他和我本质上是一样的人——我们连基因都一样。”
张清然说道:“别侮辱与宁了。就算你们体内有一样的基因,他也能克服掉基因带来的暴力冲动。他和你不一样。”
陆与安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说道:“张清然。”
张清然说道:“嗯?”
“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当着你面……犯下那起罪行。”陆与安说道,“我们是不是就不会走到现在这一步?我是不是,就还有机会呢?”
张清然便也沉默了。
通信信号的传递空间内,此刻便只剩下了呼吸声,如同表面平静却暗潮涌动的大海。
她沉默了很久。
她没有给出答案。
……而这其实也已经是一种回答了。
陆与安便无声地笑了起来,笑得他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他在这一刻甚至想着,如果他杀了陆与宁会如何?
是啊,张清然能够一眼分辨出他们两人的区别。他也压根不懂陆与宁那些专业的东西,那些知识无法带给陆与宁滔天权势、只能让他成为光核最好用的工具,但同样,也让他变得无法替代。
所以,陆与安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假扮成陆与宁的。
可如果陆与宁死了,有没有可能,张清然会把他陆与安当做是替身、当做是代餐、当做是一种不可或缺的慰藉呢?毕竟,她那么爱他啊。
他在这一刻几乎无法深入思考,如果光核没了陆与宁会怎么样。
没关系,他想着,自己的弟弟并不是不可替代的。他可以拿出更多的钱,去请比他更有本事的专家学者教授,只要钱到位了,没什么是不能解决的。
良久之后,他的理智才慢慢回笼,意识到这样做的风险远远大于收益,比起把他当替身,张清然更可能直接拎着刀跟他拼命。
他低声说道:“罢了……与宁和我约定的时间是明天上午,你如果想来,我可以遣人去接你。”
挂断电话之后,他慢慢走回到了办公桌后,抬起头看着极为宽敞、却又显得极为冷清的董事长办公室。
阳光穿过落地窗,落在显得冰冷的光滑地板上,反射出的金色光芒照耀在屋内的绿植上,勉强让这办公室多了些活力和生机。
他的神色在蓝湾灿烂的阳光之下,明暗不定。
……
第二天一早,张清然吃过早饭之后,便目送着陆与宁上了车离开。
她回到房间,一边看着新闻,一边从自己的箱子底部找到了当初洛珩送给她的那支枪,检查了一下弹匣和子弹。
新闻播报着:“目前,独立检察官已经就吴锐竞选腐败一事提交证据,吴锐和他的共和联盟的支持率已经下降了十五个百分点,不少民众已经对吴锐失去信心……”
随后,她的手机响起,张清然接听之后,陆与安的声音便立刻从中传来:“你未婚夫走了吗?”
张清然觉得他们这个对话似乎稍微有点奇怪,但她还是说道:“嗯。”
“为什么不带你?”
“……他认为你是个危险人物,他不希望我见到你。”
陆与安冷冷地说道:“那他这是来和一个他完全不信任的‘危险人物’和解的?你没发现这已经完全讲不通了吗?”
张清然沉默着没说话,陆与安便接着说道:“显然他有事情瞒着你,我来接你吧,反正你也想看看他到底想要做什么,不是吗?”
张清然在躺椅上换了个姿势,懒懒散散。
“……好吧。”她说道,“但这宅子附近全都是保安,你恐怕很难进来。”
“我和他长一样,那些保镖怎么认得出来?”陆与安说道。
“衣服不一样。”张清然说道,“车也不一样,气质更不一样。如果你全都和他保持一致,就没问题。”
陆与安窒了一下,咬着牙恼火道:“张清然,你是不是变着法儿要我装成和陆与宁一样,好在你面前当他的替身?”
张清然听了这话人都懵了:“什么?”
……你是看多了什么奇怪的替身文学吗?
她让陆与安和陆与宁穿一样确实有目的,但谁能想到这家伙居然能想岔到这十万八千里远去。
陆与安话说出口后,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准了。他在委屈之中,竟然还觉出了些许令他恼火的庆幸。如果张清然真的能把他当做是陆与宁的替身,没准他还能觉得高兴呢。
可张清然的态度又让他觉得,自己活像个痴心妄想的小丑似的。
于是他又是悲凉又是愤怒,最终只能在问清了今天陆与宁的穿着后,闷闷地说道:“……半小时后到门口。”
……
半小时后,陆与安果然准时到了门口。
他开着一辆和今天早上陆与宁的车几乎看不出区别的黑色轿车,就连衣服都几乎看不出区别——一身西装三件套外加浅灰色双排扣大衣,领带颜色都是如出一辙的蓝黑条纹,只在设计细微处有些许差别,非专业人士压根没办法一眼判别。
他脸上再挂上温和绅士的笑,说话腔调慢条斯理,压住他那总是忍不住上扬的尾音,音调下降半度,在不考虑肚中墨水的情况下,还真活脱脱就是个陆与宁翻版。
果然,保安们压根没认出来这其实根本不是陆与宁,还以为是自家雇主什么东西忘拿了,又开车回来了。
张清然见到陆与安的时候,也恍惚了一下。
如果不是因为地图上写着“陆与安”的名字,她真怀疑自己也会认错。
……我们只能恭喜陆与宁先生在“模仿陆与宁大赛”中获得第二名的佳绩了。
她实在是没忍住,便在上了车之后,坐在车后排略带调侃地说道:“被人错认成与宁,恐怕是陆总这么多年来头一次吧?”
这话杀伤力简直太大了,简直就是人生回旋镖。
陆与安脸色一下变得极为难看,张清然又补了一刀:“啊,这下又不像了,他不会露出这么难看的表情。”
陆与安气得想要跳车:“你再说一句,今天我们也不用去找他了,把我俩的事情先处理掉再说!”
张清然:“我才说你两句你就不乐意了,你有没有想过与宁这辈子都在忍同样的事情?”
陆与安这下脸彻底黑了:“张清然!”
张清然只能说道:“好吧,我不说了。”
陆与安脸色难看地开着车,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又没忍住说道:“你其实也根本没那么信任你未婚夫。”
张清然:“……你又想挑拨我们?”
陆与安冷冷道:“挑拨?你俩之间到底有没有裂隙,你不清楚吗?你要是全然信任他,何至于在我车上呢?”
张清然没说话,只是沉默。
陆与安接着说道:“他做了什么让你不信任的事
情,说出来让我听听。”
张清然说道:“我们之间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是他的亲哥哥。”陆与安说道,“我了解一下自己弟弟的现状,天经地义。这要是换在以前旧时代,还有句话叫长兄如父呢。”
张清然:“如父?我以为对你而言,父亲就是用来杀的呢。”
陆与安要不是怕现在松开方向盘会发生交通事故,他简直想直接拽住张清然狠狠让她闭嘴——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的嘴巴这么毒、这么刻薄?!
他真是废了老大力气才让自己心头的糟糕情绪平息下来,又说道:“上回他在公司里上班上好好的,突然行色匆匆跑去找你,后来就再也没来过公司——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让他这么着急?”
张清然说道:“……没什么。”
陆与安冷冷道:“如果只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那你的存在就影响到光核研发部项目的进度了。张清然,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张清然顿了一下,忽然转移话题说道:“你们光核内部,情报保密做得怎么样?”
陆与安搞不明白她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他说道:“那肯定是业内顶级,所有研发部门的员工都要经过严格保密培训和身份审查,包括与宁那个项目组,那都是国家战略级的项目,若是被间谍盗去了,后果肯定是不堪设想的。”
“这段时间,有其他国家的间谍想要渗透光核吗?”
陆与安说道:“一直都有,主要是锐沙情报局那帮孙子……”
他说到一半,忽然发觉不对:“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后他便在后视镜中看见,张清然的脸色不太好看。
“你怎么了?”他说道。
“……没什么。”张清然垂下眼睛,掩盖住忽然出现了些许慌乱之色的眼眸。
陆与安心头忽然一跳,有了某个极其危险、却又合情合理的猜测。
张清然和光核唯一的接触点就是陆与宁。
她此刻忽然提起间谍、锐沙情报局之类的,会不会是陆与宁和这些人有了接触?
这样一个猜测一经出现,陆与安就瞳孔一缩——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抛开一切诸如“陆与宁不会这么做”“他是个好人”“他怎么会叛国”之类的丝毫不讲逻辑的情感性发言,仔细想来,这家伙是真的有动机做这种事情的!
最近他陆与安确实把人逼得有点狠,兔子急了都会咬人,没准陆与宁真的就……
如果他真的犯下了这种罪行,想来目的也就只有一个。
——踢掉他陆与安,让自己上位,成为掌握财富与权力的人。
至于在短时间内干掉陆与安的方法,显而易见只有一个了,那便是直接找锐沙情报局的人杀死他!
陆与安的手骤然颤抖了一下,他甚至险些没能注意到红绿灯,被张清然提醒了才赶紧猛踩刹车。
他从来不介意把人往最坏的地方去想。
但他此刻脑海中的这种可能性,也确确实实是太坏了。坏到他甚至有点不愿意去相信,自己那个向来品行温良的弟弟,竟然会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来。
并非是他对自己的弟弟格外信任,而是他很难接受自己二十多年人生的舒适圈,被如此惨烈地击碎。
他迟疑着说道:“张清然,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张清然没说话。
陆与安知道估计从她嘴里是问不出什么来了,他也只能深吸口气,继续朝着小庄园而去。此时此刻,他无比庆幸自己带上了张清然,无论陆与宁想要做什么,在她面前,恐怕都没办法实施了。
或许,他还可以出其不意,反过来给陆与宁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
两人终于回到了小庄园内。
陆与安在庄园的大门外已经看见了陆与宁的车,显然,已经特意提前了半小时到场的他,变成了晚到的那个。
一步步走入宅邸的时候,他恍惚间想起了订婚宴那晚的场景。
那天晚上,这里被用金钱装扮成了奢华的模样,常春藤、洁白的玫瑰和金色的丝带缠绕门栏,泳池的水面上都漂浮着巨大的花盘,他还记得那些玫瑰、百合以及鸢尾盛开的模样。
那时候,她站在陆与宁身边,比那些鲜花娇艳得多,像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天使。然而,她手指上的钻戒却像是个巨大的、无可忽视的瑕疵,成为了无瑕白璧上唯一的黑点,深深刺痛了他的眼睛。
然而,那样带有瑕疵的场面,也已然就像是一场童话般的梦境。
到了此时此刻,这里只余下了一条在他面前蜿蜒延伸着的石子小路。刚下过一场雨,小路旁生长出来的草上还带着水滴,沾湿了他的脚踝。
庄园内十分安静,太安静了。平日里这里就没人住,只是偶尔会让人过来打扫清理一番,避免荒废,因而大多时候,这里都安静到像是个被遗忘的地方。清冷,孤寂,空空荡荡。
张清然则一直都一言不发地跟在他的身后。他回头看了她一眼,便又在她手指上看见了那枚钻戒,他恼火地收回了目光,恨不得冲上去将那破石头给抠下来,扔进泳池里。
他深吸了口气,随后大踏步走向了庄园内的别墅,推开了门。
张清然依然一言不发跟在他身后,陆与安停下脚步,低声说道:“你先不要跟我一起见他。”
张清然原本也没打算跟着陆与安一起进去,他主动提出来了当然是最好。
她说道:“……你想让我站在门口?”
“真聪明。”陆与安毫无感情地夸赞了一句,“我会问清楚他今天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安排了这场见面,你在外面听着就行。”
张清然有些迟疑:“这……不太好吧。”
陆与安说道:“有什么不好?我看你们应该已经快要决定婚期了吧,你难道要将他的秘密一路捂到婚后吗?这颗定时炸弹越拖延,爆炸起来威力就越大。”
张清然沉默了片刻,终于像是被彻底说服了,点了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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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加更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