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黎明共和国首府, 锦明市。
鹿山湖宫。
两百多年前,新黎明共和国的前身黎明帝国在一场激烈的政治革命中吊死了国王,废除了君主制, 建立了大陆第一个现代意义的总统共和制国家。革命后, 新黎明共和国制定了宪法, 确立了普选制度, 并通过工业
化迅速崛起,成为黎明洲经济与科技的中心。
而鹿山湖宫,便是当年黎明帝国王室的行宫之一,建立在鹿山湖的半岛上,风景极为秀美。
王室早已不在,此时的鹿山湖宫, 早在两百多年前就变成了总统办公的场所。
此时此刻, 总统办公室内。
苏素琼面无表情地看着投影上展示出来的民调支持率。
“吴锐的支持率已经从33.56%暴跌到16.25%, 这跌下去的17.31%却根本没多少落到我头上,大多数选票都给盛泠了。”她的手中把玩着一支极为昂贵的钢笔,“他倒是有空闲在新黎明各地做演讲,抨击我的政策, 否认我的政绩——阴险又虚伪的小毒蛇。”
苏素琼的政治顾问宋源开口说道:“演讲……在野党除了骂街还能做什么?他最近拉了不少具有影响力的企业为他站台,导致他声望涨了一波。”
“哪些企业?”
“几个农业和制造业的大企业, 这倒没什么,都是他的基本盘,在我们预期内——主要是他拉到了光核。”宋源说道,“这导致不少原本会投给我们的选民开始摇摆了。”
“光核……”苏素琼眯着眼睛说道,“我记得陆华皓不是一个多月前刚死?”
“是的,新董事长是他儿子,但作风激进了不少, 盛泠应该是许给他一些新能源的补贴政策的承诺,就让他急着站队了。”宋源说道。
苏素琼靠在了座椅上。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苏素琼心里很清楚,这不是她最近支持率下滑的主要原因。她的开放性移民政策造成了大量民众的不满,签署的环保公约也让不少乡绅和工业家颇为恼火。
她知道问题所在,但她不想得罪国内那帮非边境地区的选民,他们好心泛滥,本着人道主义精神支持移民,况且新黎明的化石燃料还要依赖维特鲁国进口;她更不想得罪基数庞大的环保主义者,冒着被全世界批判的风险拒签环保公约。
这些破事简直要搞得她心力交瘁,不到五十的年纪,已经是恨不得明天就退休。
当然,退休是不可能的。
权力的滋味太过美妙了,尝过一次就不会想放开。
“光核……”她嗤笑了一声,“这公司我看还在人事变动的不稳定期,盛泠急着把他们绑上自己的船,就不怕是绑上了一个炸弹。”
她一边说道,一边顺手便打开了手机屏幕,刷了刷热搜,想看看民众最近在关注些什么。
她那张美艳的、丝毫看不出半点老态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得意的微笑来。
“一语成谶。”她说道,“我听见炸弹的嘀嗒声响了。”
宋源立刻看向苏素琼投影到显示屏上的新闻内容,半晌后,他的眼睛也亮了起来:“还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蓝湾的检察院和法院一把手都是我们进步党提携上去的,这事儿我们可以拿来做点文章!”
苏素琼微笑着给自己和宋源都倒了一杯酒,举杯道:“陆与宁叛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去找到那个枪杀了他的未婚妻,给她一个选择题。只要她对公众承认,陆与宁的叛国并不是个人行为,而是涉及到光核整个公司,那我们就可以让蓝湾的司法机关给她无罪判决。
“当然,如果她想要为光核开脱,想要把陆与宁和光核切割开来,那么我们就叛她防卫过当,或者干脆就是故意杀人。
“让她明白,蓝湾法院和检察院的高层,都是我们进步党的人,我们完全有能力决定她的命运。至于司法公平,在权力面前,那不值一提。”
宋源思索着说道:“这有一定的风险。”
苏素琼哈哈一笑,丝毫不在意:“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小丫头片子,好不容易傍上了大款还出了这种糟心事,我想她早就已经慌了神了吧!这样慌里慌张的小兔子,哪怕只有一线生机,她也会紧紧抓住的。”
宋源微笑道:“那倒确实。”
苏素琼又说道:“让盛泠这毛都没长齐的年轻人好好学上一课——过于急躁和贪婪,可是什么都做不成的。我们也不需要花太多精力,煽动一下舆论就行,总归检察官和法官都是我们的人,优势在我。”
宋源举杯:“我办事你放心,尊敬的总统阁下,我会让秩序党好好喝上一壶的。”
……
蓝湾警局,拘留室内。
几人迅速商定了策略之后,温靖溪便匆匆忙忙离开了警局,开始她的调查工作。洛珩则是一个电话打给了傅竞,让他负责把那个叫孔雀的特工的嘴巴撬开,并乖乖配合他们的行动。
但仅仅只是这样,恐怕还是不足够。
正当防卫本来就难判定,是正当防卫还是防卫过当,本来也就是法官一句话的事情。法官那边很难去施压,此人背后有执政党撑腰,不会向其他势力低头。
那就只能考虑从舆论施压了。
洛珩和媒体那边的联系并没有多紧密——他不是政客,不需要和媒体保持好关系,而军工复合体利益集团对公众舆论本来也无甚需求,公众对他们素无好感,尤其是在和平时期。
但没关系。
在高级的利益交换无法动用的时候,有一种手段总是能奏效的——发动钞能力。
然而张清然却像是看出了他的目的一样,开口就说道:“洛珩,能不能不要把这件事情给闹大?”
洛珩说道:“为什么?”
她迟疑了一下,说道:“……我希望这件事情能够快些被人遗忘,我希望与宁能够安安静静地离开,不要再承受身后的这些骂名了。”
洛珩揉了揉眉心:“张清然,你应该更关注活着的人。如果我们不动用一切可能的手段,万一你被判刑了,后果可是只能你自己承担的。”
张清然便说道:“可我是教皇国的非法移民。”
洛珩:“你早就合法了,忘记了?”
“……教皇国的人可能会在社交媒体上看见我的脸,如果我被人认出来了,他们可能会来抓我回去的。”张清然说道。
洛珩失笑:“不会的,教皇国那么多非法移民在这边,他们看到就都要抓回去?闲的。”
张清然:……但我不一样啊,我是他们的圣女啊!十年一度的祝祷日为了我都已经推迟三次了!
张清然便没有说话,只是很倔强地看着洛珩。后者立刻沉默了下来,他知道张清然绝对不会傻到弄错这种问题,于是一个答案便跃入了他的脑海。
洛珩说道:“……你是教廷的人?”
张清然点了点头。
他神色严肃了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倒也解释为什么张清然身上总是带着一种令他欲罢不能的优雅、端庄和神圣感。原来她是圣辉教廷的人!
教廷的人和普通教皇国市民完全不同,他们是教皇国权力中心,能够接触到更多普通信徒无法接触的机密信息,也享有更多的宗教权力。
这样的人离开了教皇国,都不能叫跑路。
而是叫叛逃。
这下性质就不同了,张清然公开露面确实是有一定风险的。
“你
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洛珩说道。
张清然说道:“……因为在以前,这不是重要的事情。”
他气结。但又不得不承认,张清然说的是对的,他也不该在这种时候纠结这种无意义的问题。
他只是有点恼火张清然没有把和她相关的一切都告诉他,这种虽然莫名其妙、但却格外微妙的不信任感让他确实有点恼火。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张清然说道,“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不要透给外界。”
洛珩:“什么关系?”
朋友关系,还是……情人关系?
张清然说道:“就,我们两个认识这种关系。”
洛珩顿时就眉峰一挑:“你什么意思?”
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就这么见不得人吗?洛珩原本还在想着,不如就让外界知道,张清然是他罩着的人,或许法院的人还会稍微有些顾忌。
张清然说道:“……相信我,洛珩。还不到透露的时候。”
洛珩思索了片刻,叹了口气。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转移了话题:“我一会儿让警局里的人给你安排保外就医,找个条件好的私人医院,这破地方又小又暗又潮,呆久了对身体不好。你还有没有别的事情瞒着我?”
也就在此刻,拘留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怎么又是你?”陆与安的声音传来,他看着脸色沉了下来的洛珩,不耐烦道:“还保外就医,轮得到你安排?”
“你不是因为袭警被逮捕了吗?”洛珩略有些诧异地说道。
“给够钱,就放人。”陆与安说道。
“你怎么能被放出来?”洛珩说道,“你应该也算嫌疑人。”
陆与安扯了扯嘴角,嗤笑道:“什么嫌疑人,你想我坐牢想疯了?我是目击证人,笔录做完,我自然能走。律师在场,我也能和她会面。”
他侧过头示意了一下一位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律师,后者朝他们点了点头,然后便继续识时务地假装眼瞎耳聋。
洛珩只觉得恶心:“那你现在又是干什么来了?你觉得她现在会想要见你?”
“瞧瞧你这嘴脸,洛珩。”陆与安满脸嘲讽地说道,“怎么,你以为陆与宁死了,你就能第一时间趁虚而入了?看样子也不怎么成功啊。”
洛珩不说话,就要离开拘留室。
“你去哪?”陆与安在门口挡着说道。
“找警察来把你赶走。”洛珩面无表情,“你真该感谢这里是警局,而我不想给她添麻烦,不然你现在鼻梁已经断了,蠢货。”
“你靠着权力在这个拘留室里面给我尸骨未寒的弟弟戴绿帽,怎么我就不能靠着权力在拘留室门口站一会儿了?”陆与安说道,“你不会以为我是偷偷进来的吧,在你洛珩看来,警局的保卫力度这么不堪?我能进来,说明警局已经同意了。”
洛珩冷冷看着这家伙这张讨厌至极的脸。
……他原本还怀疑这两个兄弟有没有可能把身份掉包了,现在看来,应该没这个可能了。
这种令人厌恶的气质,仅属于陆与安。
他回头看了一眼一言不发坐在椅子上的张清然,沉吟片刻,粗暴地把陆与安往外一推,随后就要关上拘留室的门,将声音隔绝。
陆与安被他推得一个趔趄,抵着门恼火地说道:“你干什么?!我在这里难道不比你要来得合理多了?清然刚刚救了我的命,我来感谢救命恩人,顺便讨论一下后续该怎么处理——你也不想她因为杀了陆与宁而坐牢吧?”
洛珩冷笑:“你真是有脸说这种话,你同样是间接害死了陆与宁的一员,现在你倒是把自己摘干净了,罪责都在她身上。”
陆与安说道:“陆与宁本来就是罪有应得,什么叫我间接害死?清然没有一点罪责,我会让她全须全尾脱险。”
“然后趁机给你尸骨未寒的弟弟戴绿帽?你真以为长了张一样的脸能有用?”
陆与安听了他这话,咧开嘴笑道:“这就是优势,怎么,你嫉妒?你可以整容啊。”
洛珩气得又想打他,这对兄弟真是剧毒,要不是因为现在张清然需要陆与安来做证人,他真想找个没人的角落把他舌头给割下来。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懒得和你吵。”他说道,“当务之急是把她捞出来,你要是真感谢她,就赶紧动用你的一切社会资源!”
他说回正题了,那陆与安便也严肃了起来:“那是当然。洛珩,我们就算有仇,在这种时候也不要分散力量了。你应该知道蓝湾司法机关全都是进步党的人吧?这帮人和我不对付,他们会想尽办法阻挠我们,不让我们把叛国罪名全都推到陆与宁身上,把他个人同光核切割。”
洛珩神色阴沉道:“经过这么一遭,你政治嗅觉倒是敏锐了些。”
陆与安眉头微皱:“倒也轮不到你点评。”
“现在只能希望进步党不要对这个案子大做文章。”洛珩说道,“不然情况就彻底麻烦了。”
“我可以去调动光核的媒体资源,在舆论场上塑造出对清然有利的氛围来。”陆与安说道,“不管进步党会不会大做文章,先趁着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占据舆论高地。”
“就算占了又能怎样?民众喜欢反转,万一进步党后来居上,形势反转,他们会更兴奋,攻击性更强。”洛珩说道,“况且,清然不希望把这事儿闹到媒体上。”
陆与安疑惑:“为什么?”
洛珩嗤笑了一声:“她是教廷的人,要尽量避免露面,免得被教皇国注意到。怎么,你自己的弟妹,你不清楚她情况?”
陆与安怔了一下。
一直观察着陆与安表情的洛珩意识到,他是真的愣了一下,而且那愣怔的神色中还带着些许不知所措。
陆与安停顿了好久,才说道:“但现在这事儿已经在媒体上传播开了,速度比我想象得还要快得多。”
洛珩瞳孔骤然一缩:“……什么?”
“你自己看手机。”陆与安说道。
洛珩连忙打开手机一看,顿时心肺骤停。
在他的手机屏幕上,一家大媒体的节目主持人正在严肃地说道:
“……根据目前可以基本确认的情报,陆氏兄弟凶杀案牵涉到了光核内部项目情报的刻意泄露和利益交换。这不禁让我们十分担忧,在这场扑朔迷离的凶案之中,到底隐藏了多少谎言?陆与宁作为项目主要负责人被枪杀,又是否是在掩盖光核内部管理混乱、信息保密漏洞百出的事实?
“一家如此重要的科技企业发生这么重大的情报事故,是否应该进行高层问责,并移交司法机关?
“如此恶劣的社会影响之下,我们是否还应该相信光核的社会责任感和家国荣誉感?”
陆与安也吃了一惊,他才半小时没有看舆论风向,没想到就已经变成这个面目全非的样子了!
洛珩迅速看了一眼媒体名称:“新黎明时代,是进步党喉舌。”
两人对视了一眼。
在这一刻,他们的心都沉了下来,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政治利益团体,下场了。
……
当然,这一切乱七八糟的事情,暂时和张清然无关。
她也不知道洛珩和陆与安究竟说了些什么,只能看到他们焦躁的状态。随后两人便一前一后进了拘留室。
洛珩对她说道:“你不用担心,马上我们就走保外就医流程,把你送到疗养院里面去保护起来。”
张清然说道:“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洛珩迟疑了一下。
陆与安说道:“你先别管这个,我们会处理好的。”
她像是到了此刻才意识到陆与安的存在似的,不对焦的眼眸从他脸上轻飘飘地掠过,像是看见了他,又像是没看见。
她说道:“滚出去。”
陆与安一怔。
洛珩立刻看向他说道:“听不懂人话?出去。”
“清然,我……”陆与安的话忽然便断了,他看向压根都不肯多给他半个眼神的张清然,忽然便觉得呼吸困难。
……即便知道她只是在演戏,他依然感受到了心痛。
“我只是想说谢谢。”陆与安说道,他声音有些干涩,“我只是想请你放心,光核会尽一切努力保你,无论遇到什么困难。”
她依然没什么反应,洛珩的声音中已经带了些警告了:“陆与安。”
他恨恨地看了洛珩一眼,暴力的欲望在心中无限膨胀。
他心想,洛珩算是个什么东西?他不过是看在“陆与宁”死了,她重新变回了单身的状态,所以想要趁虚而入而已。
陆与宁根本没死,他就站在他的面前。
可是,他却没办法名正言顺地在人前拥抱她!
他突然便意识到了这一点,这略显残酷的现实便将他心中一直奏响着的狂喜的乐章打断,他的世界陷入了一片寂静和空白。
思绪停滞了半晌。
他回过神来。
……没关系。陆与安心想。等这一切都结束了,等他们能够独处,就不需要再装成一副仇敌的样子了。没关系,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清然那么爱他,他们只是不能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恩爱罢了。
比起天人永隔,这已经是最好的、最完美的结局。
他此刻如此煎熬,她又如何不是呢?甚至她的处境比他更加糟糕一些,他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自怨自艾?
于
是他便深深看了一眼张清然,像是要把她印到自己的脑海中,这才转身离开了拘留室。
洛珩关上门,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告诉张清然外界的消息。
张清然像是看出了他的顾虑:“就算很糟糕也告诉我吧,多一个人思考,或许就多一种对策。”
洛珩明白她是撑得起这句话的,瞒着她也没有任何意义。
于是他说道:“进步党下场了。”
张清然深吸了口气,靠在椅子上,她有些失焦的双眼看着天花板,轻轻笑了一下:“这是不是我这辈子最有价值的时刻,能够有资格成为进步党对付秩序党的棋子?”
洛珩有些诧异她几乎没有思考就得出了准确的结论,随后他皱眉:“别这么说自己。”
张清然依然是微笑着:“这没什么,人只要活着,就摆脱不了工具属性,区别只是在于被谁使用。”
洛珩呼吸一窒,想起自己也曾经是把她当做工具的人之一,想要安慰的话便在嘴边说不出来了。
他忽然想到,如果当初不是因为他要挟张清然当他的工具,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她不会成为陆与宁的未婚妻,陆与宁不会和陆与安闹到如此地步、更不会死,而她也绝不至于会沦落到承担牢狱之灾的风险。
他再一次感觉到了后悔。
但事已至此,再后悔也没用了,只能思考对策。他说道:“我们这边决不能只挨打不还手,不然司法机关真的会把你关进监狱。既然进步党非要把你暴露在聚光灯下,应对的办法也就只有一条了——”
张清然抬起头看着他,说道:“……你要把秩序党也拉进来?”
洛珩点了点头:“教皇国能一眼认出你来的人,不一定能注意到新黎明正在发生的案子,就算他们真的注意到了,你在成为两党交锋重点的情况下,他们也没有办法把你抢回去——你毕竟是有着新黎明身份证明的。”
张清然没说话,只是垂下眼,像是在思考。
此时此刻,虽然看似平静淡定,但实则已经开始慌到跳脚的张清然女士的内心,是崩溃的。
……喵了个咪的,事情怎么变成这样了?!道德沦丧,人性扭曲!
如果两党真的要就此问题展开交锋,并把她当做关键人物,那她百分之百会暴露在教皇国那些人面前!
不是,苏素琼这家伙就这么着急对付盛泠吗,这种看起来微不足道的机会竟然都能被她抓住,太不要脸了!
张清然人都麻了。
而且和洛珩所坚信的不同,她很清楚,一旦她暴露,教皇国会不惜一切代价把她抓回去。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教廷的人”和“圣女”的差距,基本相当于某个普通克格勃和乔治·布莱克对于大英帝国破防程度的差距。
……到了这一步,什么外交不外交的就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不能让自家圣女在外国逍遥快活!这是国家脸面问题!
她闭了闭眼睛,深吸了口气。
……没关系,危机而已。
她遭遇过的危机多了去了,比这更糟糕的情况也多了去了,她不都顺利渡过了吗?至少,第一次见洛珩那次,就绝对比现在危险得多。
况且,这次危机背后隐藏着的机遇,对她来说也是前所未有的大。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或许她能够将自己原本的计划缩短到一年之内就全部完成。
就算一切不顺利,事情朝着最糟糕的方向一路滑坡,无可挽回,又能怎么样呢?
最惨的结局无非就是她再度被抓回教廷,被安布罗休斯折腾。教皇这人吧,性癖虽然鬼畜了一点,但……退一万步讲,她也不是没爽到。
何况吃穿用度和生活品质上,那可是从来都是最高规格,没有委屈过她,而且还长着一张……那样的脸。
这不比世界上绝大多数人的遭遇都要好得多吗?至于自由,能当饭吃?她矫情个屁啊!
预设并美化了最糟糕情况之后,张清然发现好像事情也没有到那么惨烈的境地。
她立刻就放松了下来。
……他喵了个咪的,大不了自曝圣辉教圣女身份,把秩序党和进步党都当场吓死!
洛珩看见张清然先是露出了略显疲惫的神色。
他很理解她,也知道现在的情况有多么操蛋。对张清然来说,今天绝对是艰难且漫长的一天,她不得不面对爱人叛国的事实,亲手杀死了自己的未婚夫,到了此刻,还要被两党当做工具,夹入到他们的政治斗争中。
这世界上最悲惨的事情也不过如此了。
他正搜肠刮肚地想要从他那贫瘠的词汇库里搜索一些安慰人的话,未果,却只见张清然睁开了眼睛,那双向来温和的清透眼眸里,在此时此刻竟然透出了些许坚定和不屈。
她看向略有些愣怔的他,说道:“你说得对,我绝对不能束手待毙——这不公平,我绝不允许他们利用我这最糟糕的一天,来攻击我,攻击与宁,攻击光核,来把我已经一团乱麻的稀碎生活彻底摧毁。”
她站起身,那双原本有些失焦的眼眸再度明亮了起来。仿佛心底的荒芜已经被整理,胸口的阴霾已经被吹散。
拘留室的小窗户外,阳光斜斜照射进来,落在她与洛珩的中间。她的身后,一团混乱的黑暗蜷缩在角落里,而她目光向前,哪怕眼眶依然通红。
“我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张清然说道,“至少,我能拉着所有想要满怀恶意的人,一起下地狱。”
洛珩定定地注视着她,只觉得此时此刻她比过去任何一刻都要耀眼得多。
他几乎想要跨越他们面前的阳光,和空气中漂浮着的灰尘,拥抱她,亲吻她。
但他知道这是不合时宜的。
于是他只是声音沙哑地说道:“不,张清然,你还有很多可以失去……以后,会有更多。相信我。”
她看着他,良久,破涕为笑道:“洛珩,虽然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但你这话说得真是不吉利。”
他像是被感染了似的,也笑了起来,破天荒地道歉道:“抱歉。”
“不,不要道歉。”她说道,“无论如何,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他终于无法再克制,那些在漫长等待的时间里积攒起来的情绪像是要爆炸般,从他的胸口处传来了可怕的钝痛。
他跨过了拦在二人中间的阳光,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那只手在空中停滞了半秒,最终却只是触碰了一下她头顶柔软的黑发。
“在这里等我。”他说道,“我马上……就回来。”
……
蓝湾皇冠酒店,顶层会议室内。
“简直就是道德沦丧,毫无底线。”一个西装革履、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女性满脸愤慨地说道,“苏素琼和她的竞选团队是没招了,才抓着这种偶发性事件来做文章?她有没有考虑过这会给光核带来负面影响,导致他们的量子涌动能电池项目进度受阻?这可是国家战略级项目!”
另一个同样西装革履的男性说道:“她的科技部长难道就半句话都
没有?这事儿要是造成负面影响,被锐沙联邦国抢了先,历史书上可就难看咯——想想他们会怎么写吧,《苏素琼因为政治斗争阻碍科技进步发展,导致新黎明共和国在量子涌动能应用上的发展落后于锐沙》!”
“她可真是脑子不清醒,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搞这种不要脸的政治斗争,科学怎么能沦为政治的牺牲品?”
“毕竟明年就要大选了,她现在支持率没有优势,当然着急。”
七八个穿着正装、光鲜亮丽的人便开始吵闹了起来,基本都是在宣泄情绪,怒骂进步党属实是不要脸。
他们骂了快半个小时,才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看向了坐在会议室主座上、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的人。
“盛先生,您看呢?”
——盛泠是个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的男性。
他身形修长,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勾勒出笔挺的轮廓,面容俊逸,戴着一副银边细框眼镜,眉眼中透着几分冷峻,却并不如何锐利,甚至带着些知识分子出身的书卷气。
他显然是长得极为英俊的,不输给任何男明星。这样一张脸,显然让他受到了所有性取向有“男性”这一选项的选民的欢迎。而他身上沉着的、稳重的、带着冷感的气质,也总能让人更加信任一些。
盛泠平静地看着会议室中吵闹的竞选团队,在被问到了意见之后,他才开口说道:“案件的具体情况,都看过了吗?”
所有人点头。其中一人扬起手里的文件,说道:“我们已经列出了一些应对策略,但目前光核那边并没有给我们任何答复——我们不清楚光核内部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另一人说道:“倒是媒体那边已经扒出来不少东西,目前看来,陆与宁可能是因为受到了陆与安的打压才会出卖情报。”
“至于到底把情报出卖给了谁,众说纷纭,有不少在猜是卖给锐沙情报局的——锐沙那边目前没有给回应。”
“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他们不可能给回应的吧!我看现在社交平台删除和锐沙情报局相关的帖子删得键盘都搓出火星子了,这么敏感的话题,谁敢碰?”
“这事儿是真的扯淡,我们回击都找不到好角度。把陆与宁和光核切割吗?光核自己都还没说话呢,最关键的是,群众不信啊!”
“要这真是陆与宁的个人行为,群众吃不到瓜,就不高兴了,肯定要说我们秩序党在包庇卖国贼。这事儿被进步党抓住小辫子一打压,完蛋,支持率肯定要下跌。”
——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们选择相信什么。
这一点,这帮在舆论和公关上各个都是老手的秩序党竞选团队成员很清楚。
盛泠也同样很清楚。
《超级有钱的寡头级大公司高层内斗,暴露国家战略级项目绝密资料,大批高管、研究人员以及政界保护伞落马,罚款金额高达一百亿》——这样的标题,可比什么《叛国系陆与宁一人行为,与光核无关,也完全没有同伙,所以光核不会受到任何处罚》,要令人信服、也令普罗大众喜闻乐见得多了。
盛泠说道:“先转移一下舆论关注焦点吧。”
“要怎么办?”
竞选团队其中一人立刻献策:“这事儿好办!你们注意到凶手没有?”
“这个叫张清然的女孩?”盛泠说道。
“就从她入手!”那人信誓旦旦,自信满满:“把她塑造成一个大义灭亲的爱国者,来点民族主义煽动!”
“这样不够。”另一个人立刻接着他的思路往下说,“你看,陆与宁出卖机密情报,就是为了得到犯罪组织的支持,杀死陆与安——兄弟俩这不是长得一模一样?咱们去找几个写手,写一点狗血的爱情故事,发到各类八卦论坛去。这东西才是人民大众最喜闻乐见的!”
所有人眼前一亮。
“对,这和政治不同,情情爱爱男女狗血毫无理解门槛,专攻下沉市场,大家都爱看!”立刻有人表示了赞同,“把卖国这种敏感的政治话题给转移到爱情这种小打小闹上,再给那女孩儿竖一个好形象,把这案子基调给定下来!”
“这样,那女孩的陈述被采信的概率会更高,陆与宁的叛国与光核没有关系一事,也就能坐实,民众能接受的概率也就越高。为了达成这一点,我们再继续添把火,把陆与宁塑造成一个十恶不赦的经典卖国贼形象!”
“我估计进步党那边要去找这女孩儿,拿无罪判决要挟她,让她给出光核叛国的证词。我们得给她说实话的信心!”
盛泠平静地听着他们的讨论,眸光落在手中的资料上。
那女孩儿的照片印在文件上,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柔软的黑发垂在肩头,目光清澈温和。
这样一个看起来有些纤细和脆弱的人,竟然枪杀了自己的未婚夫。
如果事实真如她所陈述的那样,那她确实是正当防卫。可惜……她卷入了两党斗争之中,无论如何,下半辈子都不得安宁了。
他摘下眼镜,动作缓慢地擦拭了起来。
秩序党的人骂进步党不在乎光核手中的国家战略级项目,不在乎科技——他们秩序党自己难道就在乎吗?不,他们更不在乎。他们在乎的只有光核的名声,只有他们自己的名声。
所以,他们毫不留情地拿她的痛苦当做炒作材料,还得意洋洋地自诩这是为了她好。
讨论声渐息。
所有人等待着他做出最后的决定。
盛泠重新戴上已经被擦得光洁透亮的眼镜,掩盖了眼底的些许阴霾。
他语气平和:“那就这样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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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新的张清然受害者堂堂登场(
政治斗争部分可能会稍微有点复杂,大家如果懒得动脑子的话也可以不用细想,影响不大,因为我后续重点依然会放在魅魔路线上……
关于政体,写了个太长不看版本,只想看魅魔的可以直接忽略:
1、新黎明多党议会制共和政体,采取总统制为主、辅以议会监督。
2、竞选总统需要先获得提名,然后争取选票,选票最多直接当选并组建内阁,直接任命两个分管财政和外交的副总统。
3、议会负责立法、监管政府、审查预算、批准官员和法官的任命等等,议员按照选区来选举,三百个席位,不分上下参众,获得席位最多的政党领袖自动成为议长。
4、军队和文官系统绝对中立,不得参政。
5、法院、监察、审计等机构有背景上的设定,但文内基本不涉及,我就不讲了免得把大家绕晕(其实我还给新黎明写了个完整的宪法,我真的是闲的……
目前新黎明共和国的情况是:
势力最大的两个政党分别是进步党(当前执政党)和秩序党(在野),领袖分别是苏素琼和盛泠,也是下任大选最热门的两个候选人
进步党同时拥有鹿山湖宫和议会,上届大选秩序党败得比较惨,但在议会中话语权依然很高
其他小党派都不足为虑,清然要上位主要是干掉他俩
地缘上:
新黎明国土面积人口都约等于法国,北边是教皇国(面积四分之一法国),西边是维特鲁国(曾经的殖民地,面积五倍法国),东边是锐沙联邦(国土巨大但可用不多),南边是汪洋大海一片
综合国力上:
经济:新黎明>锐沙>维特鲁>教皇国
军事:锐沙>新黎明>维特鲁>教皇国
国际影响力:教皇国>新黎明=锐沙>维特鲁
(全世界暂无核威慑)
文内后续不会对政体作过多赘述免得有水字数嫌疑,大家作基本了解就行,不了解也没事儿不影响看文[狗头]实在不行就用老美、老苏、拉美、梵蒂冈代入一下吧,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