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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无罪判决唾手可得

作者:Cii 当前章节:10169 字 更新时间:2026-5-25 09:46

张清然抵达疗养院的时候, 时间已经是来到了夜晚。

她出警局的时候,外

面的记者都已经多到仿佛私生饭追星现场,里三层外三层恨不得把长枪短炮全都往她脸上杵, 张清然甚至有一种自己变成了顶流的错觉。

但她还是很努力地没有让这些记者们拍到正脸。

……虽然暴露已经是难以避免的事情, 但能拖延一会儿是一会儿吧, 窗口期哪怕多一秒都是机会呢。

也就是在此刻, 张清然才真正意义上体会到,她这次闹出来的事情动静究竟有多大。

在进步党下场的短短三小时内,秩序党就已经做出了应对。

陆与宁泄露了情报显然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无可反驳,所以秩序党对此行为也做出了最严厉的谴责。

他们并没有正面回应网络上关于“秩序党支持光核是否会成为潜在的国家安全隐患”议题,毕竟进步党并没有直接攻击他们, 这样会显得他们有点反应过度了。

最敏感的话题暂时不触碰, 但又不能放任不管。

于是秩序党竟然开始在网络上炒作一个新的热点话题, 借此来将陆与宁的话题度给压低,给够光核反应的时间,以便他们能快速做出应对,将此负面事件对支持率的影响压到最低。

他们选择的新话题赫然是——

【卖国贼的未婚妻大义灭亲, 力挽狂澜,无私的爱国主义光芒万丈!】

该议题不仅涉及到家国情怀、大义灭亲这样极其吸引人眼球的字眼, 甚至还引起了女性主义的关注。一时间,各类小道消息乱飞,各类狗血爱情故事和豪门替身文学霸榜,热搜直接爆炸——

事实证明,民众就是更关心“陆家双胞胎兄弟爱上了同一个女孩儿并且为她打生打死,没准还是因为她导致了叛国事件,最后还被女孩反杀了一个”这样的炸裂八卦, 以讹传讹的速度远远超出所有人的预期。

至于什么卖国不卖国的,那都是调味料,只不过是让这瓜更刺激、更美味一些的添头而已。

管它是不是真的,这瓜先吃了再说!

于是,张清然就这么莫名其妙的,以一种诡异的方式,一夜爆红了。

对此,当事人张女士有六个点要讲:……

他喵了个咪的,秩序党和进步党能不能当个人啊!

记者们魔音贯耳:“张小姐,关于光核内部人员叛国一事,是否有更多细节能够透露?”

张清然:……就直接开口“内部人员”了吗?别以为我没听出来你在故意扩大范围,学新闻学的!

“张小姐,网传您的未婚夫是因为您总是把他和陆与安先生认错,无法容忍才想要杀死陆与安先生的,请问真的是这样吗?”

张清然:……?造谣没人管啊!

“张小姐,据说陆与安先生已经在为您邀请无罪辩护的律师,对此您有什么想要分享的感受吗?”

张清然:去和洛珩说这话,看他把不把你头拧下来,刚好他心情不好急需有个不长眼的撞枪口,谢谢。

甚至还有人在远处大喊:“张清然我爱你!你老公死了别伤心,你嫁给我吧!!”

张清然:……这话都敢说,你不要命啦!

“张小姐……”

“张小姐……”

负责押送张清然的警官气晕了,大吼道:“这群人到底怎么进来的,怎么不拉线?!”

一边吼着,一边快速保护着张清然上了车,把人遮得严严实实,随后让司机赶紧一踩油门,一骑绝尘而去。

张清然在车后座上小声说道:“谢谢你,警官。”

警官是个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的女性,名叫柳冽,她瞥了一眼张清然,说道:“……不用谢。”

张清然也不说话,只是脸色苍白地靠在座椅上,清瘦的身躯微微蜷着。

柳冽看着她略显疲惫和憔悴的侧脸,以及那没什么安全感的姿势,忽然觉得有些不忍心。

她看过具体的案件情况,和所有涉案人员的笔录,被害人的尸检报告,以及现场所有证物的鉴定报告。以她从事这一行近十年的经验来看,张清然确实是在狙击手试图杀害陆与安失败之后,用手枪枪杀了陆与宁的。

更别提陆与安还提交了一个关键的手机音频。

音频里面,陆与宁多次对着陆与安发出了死亡威胁,而且还说出了“只要我一天不死,你就等着永远活在被我杀死的阴影之中”这样的话。他甚至宁可同归于尽,也一定要将陆与安杀死在那个房间里面。

张清然也确实多次劝告他放弃这种极端行为,去警局自首。

但陆与宁实在是穷凶极恶,完全没有要收手的意思,于是,为了避免更大的伤亡,张清然选择了开枪,干净利落地挽救了局面。

——什么故意杀人,这分明就是正当防卫!

这个女孩明明冷静、机敏而又勇敢!

同时,柳冽也是实实在在听出了张清然对陆与宁的感情之深厚,那种对未婚夫的爱,与对卖国贼的失望融合在一起,所造成的痛苦很难用语言来形容。

更别提她还亲手杀了自己的未婚夫。

即便是见识过诸多人间惨案,但张清然一案的虐心程度,还是让警局了解到情况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只叹命运之残酷。

然而,刚经历过如此残酷一事的张清然,却又被推到了舆论的风口浪尖,被暴露在聚光灯之下,接受所有人挑剔的目光。

“杀人犯”、“爱国者”、“弑未婚夫者”,甚至还有人骂她是豪门捞女,升官发财死老公。天可怜见,她甚至还没和他结婚!

温柔的善意和刻薄的恶意,都毫不留情倾泻而来。

柳冽原本对她并不了解,也并没有想要去了解。但此时此刻,她是真的对这个沉默的、清瘦的、苍白的女孩儿,起了些恻隐之心。

……她毕竟刚刚亲手杀了自己的未婚夫啊。

无论这个未婚夫做出了怎样的错事,这对她来说,都太过痛苦了吧。这样的痛苦,或许已经完完全全盖过了可能会被判杀人罪的恐慌,因此,这个女孩儿没有表现出半点慌张来。

她只是看着窗外暗淡下来的天空和亮起的路灯,神色平静中带着些宁静的伤感。

此时此刻,她在想什么呢?是否在想这漫长的一天何时才能结束?

然而啊,她的生活才刚刚开始,似乎也快要结束了。

柳冽叹了口气,她看着张清然靠在车窗上,穿着略显单薄的衣物,身体蜷缩,便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了。

张清然有些惊讶地侧过脸看她:“……警官?”

柳冽说道:“别感冒了——你不是保外就医吗,身体不好,就别穿这么少。”

张清然的脸上出现了些许红晕,她笑了一下,眼眶有些红:“谢谢您。”

柳冽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声叹息。

良久后,她说道:“会好起来的。”

女孩儿的侧颜在她眼中苍白到近乎透明,她甚至能在昏暗的灯光之中,看见她耳后青色的血管,纤细而又脆弱。

张清然没说话,良久之后,点了点头:“……嗯。”

“一定……会好起来的。”

……

在接下来的数日中,张清然便在警局的监控之下,在疗养院里面发呆长蘑菇。

作为一个等待被检察院起诉的犯罪嫌疑人,她当然是没有任何娱乐设备的,包括手机。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她顺利得到了几本非常有营养的书籍,诸如《○富论》、《宏○经济学》、《社○学概论》、《全○通史》、《时间简○》、《战○论》这样的书籍。

张清然:……太看得起我了吧??

她随手翻了一本砖头一样厚的书,一眼看见如下内容:

“技术治国:又称技术官僚主义或科学家治国。在该系统中,决策者根据科学和技术层面的专业知识来进行选拔。”

……并不知识富裕的大脑雪上加霜,张清然只感谢自己的国家不搞这一套玩意儿,不然她怕是要在出庭前就畏罪自杀。

什么罪?文盲罪!

鉴于她目前正要被起诉的杀人案嫌疑人身份,洛珩和陆与安都不好频繁来看她,也就只有安排给她的律师温靖溪会时常来和她交流情况。

她也因此才得以知晓此案目前为止的发展情况。

陆与安回到光核之后,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瞒过所有高层自己的身份信息的,总之没过多久,光核就出了个声明切割了公司和陆与宁的关系,宣称这只是个人行为。

洛珩那边也成功解决了孔雀,这家伙已经被逮捕,而且一口咬死他是为一个秘密情报组织服务的,该组织的犯罪网络遍布全球,主要业务就是花钱买情报,越机密价格越高,当然也兜售各类犯罪业务,比如暗杀。

至于锐沙情报局,谁啊?不认识。

进步党则是各种在舆论场

上煽动,向民众灌输“光核就是个叛国公司”的观念;而秩序党则是一个海底捞月,各种姿势捞,还试图把舆论焦点转移到张清然和陆与宁以及陆与安的爱情拉扯上。

……不得不说这真的是起到了不小的效果,据说现在网络上已经出现狗血漫天、肉香四溢、交通发达的同人文了,各类标签简直不堪入目。

即便此类作品被批判为把政治事件娱乐化,但咱们新黎明就是个言论自由的国家,咱爱写什么就写什么!

蒸馍,你不扶器?那你润去锐沙联邦国吧,他们管得严,明天就把你浏览器无痕模式里的十八个小黄网给禁了,再把你抓去思想改造!

当然,两党的舆论之战还只是暗中较劲,表面上他们看起来都和这起案子毫无关联。

网民们当然也不知道这舆论背后竟然是两个党派在暗中角力。

毕竟,一起未婚妻杀掉叛国未婚夫的案子,竟然还能和两党党争扯上关系,怎么听怎么反常识——难道大家不应该齐心协力痛恨卖国贼吗?

但张清然却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怎么进步党这么能沉得住气?距离庭审只剩下两周时间了,按理说,他们应该有动作了才对。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那天夜里,她终于等到了进步党的“动作”。

那天夜里,她已经准备好洗漱了,摆出一副配合“保外就医”说法的病恹恹的样子,准备八点就上床,看看那些催眠读物,睡个美容觉。

……然后她就被柳冽给从床上拽了起来。

看着一脸懵逼的张清然,柳冽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她压低声音说道:“……上面来了人要见你。”

张清然:“上面?”

柳冽点了点头:“司法机关那边的人。”

张清然心里马上就有了数,她险些笑出了声。哎呀,就怕你不来呢。

但她依然表现出一副兴趣缺缺病恹恹的样子,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让柳冽看着又是心头难受。

——这位突然到来的访客对警方的态度可谓是盛气凌人,他直接要求把会面室所有的监控和录音关闭,并且不允许任何警方和律师陪同。

按理说,这应该是不合规矩的。

但柳冽才刚提出了反对意见,此人就直接拿出了国家安全特别调查局的证件。国家安全特别调查局,简称国安特调局,权限在警方之上,直接对总统汇报。天子近臣,直接上达天听,可真是给他牛坏了。

没办法,柳冽只能照他所说的去做。

张清然进入会面室之后,便看见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性正坐在桌后。他西装革履,面冷如霜,见她进来,便说道:“请坐。”

张清然:……你还挺有礼貌咧。

她在他对面坐下,还没开口问候,此人便开门见山:“张小姐,我已经看过了你案件的卷宗。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你这是典型的防卫过当,牢狱之灾是绝对免不了的。”

张清然:“……这样啊。”

她这平静的态度显然是让来人感觉有些意外,原本准备好的说辞也忽然就用不上了。他皱了皱眉,说道:“张小姐好像并不在意?”

张清然笑了笑,说道:“当然在意,只是,我不明白……您秘密来见我,难道就是为了提前告诉我判决结果吗?”

“当然不。”那人说道,他直起了身体,双手交叉托着下巴,一双锐利的眼睛紧紧注视着张清然:“我是来给你一个机会的,张小姐,给你一个免除牢狱之灾的机会。”

张清然说道:“或许,您应该和我的律师联系?”

“不。”那人接着说道,“你才是关键,张小姐。”

张清然:“我要怎么做?”

“很简单,你只需要给出证词,证明叛国不仅仅是陆与宁的个人行为,而是整个光核公司都涉案其中。”那人面无表情,冷冷地、一字一顿地说出了他的要求。

张清然一怔:“什么?”

那人也不说话了,只是目光锐利地盯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最细微的表情来判断她此时此刻的所思所想。

然而他只从那张脸上看到了诧异和错愕。

张清然说道:“……这不是真的,与宁的叛国没有牵涉到整个光核,你这是让我作伪证——这是诬陷!”

“不,当然不是诬陷,至少,你不要把它视作是诬陷。”那人说道,“我们是在为国家排除信息泄露的风险,你也无法确认光核完全没有叛国行为,不是吗?那既然如此,何必冒险呢?排除掉这个可能存在的威胁,才是对国家安全最有保障的做法。”

“可这是不对的。”张清然说道,“这样会让很多光核的人进监狱,他们是无辜的!”

……开什么玩笑,她才刚刚把光核的幕后操纵权握在自己手里,怎么可能让你削弱光核?

“您可以再多考虑一下。”那人站起了身,慢条斯理道,“距离庭审还有两周,我会在三天之后的夜晚再度来到这里。到时候,希望你可以给出我一个……能让你自己满意的回答。”

……

柳冽看着那位背后藏着滔天权势的来客离开了会面室,便走了进去,看见了在一盏冷光灯下脸色苍白的张清然。

“你还好吗?”她担忧地问道。

这几天和她朝夕相处,虽然说是对嫌疑人的监视,但柳冽也早就已经喜欢上这个有礼貌的、温柔的、坚强的、漂亮的年轻女孩,此时此刻她对她的关心也是发自内心。

她一眼看出那个神秘来客来者不善,现在看来这判断恐怕是正确的。

张清然沉默了片刻,站起了身:“我没事。”

柳冽欲言又止。她没有权限开口问张清然和那个国家安全特别调查局的人说了些什么,只能陪着她回到了病房中,看着她钻回了暖和的被窝里。

……

张清然这一晚上睡得老香了。

第二天一觉醒来,她神清气爽,便和柳冽提出了要见律师的要求。柳冽当然不会拒绝她这合理的请求,便打电话让她的律师温靖溪来到了疗养院的会面室。

温靖溪脸色并不是很好看,略显疲惫,显然为了张清然的案子,她也是焦头烂额。

“我来和你说说外界的情况。”温靖溪说道,“舆论乱得一锅粥,媒体大乱斗。好消息是,大多数人都认为你是一个大义灭亲的爱国者,坏消息是,律政界基本都认为你是防卫过当——这帮人沆瀣一气,全都向着进步党。”

张清然说道:“进步党很受知识分子欢迎。”

温靖溪点了点头:“没错。”

她已经习惯了张清然对政治和利益团体站位的敏锐,接着说道:“苏素琼在位期间给了他们不少好处,你也知道的,这帮大学教授、高知分子,这帮整天泡在图书馆里面的腰间盘突出患者们,手握一支笔,比十万只枪更听话,更有用。”

张清然失笑道:“您也是高知分子,温律师。”

温靖溪摆了摆手说道:“我和他们不是一个阵营的,我和洛总站在一起。我能从法律学校毕业,靠得还是铁水的助学慈善基金会呢。真见鬼了,法律系的学费——他们怎么不去抢。”

张清然没再说什么。温靖溪早就已经把她当做了自己人,有些利益相关的话当然也没什么值得避讳的。

温靖溪又说了一些外界的情况,总之就是不太乐观——毕竟进步党和秩序党已经把她这案子当做了交锋阵地。

政斗大舞台,有活你就来!

但秩序党目前支持率本来就领先,倒也没有进步党那么着急、那么孤注一掷,所以整体的舆论风向依然是对张清然不利的。

“对了,你今天怎么主动喊我来了?是有什么想法吗?”温靖溪现在很尊重张清然的想法,这小姑娘的政治嗅觉相当敏感,没准真能给出什么建设性意见来。

然后她便听见张清然说道:“昨天,国家安全特别调查局的人来找我了。”

温靖溪瞳孔微微一缩,立刻检

查录音设备是否正在运行。

张清然说道:“我已经让柳冽警官关闭了录音,我们可以随便说。”

温靖溪这才说道:“国家安全特别调查局?这是苏素琼的直属部门,这帮人是进步党的鹰犬!”

张清然点了点头。

“他们找你做什么?”

张清然说道:“他们说,只要我肯指认光核公司存在叛国行为,他们就能让让我无罪释放。”

温靖溪怔了一下,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果然如此,进步党想要把战火烧到秩序党身上去。如果光核一整个公司都被判为有叛国行为,那么秩序党的支持率肯定会下跌——真脏啊,进步党。”

光核公司有数万名雇员,这件事情如果爆发了,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有多少上下游产业要受到巨大的影响和变动。

问题是人家根本没有叛国,这完全就是诬陷,完全就是无妄之灾,完全就是政治斗争的牺牲品啊!

“那你是怎么想的?”温靖溪问道。

……这毕竟关系到张清然的下半辈子自由。

张清然说道:“我没有立刻给出答复。希望你把这件事情转告洛珩。”

温靖溪怔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我需要弄明白,警方究竟是站在军方立场上的,还是站在司法机关立场上的。”张清然说道,“如果是前者的话,或许洛珩可以想办法,将国家安全特别调查局来访这件事情给利用起来——那人在三天后的夜晚还会再来一次。”

一道闪光骤然划过温靖溪的脑海。

她忽然便明白了张清然的意思,一下站了起来,双眼发亮地说道:“这个问题我就可以回答你,警方是偏向军队的。新黎明共和国的军警双方向来有协同合作的传统,相较司法机关而言,他们与军方在更多议题上趋同。”

张清然微笑着说道:“那事情会简单一些的,对吧?”

温靖溪双目灼灼地看着张清然,后者慢慢站起了身,她便直接向她伸出了手。

张清然怔了一下,但还是也伸出手,与温靖溪握了一下。

温靖溪说道:“很高兴能与你合作,张小姐。放心,我会把这条关键信息带到的。”

……

十分钟后,洛珩就知晓了此事。

他第一反应是:“张清然没答应?”

只要往光核脸上扔一坨泥巴,就能既恶心了陆与安,又能让自己无罪释放——洛珩倒是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完全不能接受的选项。

毕竟,他们铁水和光核的仇怨,可也不算小。

温靖溪:“没有,但他们约了三天后的晚上再见面。另外,我想张小姐的意思是,她想抓住这次机会给进步党来个教训。”

洛珩陷入了沉思。

……张清然和进步党之间是存在信息差的。

最大的一个信息差,便是进步党不知道张清然和洛珩之间的关系,换言之,他们不知道张清然和军工复合体之间潜在的合作关系。

他们是真的在把张清然当做一个没有背景的小可怜欺负了。

这个信息差一旦被利用起来,完全可以给进步党来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洛珩的眼睛也慢慢亮了起来,他也想明白了张清然的意思。

——既然已经提前知道了那个所谓的国家安全特别调查局的人第二次拜访的时间,他们就可以提前布置,将张清然和那人的谈话内容录下来。

是的,他是要求了不允许录音。

但设备出了“技术问题”能怎么办呢?疗养院里不懂技术、也不懂政治的临时工将出了技术问题的录音带走了,结果被境外的一些媒体给弄到了手,并直接公开了录音的内容,又能怎么办呢?

你说这是国家安全漏洞?哎,这不更加证明了国防预算需要增加吗?!

瞧瞧进步党执政这几年都干了些什么啊,国防预算一削再削,就连警方的录音机都出现问题了!

一旦录音的内容曝光,境外媒体的压力给到国内,苏素琼和她的执政党恐怕会当场爆炸吧,这可不是什么小事,这是司法干预!

单单这四个字,就能让进步党的支持率再度下降一个大台阶,不死也得重伤!

洛珩此刻无比庆幸自己听了张清然的话,没有把他和她的关系透露给外界,以此来为她提供庇护——这暗中留的一手,还真能把人打得猝不及防!

难道她是提前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吗?

……这听起来似乎有些天方夜谭。

可洛珩仔细一想,先决条件都已经给过了,若是能有足够敏锐的政治嗅觉和足够清晰的推演思路,确实可以推断出这样的事态发展路线。

她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令人惊喜。

但很快,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这里面还存在几个问题。温靖溪,你拿这几个问题去问张清然。”

温靖溪连忙开始记小本本。

“第一,问她是不是确认要放弃这次能掰倒陆与安、又能让自己脱罪的好机会。进步党和她到底是无冤无仇,只要她愿意帮他们这个忙,不过是个名正言顺的无罪判决,他们没必要食言而肥。

“第二,问她有没有做好彻底得罪进步党的准备,那毕竟是执政党,他们的势力绝对不是普通国民能够抵抗得了的。

“第三……”

洛珩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如果后期事态难以控制了,她是否准备好更深入地加入到这场权力争夺之中。毕竟,到了那时候,恐怕很多事情就身不由己了。”

这三个问题,是他目前能给到她的,最大程度的尊重了。

温靖溪听完这三个问题之后,应了一声,便挂断电话,去问张清然。

……说实话,她面上没表现出来,实际上心里也是吃了一惊。

洛珩的这三个问题都相当致命且切入要害,而且每个问题都是在为张清然着想的。

温靖溪和洛珩算不上特别熟悉,他们之间是纯粹的利益关系,但她也很清楚,此人本质上就是个极端利己且功利主义的军火贩子。他从来不会和人交心,更别提是真心实意地帮助别人了。

一开始,温靖溪以为洛珩是想要利用张清然去打成什么政治利益上的目标。

但现在看来,事情并不是这样,至少不完全是这样——洛珩不是单纯在利用她,同时也在想办法给她留后路,让她不要掺和到这些危险的事情上来!

温靖溪开始真切地对他们之间的真实关系产生了微妙的怀疑。他是真的很关心、很在乎这个女孩儿,绝对不仅仅只是普通朋友关系。

可是……张清然不是陆与宁的未婚妻吗?这位死者是不是有点太惨了,下葬的时候,头上还带着绿色的帽子呢……?

……温靖溪感觉到了迷惑,暗自感叹了一句贵圈真乱。

张清然在听了这三个问题之后,沉默了良久。

温靖溪看着张清然那张漂亮的、白皙的脸。后者那双琉璃般透亮的眸子里,此时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细密的、薄薄的阴霾。

她无法看清女孩眼中的情绪到底是什么,她只是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自己曾经在教皇国旅游时看见过的景象——

那时候,她跟随着一队观光客一起,在教皇国的首

都法罗的圣辉大教堂之中,听管风琴奏响那如同从天国传来的乐声。

北国的阳光映着皑皑白雪,穿透彩绘玻璃,洒下斑斓的光影。她站在穹顶之下,感受这纯净无暇的世界中的一切静谧,美好,神秘,庄严,慈悲。

她的思绪回到当下,回到面前这个女孩身上。

那一瞬间,即便是同性,温靖溪也从张清然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很奇妙的吸引力——那与容貌无关。那像是一种本能,就像她在教堂中听见钟声时所感受到的那样。低沉,悠远,触及灵魂深处,直达净土。

她忽然感觉到了一种难言的悲伤。

温靖溪想着:此时此刻,她会在想什么呢?

原本只需要做一个伪证就可以得到的无罪判决,她又在犹豫些什么呢?

为了一个间接害死自己未婚夫的公司,得罪一个很可能在下届政府换届时成为执政党的党派,真的值得吗?

此时此刻的张清然正在想着:

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

……是的,她在数秒,假装自己内心很挣扎的样子。差不多数到一分钟了,她才像是终于从天人交战中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一个无奈却显得释然的微笑来。

她说道:“你告诉他,我决定好了。”

温靖溪还是有些犹豫,她又问了一遍道:“对于那三个问题,你都是肯定的答复,对吗?”

张清然点了点头。

那一刻,温靖溪只觉得耳畔再度传来了悠远的钟声。

她本能地屏住了呼吸,注视着那双带着温柔而又决绝笑意的眼眸,如同沉默注视着一场圣洁而残酷的牺牲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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