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之后, 张清然明显感觉到了些许不同寻常。
在简梧桐和殷宿酒聊过天,并成功凭借着一张嘴,利用殷宿酒对张清然的感情把他给聊崩溃之后, 殷宿酒对她的态度就发生了非常非常微妙的转变。
——他很焦虑, 很紧张。
谈话时还时不时试探性地问些张清然对未来的打算之类的。
张清然一般都会说:“没什么打算, 走一步看一步吧。”
然后她就看见小地图上殷宿酒的状态变得更加紧张了。
殷宿酒:……她对未来没有规划, 她是不是真的想要自杀?!
像这种念头,平日里没想起来倒还没事。
一旦开始往这方面想了,一切就都开始一发不可收拾。
她对着镜子发呆,殷宿酒觉得她是在厌恶自己这张脸,自厌的下一步就是自弃。
她拿着餐刀犹豫应该从哪个角度切
牛排最省力,殷宿酒会觉得她是在脑中模拟用刀切开手腕, 吓得当场夺刀帮她切好了牛排。
又比如, 她站在阳台上看风景, 楼下路过的殷宿酒吓得停下了脚步,紧张兮兮地盯了她半天,直到她被盯得受不了了,回屋休息。
张清然不知道他到底在紧张什么。
但这一切肯定和简梧桐那个搅屎棍脱不了干系。
……
一天下午, 张清然准备外出调查一些线索,顺便观光一下瓦罗的风光。
殷宿酒实在是没什么理由制止她出门, 可那种紧张和焦虑到几乎让他疯狂的感觉,他又实在是没有办法忽略。
或许是出于这个原因,殷宿酒就跟在她身后,生怕她出什么事。
张清然当然是看见殷宿酒了的,不仅如此,她还在自己的小地图上看见了失踪了好几天的简梧桐的名字。
简梧桐正混在几个街溜子身边,几人正相谈甚欢。
混混甲一脸嗑大了的恍惚, 嘟嘟囔囔抱怨着:“瓦罗娘们,一个个都悍得出奇!他妈了个巴子的,稍微碰一下就直接跟你玩命!”
混混乙:“也不知道在拽个什么,尤其是街上那些乱跑的,天知道是不是早就被玩烂了!”
混混丙:“还是新黎明的娘儿们玩起来带劲啊……淦,你们是不知道,那帮娘们放荡得很,来维特鲁这边旅游,是个人都能上!不要钱!”
混混乙:“新黎明娘儿们又水灵又润,就该免费!当年他们祖先殖民这里,我们的祖宗就已经付过钱了!”
混混甲:“怎么我就碰不到这种好事呢?”
混混丙:“算了算了,还是别乱讲了,小心奚绮云把你们几个抓起来,舌头和鸡儿都剁烂掉!”
简梧桐把自己化妆成脏兮兮的样子,同样是一副刚飞完叶子、溜大了的恍惚表情,完美混入了团队之中。
他指着一个方向说道:“你们还真别说,老子刚刚就看到一个新黎明娘们儿,那叫一个水灵。老子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哎那真叫一个……看一眼就能当场起立!”
几个溜大了的混混立刻就来劲了,赶紧问清楚了位置,急切地跑了过去。
张清然就是在这张情况下,被三个明显精神状态不正常的、跟流浪汉也差不了太多的混混堵在巷子里面的。
张清然:……简梧桐又给你们话疗完了,提线木偶们?
她看了一眼小地图,简梧桐果然就在不远处看戏,而殷宿酒距离她也不远。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殷宿酒明明是看见了她被几个小混混包围了,却是丝毫没有要上来解围的意思,只是站在不远处,强势围观。
没搞明白这到底是想要干什么的张清然淡淡颓了。
张清然:……所以你们俩到底在玩什么把戏啊!我来这儿是为了调查灰梦问题,不是为了陪你们玩什么谜语人猜猜乐的!
所以她现在该是什么反应?惊慌失措吗?
但惊慌失措也不符合她的人设啊!
……算了。
确认了两位战斗力震古铄今的锐沙军校优秀毕业生就在附近,自己不会有任何危险后。
张清然开摆了。
她倒要看看这两人到底拿了什么奇怪的剧本。
她就这么冷漠地看着三个混混在她面前孔雀开屏,并自动过滤了他们的每一句污言秽语,眼看着那脏爪子都快要伸上来了,也只是后退两步避开。
……
殷宿酒站在不远处,就这么看着。
今天早上,简梧桐就找到他,对他说,他有一个绝妙的办法,确认张清然到底是不是在高度心理创伤影响下,已经有了自毁倾向。
殷宿酒原本就被这个疑问折磨到晚上睡不着,听简梧桐这么说,他便再三确认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我看着呢,不会有危险。”简梧桐十分笃定,“你就跟在她身后,如果出现意外,凭借你我二人的水平,还解决不了吗?”
这话倒是没错。
于是殷宿酒就一边心惊胆战,一边让简梧桐用他那“特别混蛋但总归是有点用”的鼹鼠手段,去帮他解开那个谜题。
所以,此时此刻的他几乎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才能压制住自己的愤怒和恐慌。
在面对这三个明显不怀好意的混混的时候,她连一丝一毫的恐慌和愤怒都没有,就仅仅只是站在那里,麻木地、冷淡地、一声不吭地看着他们。
她的眼神太平静了。
平静到仿佛那些光是听一听就能让人气到发疯的污言秽语并不是在羞辱她。
平静到仿佛什么都不在意了。
那压根不该是张清然的眼神。
殷宿酒记忆中,这个女孩儿的眼里总是有着旺盛的、蓬勃的生命力的。
那些生命力如同恒星的光辉一样,像是能永无止尽地燃烧下去,绝无穷尽之日。
可此时此刻,那种生命力却像是快要流失殆尽了,转而被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所侵蚀。
如同一块无暇白璧上生长出来的、如苔藓般的黑斑,一点点吞没那片莹润。
——不能这样。
殷宿酒感觉自己的手在颤抖。
不能再这样下去。简梧桐是对的,这家伙擅长操纵人类情感,他对此更为敏感。
他是对的。
那股激烈的情绪如同海啸般涌了上来,将他限制自我的栅栏彻底冲垮。
于是,那些过往的记忆与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便如同失去锁链的野兽般狂奔而出,嘶吼着、咆哮着、露出带着鲜血与碎肉的尖牙利爪,要把眼前的一切撕碎!
之后的记忆,他已不太能记清。
那种前所未有的释放感击碎了一切理智,他仿佛回到了前线,仿佛再度置身于绞肉机之中。
不惧死亡,不惧疼痛,只有冲破了一切的激情在冲刺,在释放,在燃烧,在沸腾。
大脑深处传来摧心折骨的酥麻感,暴力与杀戮释放的多巴胺比一切瘾品都令人欲罢不能。
温热,粘稠,柔软的触感。
被粗粝,坚硬,冷酷的凶器所向披靡地砸碎,砸烂。
如同一颗汁水四溢的浆果被踩在脚下,烂熟的果肉就着汁液四溅,裹着泥土在地上黏黏糊糊烂作一团。
他听见坚硬果壳发出的碎裂声响,咔哒清脆,连续不断,引诱着后续更加凶狠的摧残与破坏。
或许有惨叫,或许有求饶,但那只是助兴的战鼓。
他在兴奋之中,恍惚想起年幼时沉迷的一种坚硬而轻脆的薄饼。
他爱极了那令人欲罢不能的、唇齿之间的愉悦脆响。
轻,脆,却短暂。一如从他糊满了血腥的手指缝间流失的生命。
咔擦。咔擦。咔擦。
当一切耳畔的啸叫稍加停息之后,他站起身,不去看已经被他砸到面部血肉模糊,五官糊成一团,看不出模样的人。
他将手中随地捡起的、沾着血和碎肉的砖块扔到一旁,看向站在旁边的张清然。
她好像一直在说些什么,神色有些焦急。
但他听不见。
他耳畔只有尖锐的蜂鸣,以及血液奔流时的山呼海啸之声。
他的心脏剧烈收缩舒张,将那激烈的情绪泵出又吸回。
反反复复,来来去去。如同凌迟行刑时不断落在身上又抽回的尖刀利刃。
疼痛。
激起兽性、如同兴奋剂般的爽利疼痛铺天盖地而来。
直到他忽然触碰到某种冰凉而又柔软的物体,那物体随后舒张开来,包裹住他,让他沸腾起来的情绪在其中滚动着,伴随着尖锐的呲声,翻涌起密密麻麻的气泡。
他怔了一下,随后身体已经自发动了起来。
他想要紧紧拥抱她。那暴力的渴望和冲动依然残留着,他想要将她揉碎了熔进自己的怀中。
但那拥抱却依然是克制的。
甚至是颤抖的。
理智以比丧失时更快的速度回归,他说道:“……清然。”
“殷大哥,你还好吗?”她的声音像幽谷中流淌而出的冰凉清泉,将那残留的兴奋和灼热感冲散,“你刚刚吓坏我了,怎么喊你都没有反应——”
“清然。”他用力抱着她,打断了她的声音,“对不起,吓到你了。”
她急急忙忙道:“殷大哥,你到底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要杀了这些人……”
他嗓音沙哑地打断了她,也或许根本就没听见她在说什么:“求你了,不要这样。”
她明显是愣了一下。
她轻轻一动便从他不敢收紧的怀抱中挣脱,抬起一张略有些苍白的脸,看向殷宿酒还残留着血迹的俊朗面孔。
张清然:……?不要哪样?
不是,刚刚一眨眼就虐杀了三个人的恐怖杀人狂是你吧!你怎么还能反过来让我“不要这样”啊!
要不是因为她张清然见多了各种款式的法外狂徒,这会儿没准已经被吓得掉头就跑了!
你自己看看这画面有多血腥!
殷宿酒接着说道:“我知道你很痛苦……我知道。
“我也曾经失去过很多战友,我知道那种猝不及防降临的孤单感,究竟有多么令人绝望。
“但一切都会过去的,清然,你看我现在,不是依然过得很好吗?
“我也知道你对这个世界很失望。那么多恶魔缠绕你,欺辱你……到头来,连最
后的温暖都失去了。
“可你要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爱你的人,还有愿意抛开一切与你共渡的人。
“所以,不要放弃希望,好吗?
“求求你了。”
张清然:……
她一瞬间就搞明白殷宿酒这段时间到底在紧张什么了。
合着她来维特鲁查灰梦的这种行为被理解为了“反正也不想活了干脆做点找死的事情”是吗?!
所以她才会在面对几个明显想要对她不利的人时,表现出如此平静淡然的模样来。
因为对未来失去了希望,想要下去陪那个传说中被她爱得死去活来的人,所以她才会如此决策。
因为她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或者更简单来说,因为她想死!
搞清楚殷宿酒的误会之后,张清然人都麻了。
想通了这一切后,她眼中透露出一种近乎脆弱的茫然来。
……要怎么办?要顺水推舟,承认自己有自毁倾向吗?
她在外面的人设确实是爱陆与宁爱到不可自拔,她的行为逻辑也确实很像是在赎罪,查灰梦这事儿也确实有点悍不畏死。
这逻辑是通的。
如果在这会儿斩钉截铁表示自己没有这种想法,那岂不是更诡异了?
没办法,她只能眼眸微红眼眶湿润地望着他,轻声说道:“……我不知道。”
这四个字撞进他心里,几乎要将其彻底撞碎。
他眸光颤抖着看着她,压抑着情绪,耐着性子试图开导她:“这不是你的错,你没有罪,陆与宁不配让你付出一条命,新黎明的那些恶魔们更不值得……”
张清然依然摇着头,她一眨眼,泪水就啪嗒一声低落在满是血腥气的地面上。
她就只摇头,不说话。
别说了,别说了,咱们假装无事发生,回家吃饭吧!
殷宿酒沉默地看着她,良久。
他声音沙哑:“我会保护你。”
张清然略有些错愕地看着他。她明显感觉到这五个字比他过去给出的任何一个承诺都要沉重得多,沉重到了有些危险的地步。
殷宿酒接着说道:“这个世界很糟糕,大多数人都恶心透顶,但我会保护你。
“你放心,灰梦的事情我来办,你在安全的地方躲好就行。
“等我们办完了这一切,我就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知道你会担心国内那些恶魔们找到你,再次剥夺你的自由。
“放心,清然,我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到你。”
他瞥了一眼此时此刻散发着浓郁血腥味的三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略有些僵硬的笑容。
那笑容有些怪异,像是他尽可能想要温和一些,可浓郁到粘稠的杀意却从他的每一个孔窍中溢出来,如同黑泥。
“他们曾拿你作为人质,让我不敢放开手脚对他们动手,让我像个废物一样被困在原地。
“——这种情况不会再出现了,我向你发誓,清然。
“你现在在我身边。你已经离开了他们的控制范围,他们再也不能控制住你我。
“只要他们找不到你,只要你是安全的,我就无所顾忌。
“只要他们敢追过来,我就会把那些恶魔和野兽们,一头接着一头,开膛破肚。
“等这一切都结束了,等你看到一个美好的、自由的世界之后,还不愿意留下来的话——
“我就陪你一起死。”
张清然目瞪口呆地看着像是已经完全丧失理智的殷宿酒,只觉得一场不期而遇的灾难劈头盖脸砸了下来,压根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
她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如果他真的豁出去当个恐怖分子,那会造成什么后果还真难讲!
……她承认,她一次性没办法照顾到那么多人的感受,在过去的大半年里也确实没怎么去管殷宿酒在想什么。
她知道他情绪很压抑,以他的境遇,换谁都阳光不起来。
但她也确实没想到,殷宿酒这个浓眉大眼的老哥,竟然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在沉默中变态了!
张清然:……哈哈,完啦!
……
张清然很快就发现,自己是真的完了。
因为殷宿酒认定了,她有着强烈的自毁倾向,而他又几乎是把一颗心捧出来,向她宣誓自己一定会保护她。
……于是,她喜提软禁式监护。
殷宿酒把她身边可能会对她造成伤害的一切物品全都没收了,不允许任何不够信任的人靠近她。
每天都只能呆在酒店房间里,把酒店免费电影都看完了的张清然:……我又没有得传染病,为什么要隔离我!
她几次试图让殷宿酒放她出去溜达。
殷宿酒低头看她:“为什么?”
张清然:“……因为,想出去调查一下维特鲁的情况。”
殷宿酒:“你想调查什么,我让手下的人去办。外面很危险,上次如果不是我跟在你身后,你可能都……”
他说着说着气压就低了,跟暴雨前堆成山的黑压压的乌云似的。
张清然被吓得立刻就像只鹌鹑一样缩了回去:“……好吧,我不出去了。”
殷宿酒捏了捏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纤细,落在他粗糙多了的大手中如一小截玉。又凉,又润,又脆。
他目不转睛:“想要什么就和我说。灰梦的事情,我的人和简梧桐都已经在查切入口了,放心,很快就会有进展。”
……这样的尝试,张清然进行了好几次,但每次都会被殷宿酒以一种温柔但不容推拒的态度否决。
但凡她稍微坚持一点,他就会陷入到一种堪称是疯狂的执拗和焦虑状态。
他英俊的、粗放的浓颜染上可怖的压迫感,眼眶泛红,像是要发火,又像是要哭出来。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缠绕着,慢慢勒紧。
直到她屈服,放弃自己的企图。
几次尝试都失败,张清然意识到,压抑的激烈情绪在这家伙的心底持续翻涌,已经酝酿成风暴。
倘若她一个不慎,不小心在那本就已经脆弱到摇摇欲坠的堤坝上戳出一个小孔——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接受不了后果的。
张清然没办法,只能蹲在自己的豪华套房里面,每天吃着各式各样美食,看着电影,刷着小说和短视频,痛苦地虚度光阴。
好在,出于安全考虑,殷宿酒只是限制了张清然的外出活动,但却没有限制她加入到灰梦计划作战小组讨论。
事情很快就有了进展。
……
简梧桐在消失了整整两天之后,于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出现在了旅馆,召集大家开了个小会。
张清然当然知道殷宿酒变成现在这个可怕的模样,绝对有简梧桐在背后捣鬼。
——开什么玩笑,自从简梧桐给殷宿酒话疗之后,这家伙精神状态就不对劲了!
要是跟这鼹鼠没关系,张清然倒立洗头!
所以她很重视这次碰头,她高低得弄清楚简梧桐到底犯了什么毛病。
“我搞到一个重要情报。”简梧桐无视了张清然刀人的目光,淡定说道,“后天中午,有一辆装满了半成品灰梦的卡车会经过这个节点——”
他指了指地图上被画红圈的地方。
“瓦罗军阀控制了两个贩卖灰梦的帮派,一个是千里帮,一个是尖峰帮。这两帮派矛盾一直都挺大,最近更是多有摩擦。
“这辆运输车是千里帮的,这条运输路线,则是由瓦罗当地的警局给他们开的绿灯——运输时间和线路,也只有负责安排的那帮黑警和千里帮的人知道。”
殷宿酒一下子就明白了简梧桐的意思。
“如果我们能炸掉这辆车,千里帮就会认为黑警没能做好运输护航,并且他们会怀疑是尖峰帮在背后搞鬼。”他说道。
张清然说道:“既然两个帮派背后都是瓦罗军阀,那奚绮云会允许他们之间起内讧,还和警局闹僵吗?”
“一次挑拨不成,那就两次。”简梧桐说道,“仇恨的种子一旦开花结果,那就不是理智能够阻止的了。”
殷宿酒点了点头,他似乎是因为简
梧桐这句话想到了什么,有些出神,因此陷入了沉默。
于是,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但细节还需要再敲定。
张清然说道:“……可我们需要爆破物,这个东西能搞到吗?”
殷宿酒说道:“我昨天已经联系上了一个走私军火的,或许可以问他要点现货。实在不行,我们去买点工业化肥还有铝粉之类的,找个隐蔽的仓库,我可以手搓一个简易的爆破物。”
张清然:“后天中午就要用,布置也需要时间,来得及吗?”
殷宿酒自信满满:“绝对来得及。”
张清然灵光一闪,说道:“这么短时间就能搓出来?好厉害,你们锐沙的军校是什么都教吗,这样真的搞得我一个新黎明人很紧张。万一以后锐沙打过来了,咱们的军队真的能打得过吗?”
她的眼眸闪闪发亮,带着笑意,目不转睛地看着殷宿酒。
后者心跳立刻就像是要炸开似的,怦怦直跳。
“手搓炸弹只是基础啦。”他赶紧说道,“如果你想学,我可以教你。”
技多不压身,张清然立刻眼前一亮:“我想学!”
她犹豫了一下,又说道:“学做爆破物总不能在酒店里面学……虽然外面不太安全,但跟殷大哥在一起就肯定没问题。”
殷宿酒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嗯,那今天下午,我们一起去买原料,然后我就手把手教你,绝对一教就会。”
张清然如释重负:……好!总算能出去透口气了!
她隐秘地看了一眼一直没说话的简梧桐,又看了一眼他的状态。
简梧桐好像不太高兴。
……哎哟,你看不惯了是吧,臭鼹鼠?
她的目光一触即离,立刻不管简梧桐,只拉着殷宿酒说话:“好呀!这东西在外面绝对学不到吧,我就知道出国一趟肯定能学到好东西。”
殷宿酒微笑着说道:“那当然,你想学什么我都可以教你,而且还不收学费。”
“你不收,我可不能不给。”张清然眯起眼睛,笑得促狭,随后她伸出手臂,环住了殷宿酒的胳膊,“谢谢你,殷大哥。”
殷宿酒的脸一下就涨红了。
“你还想学什么?”他有些磕巴地说道,“尽管提,我都教!”
……
简梧桐在一旁看着,直到胸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他才猛得反应过来,自己从张清然开始一个劲夸奖殷宿酒起,就一直都没有呼吸。
……自制爆破物而已,他也会啊。如果他没有残疾,搓出一个**能算得了什么难事?
他移开了视线,不去看两人互相注视着的专注的目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殷宿酒在他的煽动下,已经快要彻底抑制不住他的本性,也已经将张清然逼迫挤压到了墙角,让她进退两难。
可为什么他们二人的相处方式,看起来还是没有什么变化?
……张清然,你为什么不反抗?
难道你就是喜欢这种病态的压迫和监护吗?
又或者说,你难道是真的想要跟殷宿酒一起离开黎明洲?
……不可能。
绝不可能。
他捏紧了拳头,直到断指处传来疼痛,清晰地提醒他为这对狗男女付出了怎样惨痛的代价,才稍微平息了一些胸口传来的、令他略有些无所适从的不甘。
那一瞬间,他险些被这激烈的情绪逼迫着,不管他原先的计划,张口就要告诉张清然,她眼前这到底是个多么嗜血的杀戮机器。
殷宿酒杀过的人,恐怕比她认识的所有人手上的人命,加起来还要多。
她也已经见过他失去理智、沉溺于纯粹暴力时的模样了。
……但她会在乎吗?
简梧桐忽然不确定了。
那万分之一失控的可能性、那原本在走惯了钢丝的他看来微不足道的风险,此刻竟让他如鲠在喉。
不该是这样的。
你不该是这样平静的态度,你不该就这么轻易接受了他对你的束缚。
你应该挣扎,应该反抗,应该放下一切身段来求我帮你,因为殷宿酒信任我,也因为我是现在唯一能帮你的人!
“那我和清然就先出去买东西了。”殷宿酒说道。
他此刻已经完全不在乎简梧桐准备去做什么了,这个靠谱的好友总归不需要他们来指挥什么。
张清然直接挽住了殷宿酒的胳膊:“走吧,殷大哥。”
简梧桐的目光在她纤细的手臂上停留了一瞬,那只葱白的手牢牢抓住了殷宿酒的小臂。
他忽然想念起那只手滑腻、冰凉、柔软如同蛇般的触感。
她的手指尖擦过骨节,如同他目光的具现。
地板、天花板和墙壁忽然开始朝着他的方向挤压过来。
逼仄,燥热,耳畔是混乱的嗡鸣。
一阵可怕的灼烧感自胸口传来,他的脸上已经挂上了慵懒的、无所谓的笑:“去吧,希望你们能度过美妙的一天。”
她回过头朝他一笑。
“当然。”她说道。
——换个人来可能还真以为你这家伙毫不在意了,小地图上显示的状态可绝对不会说谎。
该说顶级特工对危险的感知能力确实足够强吗?所以他才会站在陷阱的边缘,看着那伪装成蜜饯的尖刺,踌躇不前,在忍耐的边缘挣扎。
但现在看来,也挣扎不了太久了。
在他们身后,简梧桐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
鬼使神差地,他悄无声息地跟了过去。
……
与此同时,旅馆之外。
一个拿着望远镜的人一脸震撼地放下了手中之物,在通讯器中开口说道:“总督阁下,我找到目标了。”
奚绮云的声音懒懒散散地传来:“总算有点好消息了,这都多少天了,才找到,我还想着如果效率这么低,那情报部门存在的意义也就没那么大了。”
情报部门的人立刻说道:“抱歉,总督阁下!”
“目标在哪?”
“在东石酒店,而且,总督阁下,那个……”
奚绮云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后文,不耐烦道:“你嘴巴需要喝点开塞露?”
“殷、殷将军和她在一起!”
奚绮云那边明显是愣住了,足足有六七秒,都没有半点声音传来。
良久,她才说道:“等会,信号不好,我这儿好像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殷将军……和她在一起。”
“殷宿酒?!”
“……是的。”
奚绮云骂了一句脏话,暴怒道:“你确定是那个臭小子?他俩在做什么?!”
“他们看起来像是……呃。”情报部门的人实话实说道,“像是情侣。”
奚绮云:……哈哈,在这儿等着我呢。
前两天还在自信满满地觉得,自家臭小子绝对不会恋爱脑的总督阁下,此时此刻只觉得天都快要塌了。
……新黎明共和国,你罪大恶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