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另一边。
一手激化了警局和灰梦集团之间矛盾的殷宿酒一大早去拍了照片,发给了还在酒店里面睡懒觉的张清然,让她发布了动态之后, 便开始继续观察二者之间矛盾的升级情况。
但没多久, 他就接到了来自毕鸣的电话。
“老大, 有情况了。”毕鸣说道, “边境那边的眼线刚刚发来情报,说铁水的人已经越过了国境线,进了维特鲁国内。”
殷宿酒的眼神骤然锐利了起来:“铁水,进了维特鲁国内?有拍到照片或者弄清楚来了哪些人吗?”
“拍到了照片。”
毕鸣立刻就将照片发了过来。
照片上是一辆黑色的装甲车,一名明显携带着武器的随从正拉开车门,露出了正在上车的、西装革履的高大男人的半张脸。或许是因为情况紧急, 来不及更换设备, 相机拍摄出来的照片质量并不算好。
但即便如此, 也足够让殷宿酒认出那个人是谁了。
——那个将仇恨刻在他骨子里的,几乎摧毁了她的,野兽一样的恶魔。
“……洛珩。”殷宿酒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堪称是狰狞的笑容来。
他不管这个人来维特鲁国是要做什么的。
铁水在维特鲁国内无法调动太多的雇佣兵, 洛珩来此地明显行色匆匆,大概率是临时起意, 这意味着他没有太多的准备。
况且作为一个外国人,他对瓦罗地区的了解程度不可能有多高。
至少,远远不如堪称是地头蛇的殷宿酒。
即便是去了新黎明共和国好几年,但殷宿酒当年在维特鲁国的朋友依然是能排成长龙,各个地下势力对他的态度也都相当友好。
这也就意味着,此时此刻,是极为难得的, 殷宿酒绝对优势的情形。更何况,洛珩恐怕根本不知道殷宿酒也在此地,且已经盯上了他。或许在他看来,殷宿酒依然是那条可以被他随便踢踹的狗呢。
敌在明,我在暗。
一个极为凶狠恐怖的笑容,在殷宿酒那张英俊的脸上慢慢绽放开来。
他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既然送上门来了,那么……这就当作是送给清然的一份礼物了。
害她险些精神崩溃、痛苦至此的恶魔的头颅,便由他割下,作为复仇的第一枪吧。
“那么……”他看着那张模糊不清的照片,低声说道,“狩猎开始了,野兽们。”
……
无独有偶,在张清然的推文在社交平台上霸榜半日之后,又有一个相关的话题被顶上了热搜。
#维特鲁瓦罗地区多位矿工吸食灰梦后于矿井中坠亡#
这一下更是彻底引爆了维特鲁国内的禁毒问题,甚至好几个国家的外交部门以及多位具有影响力的国际人物都对此表达了一定程度的关切。
正如不少网友所说,维特鲁国内的警察势力,这次是丢脸丢大了,甚至于维特鲁国内那帮早就已经麻木掉的民众,也隐隐有了些躁动。
——毕竟,自己国家丢脸丢成这个样子,但凡沾点民族精神的人,都没办法继续闭着眼。
这事儿在仇邺拒绝了铁水不到六个小时后,就忽然这么猝不及防地发生了。
仇邺看到消息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这世界上哪来的这么巧的事情,就在警察被挂在警局门口事发当天,居然就又在矿坑里面出了和灰梦相关的事情——况且矿场本来是严禁矿工在醉酒或者嗑药状态下进入的,这么多年都没有出过这么严重的问题!
偏偏是现在!
仇邺觉得匪夷所思,更是头痛欲裂。
来自维特鲁王室内阁的指令也到了。
指令内容很简单。
——为了声望、为了国威、为了面子,就请你们瓦罗警方不惜代价去缉毒吧!
哪怕死绝了都要拼尽全力奉献一切,不管真的假的,反正至少轰轰烈烈打一仗,让世界人民知道我们维特鲁也是个有在好好维持秩序的国家!
至于给你们家人的抚恤金,等朝廷有钱了,肯定不会亏待你们的!
嗯?你说缉毒经费?哎呀,前面不都说了朝廷没钱嘛,实在不行,你们就多多巧立名目,去百姓那儿多搜刮点不就行了,朝廷允许了。
至于瓦罗军阀……别问了别问了,朝廷也不知道。而且前面不都说了,这事儿不论真假嘛。
——这抽象的指令看得仇邺面无表情,他在这儿当了这么多年差,王室和内阁的幽默,他自然早就领教过了。
因此他这会儿也不至于觉得有多意外。
钱肯定是不会给的,万一瓦罗警局拿着这笔朝廷批下来的预算,转头就孝敬了瓦罗军阀怎么办?
于是,在事发之后的第二天,实在是想不出办法的他干脆费尽心思联络上了奚绮云,进行了一次秘密会谈,商讨该如何处理这个问题。
他硬着头皮表达了自己作为局长,在面对属下被如此羞辱的时刻应该展现的愤怒,并要求灰梦集团付出代价。
在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目光注视下,那个知名的疯女人微笑着掐灭了烟:
“那就打一仗吧,选好场地和时间,提前告诉我,别碍着平民,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希望你们打出风格、打出水平!”
局长说道:“这……那要打成什么样呢?”
“随你们。”奚绮云无所谓地说道,“千里帮和尖峰帮最近确实跳得厉害,能教训教训,也挺不错的。而且咱们瓦罗以后也是要好好发展的,你们这名声太坏了,我脸上也不好看啊。”
局长把这句话翻来覆去琢磨了好一阵子,自以为懂了奚绮云的言外之意。
——这位瓦罗的实际统治者,恐怕是想要借警方的力量来削弱灰梦集团了。
无论如何,为了瓦罗地区的和谐和稳定,她愿意插手此事,愿意做这个中间方。这总不会是个坏消息。
于是,这位局长果断选择了最容易把各方都糊弄过去的解决办法——
在奚绮云的控制之下,和灰梦集团进行一次安全范围内的“战争”,收缴一些灰梦作为战利品,再进行一波媒体宣传,然后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没错,灰梦集团会有一些经济损失。
但这事儿本来就是千里帮的人没事儿找事,是他们先犯了错,付出一些代价本来就该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再说,反正收缴的灰梦也会还回去,就算有经济损失,也不至于太大。
……
约架如期进行,在奚绮云的协助安排下,千里帮和尖峰帮就算再不乐意,到底还是愿意给这位军阀一点点面子。
于是,灰梦集团和警方在约定地点假模假样打一场,顺便让警方收缴一部分灰梦,让记者们拍下一场枪林弹雨的大战。
然而,事情的发展往往不会按照这些安排者们预想的方式进行。
那天被“千里帮”吊在门口的一位黑警,因为被张清然拍摄到溜大了后被吊起来的画面,其狼狈不堪屎尿横流的模样被上千万人观赏,堪称是世界级的社会性死亡。
家人朋友全都把他当成了一坨臭狗屎,妻子想跟他离婚,自家还在上中学的叛逆期小孩儿在学校里臊得抬不起头,当然是彻底看不起他了。
这就有点叫人无法忍受了。
于是,此人约架的时候一个没忍住,在混战中毙了一个千里帮的人。
……反正这儿三方混战呢,到时候就
说是尖峰帮的人开的枪。
那天千里帮的卡车被炸,司机当场死亡,他的两个过命兄弟还在千里帮。好兄弟说没就没,他们此刻当然是恨死了尖峰帮,只想血债血偿。虽然说好的只是假打,两人到底是没忍住,打死了好几个尖峰帮的。
……无所谓,就说是警方开的枪。
尖峰帮一看,更是气得疯了。
说好了大家一起演戏,你们怎么真打?!
好好好,这一切都是阴谋吧,他喵了个咪的,千里帮和警局沆瀣一气,这他喵是想要我们尖峰帮的命啊!
奚绮云说好了这就是演演戏,这疯女人肯定是在骗人,这根本就是鸿门宴,她就是想要灭掉我们!
——以上想法,同时出现在了三方势力的脑子里。
于是,这场假打竟然逐渐变成了真打。
三方都觉得是对面违背了规定,只觉得这帮混账东西都已经欺负到脸上来了,完全撕破脸皮不要了,还有什么可合作的?!
他们是维特鲁人,而且是最狠的那批维特鲁人,各个手上都捏着好几条人命,说出去没有半个是怂的。
平日里捏着鼻子合作,是因为有利可图。这会儿利益都受损了,还他喵的管什么精诚合作?!
面对着丝毫不讲情面的子弹,怒火在每个人胸口沸腾。
无可抑制的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
——不管了,先弄死对面!!
……于是,这场原本只是演戏的战争,就变成了真正的大混战。
前来配合演戏的战地记者们一脸茫然。
……不是,你们怎么真打?
……虽说真打比假打来得劲爆,但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这样谁还敢不知死活的冲进去拍照片,万一被一枪毙了怎么办?
于是,记者们只得到了打扫战场之后摆放得横七竖八的尸体的照片。
失去了好几位战友的警察们怒不可遏,把缴获的灰梦全部当场销毁,一克都没有留下。
正义回答不了的问题,仇恨回答得了。
好家伙,而这一下更是彻底引爆了三方的矛盾。
在这种情况下,就连两个帮派的老大也控制不了局势了。
他们的手下满腔愤怒,他们若是在这种时候出来和稀泥,那怕是第二天就会被手下二把手爆头,取而代之。
他们各自找到了奚绮云,都表达了同样一个观点和决定:
无论奚绮云的瓦罗军阀是否会给予支持,他们都必须要打这一仗了。
奚绮云当然是不会给任意一边援助,便由得他们和警局一起陷入混战。
于是,维特鲁国边境的瓦罗地区的局势,越来越紧张,已经到了山雨欲来的境地。三方混战了几次,一开始还是千里帮和尖峰帮打得不可开交,警局坐收渔翁之利,但很快灰梦集团就发现了不对,在混战中开始有意识地对警方进行打击。
——警方本来就是三方里人手最少、装备最差的,很快他们就被打得损失惨重,眼看就要彻底失去对地区的控制力了。
在这期间,张清然当然也拍摄了不少相关的照片发布到网上。
……虽然这些照片并不是她拍摄的,因为她几乎从头到尾都被殷宿酒给关在酒店的豪华套间里面,不到万不得已压根不会放她出去。
但别人拍了送给她的,那也算是她的!
因此,她的社交平台互动数量立刻就爆了,粉丝更是疯狂增长,短短一周直接翻倍。
这种热度堪称是空前的恐怖,甚至是新黎明国内的执政党公开了新的教育补贴法案计划,都没能将热度吸引过去——对于民众来说,现场直播般吃这种国际级别的瓜,那才是头等大事,谁管你那点蚊子腿一样、覆盖范围还极为狭窄的补贴。
而她本人的形象,除了“大义灭亲的爱国者”之外,又多出了“世界级高质量人类”、“曝光黑暗的勇士”等一看就非常拉风的称号。
甚至在她完全没有进行额外的宣传和演讲、甚至都还没有获得提名权的情况下,她的总统候选人民调支持率竟然又上涨了好几个百分点——这堪称是不可思议。
……
数日之后,仇邺终于是忍受不了了。
奚绮云确实没有插手到这次灰梦战争中来,但就算是这样,警局也压根打不过千里帮和尖峰帮双方,再这样下去,最多撑个两三天,可能就要全面溃败了!
在这种极限高压的情况之下,每天都看着人员伤亡和装备损失清单、想要求援还被上级各种踢皮球的仇邺,终于是没能顶住。
虽说如果警方真的全面溃败了,军阀那边肯定不至于完全无动于衷,为了当地的平衡和稳定,多多少少还是会出手干涉。
但事情已经闹到了这一步,最终的结果反倒不重要了,警局的脸都要被抽烂了,以后随便哪来的阿猫阿狗都能往他们脸上吐口水,这还了得?!
仇邺顶着上级的训斥,属下的质疑,舆论的高压,终于在又一场处于劣势的战斗之后,忍无可忍拨通了电话。
对面很快就接起:“仇邺局长,你好。”
“……铁水的大部分条件,我都接受了。”仇邺说道,“除了调用设备和非公开数据权限那一条。如果你们要找人,警局可以发动全部资源帮你们找,但不可能完全开放,这是底线了。另外,我希望尽快完成交易,最好是在十二小时之内——我想你们在瓦罗地区应该是有仓库和据点的。”
傅竞看向坐在车后座上的洛珩。
后者阴沉的眼眸望着窗外,并没有立刻给出答复。
……在外力的刻意推动之下,灰梦集团和警方的冲突烈度急速上升。洛珩的目的有两个,一来,利用瓦罗警方的力量,在铁水情报网欠缺的维特鲁国寻人;二来,则是通过协助瓦罗警方,从灰梦集团处搜集一些关于蓝湾灰梦走私的情报。
——那是张清然想要的东西。
只要他能提前把那东西弄到手,一切都会容易很多。这种事情让获得了自主行动权的铁水雇佣兵去做,显然会比张清然去做要容易很多。
他侧过脸,对着傅竞点了点头。
在得到了自家老板的许可之后,傅竞立刻说道:“可以,但找人是放在第一位的。我们会给你一个地址,六小时后进行交易。”
顿了一下,他又强调道:“保证安全,消息必须绝对保密。”
……
与此同时,另一边。
殷宿酒走入一昏暗的地下仓库,扫了一眼放置在仓库内的各类武器装备。
“这是之前军团留在这里的遗产。”毕鸣走在他前面,神色显得有些肃穆,“之前您想要留给奚总督,但她……”
“没要。”殷宿酒嗤笑了一声,“我当时以为老太婆看不上,这会儿看来,她倒是还在希望这东西能变成蜜罐,能让我回来舔两口呢。”
事实证明,姜还是老的辣,他确实回来了。
殷宿酒的手机震动了起来,他掏出来看了一眼,便在地下仓库昏暗的光线中,咧开嘴笑了起来。
毕鸣一看这笑容,便知道有人要倒霉了——不,或许算不上是人,而是被猎人锁定的猎物。
“让弟兄们选些好家伙,跟我走,咱们去打猎了。”殷宿酒看着简梧桐最新发送过来的关于瓦罗警方和铁水之间的交易情报,目露凶光,“这可是头了不起的大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