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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你怎么配

作者:Cii 当前章节:5792 字 更新时间:2026-5-25 09:46

显然, 简梧桐并没有什么拒绝的余地。

殷宿酒大概是不想一直用枪指着他,嫌手酸,于是简梧桐很快就被牢牢绑在了椅子上, 动弹不得。

但他脸上依然挂着无所谓的微笑, 几乎是挑衅般, 慵懒地放松着身体, 看着神色阴沉到仿佛恨不得杀了他的殷宿酒。

简梧桐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绳索,笑道:“玩这么花?”

“是你把她放出去的,简梧桐。”殷宿酒压根不理他,咬着牙说道。

简梧桐:“嗯。”

他承认得大大方方举重若轻,就像他根本不觉得这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她在哪?”殷宿酒的神色已经称得上是阴鸷了。

简梧桐:“你没有看直播吗?”

“砰!!”

殷宿酒手中的枪发出子弹出膛时的轰然震响,简梧桐的脚下立刻就出现了一个危险的弹孔。但被捆缚的人动都没有动一下, 更遑论挣扎, 他甚至连面部表情都没有哪怕半点变化, 仿佛那致命的子弹并非是用来恐吓他,而仅仅只是开香槟时的响声。

“她在哪?”殷宿酒一字一句,像是要用牙齿磨碎了字句。

简梧桐不说话,只是微笑着, 用一种带着些许怜悯的眼神看着殷宿酒。

……啊,他依然不知道, 他依然想不通。

是啊,如果他站在殷宿酒那个位置,他恐怕也早就迷失在了那满是剧毒的糖罐里面,朝着没有尽头的单行道一意孤行,双眼再也看不见身后与身侧。

“你以为我不会杀了你吗?”殷宿酒说道,他握着枪,一步步走到了简梧桐面前, 居高临下看着自己曾经最好的朋友,“简梧桐,我不会放过背叛我的人,你该庆幸我此刻还有点耐心。看在你我曾经有同窗情谊的份上,我再问最后一遍,她在哪?”

那极致的杀意已经完全溢出,如同浓稠的黑泥,要将眼前已经没了反抗之力的人彻底吞没。

简梧桐终于开口了:“……你认为我背叛你了吗?”

殷宿酒:“……事到如今你还有脸说这种话?!”

“我一直都觉得很好奇。”简梧桐说道,“既然你声称要给她自由,要拯救她……为什么却要一直将她关在这个狭窄的地方,哪怕她求你让她出去,你都无动于衷?”

殷宿酒的脸色似乎白了一瞬,但那也只是瞬间。

“因为我知道让她出去会发生什么。”他说道,“就像今天这样,她会陷入危险之中!”

“对啊,对啊,为了安全。”简梧桐微笑着说道,“但你明明知道,她是关不住的。如果你那么容易就能限制住她,她也不至于能逃离教廷了。”

“是你把她放走了!”殷宿酒几乎是吼着说道,“是你把她推进了险境之中!她现在不知道被谁抓走了,生死未卜,你竟然还有脸在这里跟我嬉皮笑脸!!”

“我把她放走了?”简梧桐说道,“是我强迫她去那个公寓楼里面寻找证据,开直播的吗?你搞清楚,殷宿酒,是她求着我,让我放她离开这里的——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她为了逃脱你的禁锢,无助到只能来寻求我的帮助。

“你觉得这是背叛吗?

“我可没有把枪顶在她脑袋上,逼迫她和我走。殷宿酒,是她主动来找的我啊。”

殷宿酒瞪大眼睛看着他,握枪的手止不住地开始颤抖。

“不相信吗?”简梧桐此时此刻笑得格外畅快,他是发自内心地觉得愉悦极了,“不相信小姑娘会瞒着你来寻求我的帮助?殷宿酒,在你软禁她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你关不住她。

“清然她,有自己的主张,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目标。

“这绝对不是你可以随便动摇的,即便你想的是保护她。你总觉得她有自毁倾向,只要你能保住她的命,就可以带她离开泥沼,用漫长的余生慢慢治愈她。

“但你似乎并没有问过她的意见,是不是?你强硬地想要治愈她,可病人看起来根本不想接受这痛苦的疗程。

“哪怕是绝症病房里的医生都会尊重病人的意愿呢,你呢?

“你这样做,只能把她往我这里推——

“你能想象她面对你时强撑着恐惧还得温声细语地哄你,转过头来便哀求我带着她离开这里时,那可怜巴巴的漂亮模样吗?”

“砰!!”

回答简梧桐这充满挑衅意味的话语的,是殷宿酒砸在他脸上的拳头。

随着一声闷响,简梧桐连人带椅子一起摔在地上,剧烈的疼痛让身体本来就没完全康复的他眼前一黑,脑袋嗡的一下,竟然短暂地失去了意识。

当他恢复了些许清醒之后,他感觉自己眼前蒙着一片血色,嘴巴里也满是铁锈味。殷宿酒这一拳基本没怎么留手,但凡换个抗击打能力不强的人来,没准就要直接进急救室了。

“……下手这么狠啊。”简梧桐声音微弱道。

“……为什么?”殷宿酒声音颤抖,“简梧桐,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如果你想要报复她,想要报复我,从一开始你就没必要费这么大功夫来帮我们。难道说,这就仅仅只是为了好玩吗?你真觉得这样很有趣吗,简梧桐?”

为什么?

简梧桐笑了起来。这并不是无声的笑,他的笑声低沉,却像是发自内心觉得快乐似的,笑得几乎停不下来。

那样奇异的、难以形容的快感,在他胸膛里面像是炸开般,覆盖了全部的知觉和情绪,以至于他完全忽略了此刻作用在身体上的巨大痛苦。

又或者,那痛苦本身也像是一种功勋,一个战利品,给他带来了更多的快乐。

他很清楚,自己看似是被动的那个,实际上他才是手握了主导权的人。

此时此刻,施暴者的痛苦,必然要比他强烈得太多、太多了。

于是他声音微弱,带着痛苦,却也带着笑意:“因为……我和你一样。”

殷宿酒一怔,他蹲下身,一把拽住简梧桐的头发,

强迫倒在地上的他与自己对视。他看着那双意识有些模糊的眼睛,咬着牙说道:“你说什么?”

“我和你……一样。”简梧桐说道,“我喜欢她。”

这四个字一出口,那个仿佛聪明如他也永远解不开的谜团,忽然就有了最严丝合缝的答案了。

他感觉到抓住自己头发的手在发抖,头皮被拽得疼极了,但神经早就麻木,他早已经无所谓,还能笑着说道:“我喜欢她,我想要……占有她,所以我当然会……帮她。

“我看到她和你在一起就恶心,殷宿酒,你根本就不了解她,你怎么配?”

……喜欢?

殷宿酒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下。

他早该想到的。他早该想到的!简梧桐靠近她、帮助她怎么可能仅仅只是为了找点事儿干,怎么可能只是因为这很有趣——这家伙从一开始就不单纯,他从一开始就抱着想要占有她的目的!

殷宿酒一想到在过去的半个月内,他纵容简梧桐带着张清然一起出过好几次门,就觉得一阵令他肝胆俱裂的寒意流窜到了全身,几乎让他感觉到了生理性的刺痛。

狂怒让他根本抓不住自己的理智,于是,他就这么抓着简梧桐的头发,将他连带着椅子拉扯起来,又是一拳砸在他脸上。

简梧桐再度重重摔倒在地上,咚的一声,鲜血就开始在地板上慢悠悠地流淌开。

那曾经能与殷宿酒在战斗力上相差无几的老朋友,就这么被他毫不留手地、纯粹是宣泄情绪地单方面施暴,却完全没有半点反抗的气力。

简梧桐被捆缚的身体因为疼痛而绷紧了,他深呼吸以减缓痛楚,说道:“……解气了?”

“解气?”殷宿酒气笑了,“你觉得两拳就算结束了?简梧桐,老子从来没有照顾老弱病残的义务,更何况是你这种东西。”

“那你……要杀了我吗?”简梧桐语气愈发微弱了。

殷宿酒深呼吸,停下了施暴。

他满腔的愤怒堆积着,越来越炽烈,越来越沉重,却到底还是没有再继续。

“也是。”简梧桐说道,“一个暴力狂……可不配成为她的伴侣。”

“那你又怎么配?!”殷宿酒几乎是吼着说道了,“你明明知道瓦罗地区有多混乱却依然让她去了那么危险的地方,让她被人抓走!你这样对待她,竟然还有脸说你喜欢她,你这个令人作呕的变态!”

“变态?”简梧桐说道,“多新鲜啊,就连殷宿酒……就连殷宿酒都有脸骂我是变态了,哈哈哈……”

殷宿酒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忍住了没有一枪崩掉这个可恨的、恶心的脏东西。

“你说你喜欢她……”殷宿酒说道,“她现在被抓走了,还不知道在哪个阴暗的密室里被人折磨——你却一点都不担心不着急。就你这个样子,你竟然也有脸说你喜欢她?!”

他越说越着急了,握在手里的枪也对准了倒在地上的简梧桐的脑袋。

“除非……”殷宿酒说道,“你知道她在哪,并且,你也知道她暂时没有危险。”

子弹咔哒一声,上膛。

“简梧桐,我问最后一遍。”他一字一句,“她在哪?”

简梧桐刚才硬撑着说了不少话,这会儿脑子又开始发晕,大概是因为脑震荡了,他觉得有点想吐,于是只能深呼吸强忍着剧痛,哪里还能有力气开口说话?

所谓反派死于话多,简梧桐觉得今天自己可能会死于话少。

他只能发出一些没有意义的气音,听起来就像是神志不清时候的胡言乱语。

殷宿酒很快就不耐烦了:“简梧桐,你别以为我真不敢杀你!”

他对他已经足够客气了!

简梧桐虚弱道:“……奚……”

殷宿酒蹲下身:“什么?”

“……奚绮云。”简梧桐说道。

殷宿酒的瞳孔骤然一缩:“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简梧桐没动静了,他好像是彻底晕过去了。殷宿酒急得去洗手间里面接了一大盆水给他泼了好几次,都没有半点动静,反而让满地的血流淌得更吓人了。

这换谁进来估计都以为殷宿酒是正在处理尸体和血污,毁灭证据。

殷宿酒气得跳脚却无可奈何。他也没想到简梧桐这家伙身体已经虚到了这种地步,这点程度的拷问都撑不住了——他只是给了他两拳而已!

……也或许,他在狂怒之下确实下手太狠了。

他也没管躺在一地狼藉中重伤不醒的简梧桐,而是在原地反复踱步。

“……奚绮云。”他喃喃说道,“难道说……”

焦躁到了极点的心情反复蹂躏他的理智。

奚绮云的人抓走了张清然,想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张清然查到了他们手下灰梦集团在蓝湾走私的证据,而且还指向了国内的一些政治利益集团,甚至连现任的总统都被牵扯到了。

这对灰梦集团造成的打击可想而知,连带着瓦罗军阀的利益也会遭到损伤。

这事儿闹得新黎明执政党不高兴,你瓦罗军阀还能讨得了什么好吗?

那么作为补偿,瓦罗军阀一旦抓住了张清然,肯定就会把她暗中交给进步党,以换取一些利益。目前维特鲁国内的三大军阀都在搞军备竞赛,劳民伤财,如果奚绮云能从中获益,以那个疯婆娘的性子,她肯定是不会拒绝的。

唯一的好消息是,在奚绮云和进步党达成交易之前,张清然不会有生命危险。

殷宿酒如同一只困兽般,有些狼狈地蹲在了满地血污之中。

门内没了动静,死鹫帮的其他人便也赶紧冲了进来看看情况,毕鸣一马当先:“老大,有嫂子线索了没有?这尸体我们要处理掉吗?”

殷宿酒:“……她在奚绮云那里。”

死鹫帮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一片死寂之中,殷宿酒站起身,望向窗外此刻已经化作了一片血色的残阳余晖,太阳躲进了密云之后,只留下将要消逝的光。

他的眼里倒映着那抹暖色,却冰冷到如同夜幕。

天空密布彤云。

大概是要下雪了。

“走。”他说道,“去见她。”

死鹫帮的人心里都咯噔了一下。他们能站在这里的,一个个都是殷宿酒的亲信,甚至直接就是当年跟着他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当然知道殷宿酒和维特鲁军阀的关系。

他们也当然知道,殷宿酒去见奚绮云的决定,究竟意味着什么。

殷宿酒走到门口,回过头看着都傻眼了的兄弟们:“发什么呆,走了!”

死鹫帮的人赶紧回过神来,毕鸣则说道:“那这个人……”

殷宿酒瞥了一眼在地上昏死过去的简梧桐。

他曾经的朋友此刻一动不动、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地躺在地上,手脚依然被捆缚在椅子上,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已经是血痕遍布,甚至一条胳膊明显弯折,应该是在不断摔倒的过程中被椅子和体重压倒,骨骼断裂了。

但这对浑身上下都是疤痕的简梧桐而言,应当只算得上是小伤。

他此刻毫无防备地躺在一地血污中,只要殷宿酒扣动扳机,就能永远消灭他。

殷宿酒站在原地,良久。

……罢了。

“还没死。”他语气平静冷淡,“不必管他,就让他躺着。如果他就这么死了,算他没用。”

说完,他便踏着军靴,迈着近乎决绝的步伐,手中紧紧攥着张清然遗留下来的那枚小小的平安符,离开了这一片狼藉的房间。

……

在他们离开之后不久,躺在血污中脸色苍白的人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似乎并不意外于自己此刻的处境。他花了几分钟的时间来调匀呼吸,颤抖的手腕微微用力,藏在袖口中的刀片便缓慢地、无力地切割起捆缚在手腕上

的坚固绳索。

……应该感谢自己的旧友没有关闭房间内的暖气吗?不然他应该已经死于失温。

清然啊……你看看,我为了你,付出了多少沉重的代价啊。

他依然动弹不得,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眸里,因生命力和情绪的缓慢流逝而逐渐空无一物。

他的眼珠转动着,缓慢到近乎迟钝地望向了落地窗外。

暮色沉沉,天地间的光芒已经褪去,隐约的灰蓝色调笼罩了一切。窗外的树枝不安地晃动,沙沙作响,仿佛风的呼吸也变得凛冽凌厉。

一片雪花悠悠飘落,像是从天穹深处挣脱而出的寂静。

随后,更多雪花接踵而至,飘然而落。

大片大片静谧的纯白中,暮色终于被吞噬殆尽。在他的眼眸中,所有声音和色彩逐渐被冻结,唯有雪不停地下着,像是要埋葬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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