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的太阳刚爬过东边的山坳,文家的烟囱就冒起了白烟。
文母和素心围在灶台边,案板上放着菘菜,素心正在剁肉馅。
文母一掀锅盖,热气冒了出来、酸菜炖肉在大铁锅里咕嘟着。
灶台下的火噼啪响,素心放下菜刀往灶膛里添了块木头。
弄好馅料、素心擀皮、文母捏着饺子,很快、一个个饺子就排满了盖帘。
晌午炸丸子,文父蹲在门槛上抽烟,看着文母和素心在油锅前忙活。
今年过年,药铺的赵掌柜,多给了文云锦一两银子,还发了过年的份例,有十斤粳米、十斤白面,还有两丈细棉布。
文母看到那两丈细棉布,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将棉布收了起来,嘴里念叨着。
“这么细的布料,等他们两个有了孩子,留着做小衣服再好不过了。”
整个白天,文云锦也没闲着。
村里的族人们来找他写对联,毕竟在这小河村里,他可是为数不多的秀才,写得一手好字。大家都是一个村的,文云锦也不好意思收取润笔费。
族人们各自带着心意,有的拿着红纸,还带了一把自己炒的落花生;有的拿着两个自家母鸡下的鸡蛋。
到了中午,文云锦身边已经攒了不少吃食。
终于,文云锦写完了最后一副对联。
他坐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不经意间忽然想起上次在城里买的两个银簪子,还一直放在空间里呢。
这些日子,他只顾着和素心联络感情,竟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从空间里取出银簪子,走到正在一旁忙活的文母身边。
“娘,儿子看你头上也没个首饰,给你买了个银簪子。”
文母转过头,看着锦儿递过来的簪子。
伸手轻轻摸着簪子上的纹路。
眼里的喜欢藏都藏不住,转头就瞪了眼炕边抽烟的他爹、他们成亲这么多年,也没说给自己买个首饰,还是自己的锦儿贴心,时刻挂着自己这个娘。
“你看看,你看看!我儿都知道给我买个物件,成亲三十年,就给我削过根木簪子!”
“可别听我爹的,上次族里祭灶,人家都说您看着比李婶年轻十岁呢!”
文母被哄得眉开眼笑,却还是把簪子往回推。
“娘有那支酸枣木簪子就够了,娘老了,戴什么都一样,没人看了。素心年轻,给她戴才合适。”
文母嘴上虽这么说,但眼中的喜爱之情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文云锦笑着接过他娘递过来的簪子。
“素心我也给买了、咳咳,爹,你给娘带上吧,娘带着这个月季花造型的簪子肯定好看,是不是爹啊。”
文父把嘴里的烟吐了出去,不以为然地说。
“你娘说的也没错,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臭美给谁看啊,都是半老徐娘了。锦儿,爹说你就是乱花钱。”
爹可真是不会说话,带不动啊。
文云锦把簪子往他手里一塞。“爹,您给娘戴上试试?这月季花配您,绝了!”
文父被儿子推得没办法,磕了磕烟袋锅,慢吞吞地、不情不愿地起身。
文母瞪他一眼,却乖乖地仰起头,银簪插进发髻里。
文父瞅了瞅,突然咧开嘴。
“别说,他娘、还真……挺俊的。”
文母听了,伸手摸摸簪子,嘴角翘得老高,哼了一声。
“你也不看看是谁买的,我算是享儿子福喽。”
看着爹娘在屋里你一言我一语地打情骂俏,文云锦转身走进厨房。
此时,素心正坐在灶火前,一边烤着火,一边看着锅里煮的饺子。
文云锦轻手轻脚地走到素心身旁,从怀里掏出簪子,在她面前晃了晃。
“看看这是什么。”
素心眼睛盯着锅里,头也不回地说,以为文云锦只是在逗她。
“什么啊,夫君,别闹,饺子马上就好了。”
文云锦抓住她的手,把簪子轻轻放在她手心里,想看看她看到簪子后的反应。
素心这才低头看向手心,顿时瞪大了眼睛,抬起头看着文云锦,惊讶地问。
“银簪子?给我的?”
“给你的,喜欢吗?”
素心看着手中的银簪子,她清楚地记得,爹也曾给娘买过这样一根银簪子,样式她还能想起来。
可娘去世没多久,那根簪子就到了伯母的头上。
想到这些,她心里忽然一阵发酸,眼泪不由自主地吧嗒吧嗒掉在地上。
文云锦见素心落泪,赶忙蹲下身子。
“怎么了,不喜欢吗?”
素心声音带着哽咽,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没有,我很喜欢,我就是想起了我娘。”
他轻声安慰着,伸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不哭了。等过完年,我陪你去看看爹娘,给他们上个坟。咱们成亲一年多了,我这个当女婿的还没去过呢。”
素心听了,心中感动,点了点头说。
“好,夫君帮我带上吧。”
文云锦笑着拿起簪子,小心插进她的头发里。
“好看,真好看。等以后我考取了功名,我多给你置办几套头面。”
素心却轻轻摇头,摸着发间的银簪。
“夫君,有这个就够了。银钱还是攒着,将来日子长着呢。”
刚说完,素心忽然想起锅里煮的饺子,顾不上伤感,赶紧起身,掀开锅盖,看到饺子完好无损,这才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没有破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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