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来年春天才能见到你,奴家这心里就揪着疼。”
“用不到那么久的,快的话,十月份我就回来了。”
素心一听这话,手忙脚乱地捂住他的嘴。
“呸呸呸!夫君胡说什么呢!老天保佑,可别听他胡言!”
她眼睛瞪得圆圆的,又对着空气连啐了三口。
文云锦捉住她缩回去的手,低头在她掌心轻轻啄了一下、然后用脸颊带着温情的蹭了蹭。
“是为夫失言了,该罚。”
他嗓音低哑,顺势将人紧紧搂进怀里,手臂收得死紧。
“我不在家,家里的活计让杏花去干,你别累着。”
素心在他怀里蹭了蹭。
“夫君在外头要吃热乎的,别总啃干粮。早晚天凉,记得添衣,千万别冻着。要是……要是真遇着歹人,就把银钱都给他们,什么都没性命金贵,功名咱可以再考,命没了可就啥都没了……”
“你呀…这说的又是什么话…”
文云锦刚想打趣她,素心已经猛地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又是连串的“呸呸呸”,眼泪都急出来了。
“是奴家说错话了!夫君这一路定是顺顺当当的,遇着的都是好人,走的都是坦途!”
两人就这么抱着,坐在昏黄的油灯下,素心絮絮叨叨地说。
文云锦听着,鼻尖发酸,忽然冒出句。
“要不,我再留三日?日子还赶得及。”
素心身子一僵,知道这是夫君也舍不得自己、随即往他怀里更紧地贴了贴。
“夫君莫要迟疑、家里有我呢,爹娘、孩子我都会照看好,地里的活计也记着,你就安心去考就是。”
这一夜,素心像是要把往后大半年的念想都算到这几个时辰里。
缠着他,折腾到后半夜,六次啊,都快把人乍得一干二净了、文云锦只觉得浑身酸软。
最后还是素心下地打的水、不行这身体还得练。
真的是,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啊。
次日天刚蒙蒙亮,文云锦就被素心推醒了。
院里已经飘起了米粥的香气,文母红着眼圈在灶房打转,见他起来,赶紧端出热好的馒头,嘴里不停地念叨。
“路上别舍不得花钱,渴了就买茶喝,别喝路边的井水…一定要烧开喝。”
吃过饭。
小河村、村口。
文父站在一边抽着旱烟,没多说什么,只在他背起背筐时,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文母在一边抹着眼泪、毕竟儿行千里母担忧啊。
文云锦接过素心怀里的小闺女,那小家伙还没睡醒,小嘴嘟囔着蹭了蹭他的脖颈,软乎乎的。他亲了亲闺女的额头,又把素心拉进怀里抱了抱。
“夫君、路上万事都要小心。”
牛车在村口等着,赶车的老王头已经扬了两回鞭子。
文云锦松开手,一步三回头地坐上牛车,他还能看见素心抱着孩子站在老槐树下,身影越来越小。
素心回了家,抱着孩子、神色有些恍惚,慌慌张张地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怀里的小家伙已经醒了,咿咿呀呀地抓她的衣襟,她却没心思逗,只望着门口发愣,半晌才长长叹了口气。
文母端着碗水走过来,把碗塞进她手里,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像对自家闺女似的。
“素心啊,娘懂你的心思。当年你爹第一次去县里打短工,我也在家坐立不安了三个月。”“可男人家总得出去闯闯,锦儿有考取功名的志向,咱做女人的,把家守好,让他在外头没牵挂,就是帮他了。等开春桃花开了,他也就回来了,快着呢。”
素心点点头,把孩子抱得更紧了些。
.....
文云锦雇的那辆马车出了城。
官道上、不远处几辆马车正慢悠悠地晃着,车帘缝隙里偶尔冒出几句之乎者也——不用问,都是往京城赶的举子。
路好马车就快些;可一旦遇上那段被雨水泡软的泥路,车轮便陷在里头打颤,车把式得吆喝着牲口狠命往前拽,文云锦也得下车帮忙推。
白日里赶路,干粮是早就备好的:大饼沾些盐巴,不吃盐人就没力气。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就提前让车把式寻个的客栈歇脚。
不是怕吃苦,实在是听多了、那些在破庙避雨的穷酸书生的故事。
对于鬼神他都是抱着宁可信其有的态度。
缘分这东西说来也巧。
在今日落脚的荣福客栈,他正低头扒着碗里的糙米饭,忽听邻桌有人拍着桌子喊。
“这《春秋》注解得狗屁不通”
抬头一瞧,是个面圆体胖的青年,正对着书卷气鼓鼓的。
他自来熟的过来跟他一起讨论学问,
两人交谈了一会、这个秀才居然他的老乡、同属冀州县,庄宗达,家在城东庄家村,是他们村的地主,日子比他们家好过多了。
家中一妻两妾,比他大五岁,已经二十有七、妻妾给他生了两个儿子三个女儿。
这生育能力够强的。
庄宗达身边跟着个书童,眉清目秀的,叫二八,端茶递水时手脚麻利,偶尔还能插上一两句对诗文的见解,倒不像寻常书童那般木讷。
“二八的学问可都是我教了,他要是听不大懂本公子断不会带他出来。”
.......
这日傍晚,两人又坐在客栈一楼的八仙桌旁。桌上摆着两碟小菜。
庄宗达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眼看向文云锦。
“云锦贤弟,你这才二十有二,为何如此着急娶亲?”
“这几日咱们互相考究学问,你的学问哥哥是知晓的,下笔有神,论策更是切中要害;再说你这相貌——”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上下打量着文云锦。
“剑眉星目、温其如玉,真真是潘安再世。等到了京城高中,那些官宦人家怕是要提着彩礼上门‘榜下捉婿’,就是朝中达官显贵的千金,也未必娶不到,何苦现在就把自己捆住?”
文云锦正夹着一筷子青菜,闻言笑了笑,把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庄兄有所不知,我家中那位虽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却最是贴心。再说食色性也、高中与否,本就与娶亲不相干、庄兄、那弟弟问你、为何你要这么早娶亲,不等着高中进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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