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挂断了电话,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他都不想说、现在粮食多值钱、他们家守着黑土地啊。
他闭着眼都能算出账来:大米回收价七毛到八毛一斤,外头零售价就得一块上下。
更别说现在有了高产杂交水稻,一亩地能打七百八十斤粮食。
秦家在最北边的福有村,村里大多是后开荒的地,祖上肯下力气的,子孙就能多占些家底。他们家凭着老辈的勤快,攒下五十亩地,那地一眼望不到头,村里人都说“一条垄沟走到头,正好一亩地”。
秦朗家一家五口人,他当初上大学时户口跟着迁走了,结婚后便直接落到了裴安安家的户头上。
按理说,就凭这些地,一年卖粮食也能落不少钱,可偏偏。
……
秦朗抬手揉了揉眉心。原身这好吃懒做的性子随谁?
还能有谁,他妈周秀珍呗。
老话真是一点不假,“娘懒,懒一窝”,他们兄弟三个,没一个是勤快人。
就算他爸秦大刚跟他妈比算是个勤快人,架不住几十年被他妈拖着,也没了当初的劲头、早他娘被带跑偏了。
前几年两口子合计着“种地不划算”,干脆把五十亩地租给了隔壁老王家,一百块钱一亩,一年下来稳稳当当五千块。
从那以后,他爸带着脑子有些缺根弦的大哥去城里打工,他妈在家守着小儿子,日子倒也清闲。
这两年周秀珍更是潇洒,除了地租钱,老二吃软饭,每个月都准时寄来孝敬,她手里攥着钱,日子过得比谁都舒坦。
刚才电话里,他妈上来就问他这个月的钱没寄来。
至于一开始说不给钱,不过是想让她心里有个大落差,之后再说给一百,心里就能好接受。秦朗心里琢磨,不知道安安有没有寄钱回去,只能等她下班回来才知道了。
秦朗抬眼望去,就见赵桂芹手里拎着带着盖子的搪瓷盆走了进来。
他赶忙起身过去,将搪瓷盆接了过来。
赵桂芹一边换着拖鞋,一边摘下脖子上的围巾。
“妈,我来拿。”。
赵桂芹摘下围巾,拍了拍身上的灰。
“饿了吧?天天做饭我也懒得做饭了,去街口给你买了馄饨和烧饼,赶紧趁热吃。”
搪瓷盆打开,里面是满满一盆馄饨,汤色清亮,飘着葱花,旁边还放着五个芝麻烧饼。
秦朗看着混沌。
不怕货比货,就怕妈比妈啊。
同样是当妈的,做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有些长辈,帮不上儿女也就罢了,偏偏还总想着拖累,可他妈赵桂芹,从来都是替他着想,生怕他受委屈。
“妈,一起吃。”秦朗去厨房拿了两副碗筷和汤勺。
赵桂芹笑着坐下,拿起筷子。
“当然一起吃,我买了两份呢,你当就你一个人吃啊?”
秦朗低头喝了一口馄饨汤,还暖和,吃着馄饨也把原身的烂坑先放脑后了。
.....
晚上他看了眼时间,又看着外面下的大雪。
转身从衣架上拿下羽绒服套上,帽子往头上一扣,围巾,棉手套,浑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临出门前,他对着厨房方向扬声喊了一嗓子。
“妈,外面雪下太大了,路肯定不好走,我去接安安下班!”
厨房做饭的秦母,听着女婿的关门声,嗯,表现得还不错,没用她开口就知道去接安安,还有点当丈夫的责任感。
秦朗缩了缩脖子,踩着过脚踝的积雪、往小区大门走。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看这架势,怕是要下到后半夜去。
安安怀着孕呢,这天气要是摔一跤,可不是闹着玩的,一想到这儿,他脚下的步子又快了些。
等他坐上公交紧赶慢赶跑到人民医院大门口时,看了眼手腕上的表,距离下班时间还有十分钟。
秦朗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冻得有些僵硬的、拨通了安安的电话。
“嘟嘟嘟……”听筒里只有单调的忙音,没人接。
秦朗皱起眉,索性揣好手机往门诊楼里跑,穿过大厅直奔妇科所在的楼层。
走廊里,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小护士正拿着病历本往前走,秦朗赶紧上前一步。
“你好,请问裴安安医生现在在诊室还是办公室?我是她爱人。”
小护士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这人裹得严严实实,帽子上还沾着雪。
他赶紧把脸露了出来。“你好,我是秦朗。”
她这才看清人脸,秦朗之前裴医生给她们看过照片的。
指了指走廊尽头。“裴医生在刘主任办公室呢。”
“谢谢。”
秦朗道了声谢,顺着她指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对这儿熟门熟路,没几步就到了刘主任办公室门口,刚要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两个人穿着白大褂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刘主任脸色有些凝重,正对着身后的裴安安叮嘱。
“裴医生,你负责的那个刘晓霞到底怎么回事?赶紧再劝劝她,必须尽快手术!”
裴安安脸上带着疲惫,叹了口气。
“该说的都跟她和她爱人说了,可能发生的风险也都讲清楚了,但她爱人就是不同意剖宫产,说什么都要等顺产。”
“她的情况太特殊了,血压已经到一百七了,这要是拖下去,大人孩子都危险!”
刘主任皱着眉。
“你再好好做做工作,只要家属能配合,咱们还有机会把这孩子顺顺利利接生下来。”
“我尽量吧……”
裴安安点点头,话音刚落,眼角余光瞥见了站在不远处的秦朗,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惊喜的走了过来。
“秦朗?”
她赶紧侧身给两人介绍。“刘主任,这是我爱人秦朗。”
秦朗连忙摘下帽子,露出被压得有些乱的头发,对着刘主任笑了笑。
“刘主任好。”
“你好你好。”刘主任笑着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裴安安。
“行了,该下班了,回去路上小心点,明天上班再去看看刘晓霞的情况。”
等刘主任走远了,裴安安已经换好了自己的衣服,一件红色的羽绒服,显得臃肿。
秦朗赶紧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胳膊,两人慢慢往医院外走。
到了对面的公交站,裴安安才看着他身上的雪渍,好奇地问。
“你今天怎么过来了?雪下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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