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父将线头用嘴咬断，吐到地上，把针别回线板上，抬头看向炕头上的秦母。
“秀珍，家里钱攒得差不多了，给老大把亲事定下吧。成天在我耳边叨叨要媳妇，磨得人干活都心烦。”
这两年村里日子确实见好，隔壁老王家包了百亩地，去年起了二层小楼。
西头李家小子在城里开出租，他奶奶的都在县里买楼了。
唯独他们家，还守着这上辈子盖红砖老屋，他算了一下他跟老大在工地搬砖的钱、还有租地的钱、老二贴补也贴补不了多少。
秦母正用笤帚头、扫着炕席上的瓜子皮。“定？怎么定？”
秦父皱着眉，手里卷烟的动作不停，用舌头舔了舔。“我跟老大这两年打工的钱，加上地租，不都在你手里攥着？”
“总不能让老大打一辈子光棍。”
秦母挪到炕柜前，拉开最底下那个上了锁的抽屉，摸出个红布包。
解开三层布，露出个绿皮存折。
“都在这了，一万七。”
她把存折往炕桌上一拍。
“盖三间瓦房得一万二，剩下七千，够干啥？隔壁王大嫂说，老赵家胖丫，光彩礼就要一万块。”
“啥？”秦父凑过去看存折上的数字。
“还差这么多？”
一旁的秦浩听见这话，眼睛亮了，赶紧凑过来。
“爸，妈，大哥这媳妇不如先不娶了。”
他摸着自己新烫的卷发。“有那钱不如给我买翻盖手机，等我将来娶个能干的媳妇，到时候我养大哥！”
“我要媳妇！”秦睿一听这话猛地站起来，扬着拳头就往秦浩身上挥。
他虽不机灵，可娶媳妇这事上他可不马虎。
秦浩吓得抱头蹿到秦母身后，尖着嗓子喊。“妈！你看大哥！”
“娶！娶！给你娶！”
秦母一边护着小儿子，一边拍着秦睿的胳膊哄，等把人劝坐下，回头照着秦浩的后脑勺就拍了一下。
“你那脑袋烫得跟卷毛狗似的，还好意思说！再敢打你大哥的主意，看我不铰了你那头发！”
秦浩捂着脑袋嘟囔。
“本来就不够嘛……”
秦父吧嗒吧嗒抽着烟，半晌才开口。
“要不……跟老二商量商量？”
“咋说也是他亲哥，都是秦家的根。他现在在城里，娶的媳妇家条件好，让他想想办法，多少帮衬点。”
秦母往炕里挪了挪。“现在三九寒冬的也盖不了房子。”
一想到要先坐半天拖拉机到乡里，再挤两个钟头客车到县城，然后坐两天硬座去省城，她这懒病又犯了，这大冷天的，出门冻得骨头疼，在家猫完这个冬天再说。
她把存折塞回红布包，锁进抽屉，钥匙往裤腰带上一挂，躺倒在炕头。
“反正急也没用，天暖和了再说。”
秦父看着她赖在炕上的样子，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话。
......
现在明月社区论坛上最火的是什么？
答案只有一个。
擎天剑连载的士兵突机。
这部作品已经在论坛上连更了一个多月，从最初的没几个人看，到每章更新都能掀起数百条讨论，点击量蹭蹭往上蹿。
江城出版社的责任编辑小王，早就盯上了这块肥肉。
他翻遍了作者“擎天剑”的所有帖子，只找到一个孤零零的QQ号，加了不下百十来遍了，对方的头像始终是灰色的。
“这祖宗到底在哪啊？”
小王在办公室里转圈，手里的打印稿都快被捏皱了。
士兵突机的争议确实大，有人骂主角太“轴”，有人嫌节奏太慢，但不可否认的是，只要点开的人，没一个能忍住不追下去。
那股子军营里的热血和韧劲，写得太真实了，让人跟着主角一起较劲。
要是被别家出版社抢了首发权，他这个年怕是别想安生了。
正急得抓头发，办公室门被推开，隔壁办公室的老张探进头。“小王，李总编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小王赶紧揣着稿子去李总编的办公室。
“坐。”李总编指了指沙发，自己先在对面坐下，手里捏着一叠打印纸。
递了过去。“这个在明月论坛上现在吵得挺凶啊。”
小王立刻解释。“总编，争议大说明关注度高！点击量不会骗人，这本书的代入感太强了，读者能跟着主角的遭遇揪心，这就是好作品的底子！”
李总编笑了，起身给他倒了杯水。
“看你急的，我没说它不好。”
他把手里的纸推过去。
“你自己看，这是这半个月的后台数据、不管是骂的还是夸的，都追着更新看，评论区天天有人催。这书，我敢说能爆。”
他顿了顿。“作者联系上了吗？”
小王的脸瞬间垮下来，笑比哭还难看。
“还没……这都半个多月了，oo没上线，论坛也没动静，连个手机号都没留。”
他赶紧补充，生怕在领导面前显得自己能力不足，完不成任务辜负信任。
“他半个月没上线，也未必有那么多存稿。我这天天守着呢，只要一有消息，马上联系。”
李总编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王，我看好你。这首发权必须拿下，你今天就在我这盯着后台，有动静随时汇报。”
而此刻，被惦记的“擎天剑”秦朗，正窝在自家卧室里。
今天裴安安休息，他索性也停了手，决定陪媳妇歇一会。
裴安安靠在床头，秦朗正坐在床上给她捏腿。
怀孕三个多月，她总说腿沉，晚上睡不安稳。
他看着裴安安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便伸手摸向口袋，掏出两千块钱给裴安安。
秦朗动作轻了些，剩下的三千让他收进了空间里当小金库了。
毕竟男人手里还是要有些钱的。
其实他心里一直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吃软饭的本事，老是觉得不好意思，毕竟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还是脸皮不够厚啊。
“嗯……”裴安安忽然哼唧了一声，睁开眼打了个哈欠，怀孕后她总犯困，刚要催秦朗歇会儿。
忽然被眼前的黑色百元大票子迷了眼。
“钱？”
她坐直了些。
“钱、哪来的？秦朗，你不会又去跟人借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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