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十点半,秦朗提前半小时从家出发,慢悠悠地往麦肯基走。
他揣着手,步子不紧不慢、心里有底,就不怕等。
进了麦肯基,他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拿出手机看时间,屏幕就亮了。
电话里传来王建急促的声音。
“秦朗老师,我们到门口了,穿黑外套戴眼镜的那个就是我!”
秦朗抬头往门口挥了挥手,就见一个三十多岁、戴黑框眼镜的男人拎着皮箱,身后跟着位年纪稍长的中年人,两人快步朝这边走来。
“擎天剑?你就是擎天剑?”
王建一到跟前就激动地伸出手,眼睛里是不敢置信。
眼前这人看着不过二十出头,怎么看都不像能写出那般厚重军营故事的人。
秦朗笑着摊摊手。“如假包换。”
三人落座,互相介绍。
年长些的是江城出版社的李总编,戴眼镜的正是一直联系他的责任编辑王建。
刚坐定,王建就忍不住追问。
“秦朗,您当过兵吧?那书里的细节,真实得像亲身经历,太打动人了!”
秦朗笑了笑。“小说都是虚构的,艺术创作而已,别跟现实扯太近。”
王建连忙点头,倒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对对,虚构,虚构。”
李总编适时开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却直奔主题。
“我们这次来,就是想跟士兵突机的作者谈合作。这本书点击率不错,虽然网友的发言有好有坏,但我们江城出版社很看好它,想拿下首发权。”
秦朗只是点了点头,没再接话。
他看得出李总编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大概是觉得他这个新人作者好拿捏。
可是,争取该争取的,才是正经事。
李总编见他不说话,又补充。
“秦朗,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知道作者写文不易,我们也带着诚意来的。”
秦朗抬眼:“说吧。”
李总编原以为擎天剑要么是饱经风霜的老兵,要么是一腔热血的毛头小子,没成想眼前这人看着年轻,眉宇间却透着沉稳,由里到外的老练,倒让他原先的盘算落了空。
看来今天得割肉了。
他清了清嗓子,报出条件。
“五万块,买下士兵突机的首发权。更新完后集结成册出版,版税给你百分之十。这条件很优厚了,不少老作者也就这个数,别家出版社可未必有我们这样的魄力、来签一个新人。”
秦朗没接话,只是看着他,眼神平静。
王建在一旁急得手心冒汗,刚想打圆场,却听秦朗缓缓开口。
“李总编,士兵突机现在的热度,您心里有数。写作是我的爱好、我希望大家能看到我的小说,也希望大家知道,这个世界还有免费的东西。”
“我这个人坚信的是无利不起早,秦朗,你好好考虑考虑。”
于是,双方开始了一番你来我往的讨价还价。在这个过程中,秦朗凭借着对自己作品的信心和清晰的认知,不卑不亢地争取着更好的条件。
.....
李总编没想到这年轻人狮子大开口。
一番讨价还价下来,双方终于敲定。
八万块买下士兵突机及下一部作品的首发权,版税仍按百分之十计算。
合同签得很顺利、。
李总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提醒、同时伸出自己的右手。
“祝咱们合作愉快,擎天剑要持续更新,如果你不按合同按时完成作品,可是要收三倍违约金的哦。”
“放心。”
王建打开小皮箱,里面正好装着八万块现金,这原本是他们的底线,没想到这个新人作者这么会谈判。
当秦朗手里拿着存有七万块的存折,看着上面的数字,嘴角扬起。
从银行出来,他觉得自己终于不再是吃软饭的了,腰杆一下子硬气了起来。
有钱了就得消费啊,咱也是款爷了。
秦朗转身就往百货商场走。
黄金柜台前的价签明晃晃写着一百零六元/克,他连价都没还,指着最亮的那款戒指和带花纹的手镯说。
“就要这俩。”
柜姐麻利地称重打包,计算器嘀嘀响完报出六千二百六十元,秦朗从口袋里掏出六千块的时候,手都没抖一下。
从商场出来,他又把剩下的四千存了存折,然后拐去菜市场。
猪排骨,秦朗豪气地让摊主称了十斤,两根腿棒骨。
拎着骨头往家走。
推开家门时,换拖鞋的动作都比平时快。
客厅里,赵桂芹正窝在沙发上织毛衣,抬头看见他手里的袋子。
“秦朗,你这是……买的啥?”
她眯着眼瞅了瞅。“骨头?”
“妈,我有钱了!”
秦朗把骨头往茶几上一放。“晚上咱炖骨头酸菜,好好补补!”
赵桂芹立马就明白是什么意思、把手里的毛线团放到一边,站起身,几步走到秦朗跟前接过袋子。
“书……书卖钱了?”
秦朗笑着点头。
赵桂芹嘴里念叨。“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她比自己中了奖还激动,这一年多街坊邻居背后总说秦朗是吃软饭的不挣钱,她听着心里像扎了刺,如今可算能挺直腰杆回话了,女儿终于熬出头了,她就知道自己的眼光没有错。
“我就说你这孩子是块料,大器晚成!大器晚成啊!”
她抹了把眼角。
“给安安打电话了吗?算了,她下班就回来了,妈这就去炖骨头,晚上咱庆祝庆祝!”
刚进厨房没两分钟,门帘又被哗啦一下掀开,赵桂芹探出头来,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秦朗啊,那书……卖了多少?”
秦朗伸出手掌,比了个“八”的手势。
“八千?”
赵桂芹咂咂嘴,脸上笑开了花。
“可以啊!一本书顶小一年工资了,不赖不赖!”
秦朗特意加重了语气。“妈,是八万。”
“啥?”赵桂芹手里的锅铲哐当掉在灶台上,她瞪圆了眼睛,半天没合上嘴,好一会儿才咽了口唾沫。
“八……八万?”
秦朗肯定地点头。“嗯,八万。开春我就跟安安看房子,搬出去住。”
“搬啥搬!”
赵桂芹立刻摆手。“安安怀着孕呢,你哪会照顾人?就在这住着,我还能搭把手。真要搬走了,我还得两头跑。房子可以买,买了先放着,不急着住!”
“成。”秦朗笑着应下。“妈,排骨多炖会儿,煮烂点。”
“你小子,就知道指使我。”
赵桂芹嗔了他一句,嘴角却咧到了耳根。“知道了,保准烂糊!”
傍晚安安下班回家,一进门就觉得气氛不对。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赵桂芹在厨房忙得热火朝天,嫂子也没像往常那样凑过来跟她聊天,反而早早回了房。
她心里咯噔一下,估摸着是秦朗谈书的事黄了,毕竟是第一次写,碰壁也正常。
饭桌上,安安没提一个字,只是一个劲儿给秦朗夹排骨。
“多吃点,今天炖得挺烂。”
秦朗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又暖又好笑。
吃过饭,安安正收拾碗筷,赵桂芹和嫂子却没像往常那样留下来看电视,一前一后回了房间,临走时还冲秦朗挤眉弄眼。
秦朗把安安按在沙发上,蹲在她面前,神情故作严肃。
“安安,你先深呼吸,做好心理准备,别激动。”
安安心里一紧,手里的抹布都攥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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