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母一路跟着秦朗身后走，稀里糊涂进了旅馆房间，才反应过来。
虽然说她们是头回进省城，可县里他们去过啊，知道这是旅店。
“老二啊，咋不去亲家那儿？你是嫌我们农村人给你丢人，就把我们往这小旅馆里塞？”
她嗓门拔高，指着秦朗的鼻子。
“我是你亲妈！咋的？进了城成了大学生，就不认亲妈了？”
秦朗也不惯着他们，直接瞪了过去，这些日子晨起锻炼可不是白练的，身板早就硬朗起来，再不是从前、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文弱小白脸。
他随手拖过个塑料板凳，在母子俩对面坐下，语气冷冰。
“有事说事，别扯没用的。来找我，到底想干什么？”
见秦朗直奔主题，秦母也收起那副撒泼的架势，换了副语重心长的模样。
“老二啊，刚才是妈急糊涂了，住旅店挺好，挺好的。”
她顿了顿。
“你说你，咱老秦家头一个走出去的大学生，毕业了干啥不好？非得在家吃软饭？这可不行，妈能靠你爸，你能靠谁？”
秦浩在旁边搭腔，屁股往床边挪了挪。
“妈，哥能靠嫂子家啊，嫂子她妈不是院长吗？”
“就是这个理！”
秦母立刻接话，眼神里透着算计。
“你找了个好媳妇，她们家条件多好，爹妈都是有大能耐的人。你看啊，你大哥娶媳妇还缺五千块钱，你跟你媳妇说说，让她们帮衬一把。我和你爸在家种地挣那点钱，一大家子为了你上大学，起早贪黑熬了多少年？你可不能忘本啊！”
秦朗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们，没接话。
要钱？又是要钱。
之前结婚时，已经从裴安安那里拿了两千块，现在居然还敢开口要五千。
这母子俩的贪心，真是没个底。
他不是原主，不需要靠讨好来换什么父母的爱和认可。
这钱，绝不能给、开了这个口子，往后就会有没完没了的索取。
他忽然低低地哼笑一声。
“我现在没工作，靠人家养着，你还来要钱？我倒想问问，你是我亲妈吗？我该不会是你跟隔壁老张钻柴火垛生的吧？”
“你个小王八羔子！”秦母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脸涨得通红。
“你敢这么编排你亲妈？”
说着就猛地站起身，扬手就要往秦朗脸上扇。
秦朗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挥过来的手腕，稍一用力往后一推。
“省点力气吧。”
秦母这两年早不怎么干农活了，一身肥肉看着壮实，实则虚得很，被这么一推，踉跄着往后倒，结结实实摔在了床上。
她愣了愣，看着一年多没见的二儿子，脸还是那张脸，可眼神里的陌生和冷硬，却让她心里发怵。
“你……你还学会动手推你妈了？”
秦浩赶紧扑过去扶他妈，转头瞪着秦朗。
“二哥，你咋能推妈啊！”
“那我就眼睁睁看着她打？真当我还是以前那个傻子？”
秦朗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火气。
“我高中、大学怎么读下来的，你们心里没数？别跟我扯什么为了我上学牺牲多少，我一分钱都没花过你们的！结婚的时候、一分钱没出，反倒从安安那拿了两千还不够，现在又想来刮钱？没有！你们是缺胳膊少腿了，自己挣不了钱？”
秦母被堵得哑口无言，眼珠子却在飞快打转。
二儿子从小就心眼多，可从没像今天这样不听话，准是那个儿媳妇在背后挑唆、说什么了！
她立刻换上苦口婆心的语气。
“二啊，是不是你媳妇说我们啥了？我跟你说，咱们才是一家人，你就一个爹一个妈，你们三兄弟都是一个娘胎爬出来的！爹妈把你养大，你就得孝顺！媳妇都是外姓人，哪有爹妈重要？没有爹妈，哪来的你？你可得帮帮你大哥，让他赶紧娶上媳妇，我和你爸也能了却这块心病啊。”
秦朗摊开手，语气平静。
“妈，我有心孝顺，可没这个力。家里的钱我说了不算，而且大哥是我爹妈生的，不是我生的，我没义务养着他。
从小你和爸对老大、老三啥样，对我啥样，我可都记着呢。老三和大哥时不时能拿零花钱去小卖店买吃的，我穿的永远是大哥的旧衣服，你却给老三买新的。我结婚领媳妇回家，连床新被子都没有，这就是你说的一家人？我还是你儿子吗？”
秦母见儿子态度缓和了不少，赶紧抹了把嘴上的唾沫星子。
“那不是家里穷嘛！孩子多了，我和你爸哪顾得过来？你是哥哥，让着弟弟怎么了？大男人家家的，还学小姑娘翻小肠！你不拿是吧？行，我去找你媳妇说！我就不信了，她想当我们秦家的儿媳，想让肚子里的孩子认祖归宗，就得拿这个钱！”
“我就不信啊，一个院长家的闺女，咱们不要她，她一个女人带孩子谁要她。”
秦朗真的是想把她们的脑子打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都是屎。
“你不用去找她、你去找她，就是存心让我在那个家待不下去！行啊，反正你说了，媳妇是外姓人，没了可以再找。孩子也可以再生，闹被，你去闹，我无所谓，大不了离婚、那我就跟你们回去，妈，到时候我天天在家陪着你，啥也不干，就跟你一起待着！”
秦母被他这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算看明白了，这二儿子是铁了心不掏钱，而且现在脸皮厚得很，真跟儿媳妇离了婚，别说每月一百块，还得家里倒贴钱养着他，这笔账太不划算了！
“你胡说啥！”
她赶紧呵斥。“老二你可别犯糊涂，你回家能干啥？喝西北风啊？”
正说着，秦浩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起来。
“妈，我又饿了……刚才那点面包根本不够吃。”
秦母瞪了他一眼，却还是还是开口。
“听见没？你弟饿坏了，赶紧去弄点吃的来！总不能让你弟饿着肚子吧？”
“旅店门口有家面馆。”
面馆、秦朗点了三碗抻面。
面刚上桌，秦母就麻利地用筷子把自己碗里的面条往秦浩碗里拨了一小半半，嘴里还念叨着。
“快吃，半大小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饿着。”
秦浩也不客气，呼噜呼噜往嘴里扒拉。
秦朗吃着自己那碗，看着秦母小口抿着剩下的几口面，眼神却时不时往他身上瞟，显然还在盘算着钱的事。
没一会儿，三碗面连汤带水都见了底。
秦母放下碗筷，用袖子抹了把嘴，直勾勾地盯着秦朗，等着他掏钱结账。
秦朗却慢悠悠站起身，当着老板娘的面把两边口袋都翻了出来。
“妈，我说过我不管钱。”他冲老板娘抬了抬下巴。
“老板结账，她买单。”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面馆，身后立刻传来秦母的骂声。
“两块一碗，一共六块。”
“秦朗你个王八犊子！你给我站住！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没良心的东西、老板摸个零头，五块吧、农村人挣点钱不容易。”
“六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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