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丫抬起头,脸上带着憨厚又大方的笑,点了点头。“秦朗,好久不见。”
她打量着眼前的小叔子,心里自有盘算。
这小半年,村里人没少念叨秦朗,说他在外头欠了一屁股债,连追债电话都打到村大队了,家家户户都拿他当反面教材,告诫自家孩子别学他。
可胖丫却不信这套。
秦朗从小就透着机灵劲儿,怎么可能干出这么蠢的事?
依她看,多半是为了堵婆婆那张嘴,故意想的辙。
说起来,她愿意嫁给秦家老大,自有她的道理。
村里孩子从小就笑话她胖,唯独秦睿,从来不会拿她的身材说事儿,谁要是敢欺负她,他还会闷头冲上去帮忙出头。
他是反应慢了些,可心眼实诚,跟他过日子,不用猜来猜去,踏实。
再者说,她一米七的个头,一百八十斤的体重,寻常男人还真看不上她。
能嫁给秦睿,她挺知足、至少他听话,家里大小事基本她说了算,能拿捏得住。
至于那个看着就事多的老婆婆周秀珍?
胖丫根本没放在眼里,就她那小身板,自己一巴掌就能拍飞,还能怕了不成?
当初彩礼要了一万,爸妈一分没留,全让她带了回来。
其实一开始爸妈是死活不同意的,村里谁不知道老秦家那婆娘是个懒得出名的,把闺女嫁过去,不是往火坑里推吗?
秦睿还是个脑子不够用的。
可胖丫铁了心,觉得嫁给秦睿比嫁旁人强,自己愿意,爸妈最后也没辙,只能依了她。
秦朗看着她坦荡的样子,心里暗暗发笑。
原来是胖丫啊,这丫头看着憨厚,实际上性子泼辣,可不是个好欺负的。
这下好了,周秀珍往后怕是有得受了。
这样也挺好,就得胖丫这样的能压制住周秀珍,省得她总在外面作妖。
他转身出了屋,见大哥还在院子里卖力地劈柴火,却一脸踏实。
秦朗看着,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思想单纯,反倒没那么多烦心事。
正想着,就见秦父跟老三有说有笑地从外面回来。
三人目光对上的瞬间,六目相对,秦父和秦峰脸上的笑僵住,眼里闪过惊讶。
“老二回来了啊?”秦父先开了口,眼神在他身上溜了一圈,随口问。
“对了,你媳妇生了吗?生了个啥?”
秦朗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能生啥,生的娃,男娃。”
秦父一听是男娃、连连点头。
“好,好,男娃好!老二啊,你这算是有后了。这回可得收收心,找个班上,男人嘛,总得挣钱养家,不能啥也不干啊。”
他顿了顿,又添了句。
“你就算是离婚了,孩子也得要!再怎么说,那也是老秦家的根!”
“爸,就盼我点好吧。”
秦朗扯了扯嘴角。“我离婚了对你有啥好处?回来吃你们的喝你们的,用不了两天你们就得赶我走。我媳妇够不错了,乐意让我吃软饭。”
秦父一听这话。“你说你一个大学生,非得吃软饭?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没吃您的,您不用担心。”
秦朗丢下一句,没再搭理他们,转身走到大哥旁边,捡起地上的木头递过去。
秦老大接过木头,嘿嘿一笑,那笑容里带着点憨傻气。
秦朗看着,大哥这要是不笑,看着倒还挺像正常人的。
被气得心口发闷的秦父背着手,沉着脸走进屋,一把将周秀珍拉到西屋,压低声音。
“老二这次回来,你对他好点。咱们这三个孩子,以后说不好就指着老二了。”
周秀珍白了他一眼。
刚才她就瞅着老二身上的衣服,看着就像是牌子货,指定是他媳妇给买的。
搞不好那欠下的饥荒,儿媳妇家早就给还上了。
对这种手里有钱的儿媳,她自然不会往生分里搞。
“我用你说?我还不知道?”她没好气地回嘴。
“可我就是来气!他结婚到现在,这还是头一回回来,看来是真把裴家人当亲妈了。你说老二小时候,你为啥不好好待他?现在整得跟咱们这么生分。”
秦父被噎了一下,不服气地反驳。
“是谁当初说老二是讨债鬼的?现在倒怨我了?”
“我说是我说,你跟我不待见老二干啥,我可跟你说好了,老二手里肯定有钱,这次人回来了,我就不信了还能不出来钱。”
.....
第二天秦朗睡到自然醒,农村的火炕冬天睡着暖和,九月底的这天、热气还没退,躺久了只觉得浑身发燥。
要说懒,他认第二,这家里没人敢认第一。
周秀珍懒是出了名的,可他偏要比她更懒。
回来这两天,他就打定主意吃现成、喝现成,啥活都不干,还指名道姓让秦浩给他洗袜子裤头。
秦浩一百个不愿意,可论打架根本不是二哥的对手,只能耷拉着脑袋,在秦朗的眼皮子底下捏着那两条裤衩子搓洗。
心里憋着火,连偷偷往上面吐口唾沫的小动作都不敢有,生怕被逮住再挨顿收拾。
他在心里把秦朗骂了八百遍。
二哥还不如不回来!他不回来,自己哪用遭这份罪?
长这么大,他连自己的裤衩子都没洗过!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十月一,大哥大嫂的婚礼办了起来。
明眼人都知道,这婚礼办得这么急,多半是为了收份子钱、娶媳妇、盖房子花出去的钱像流水,不借着办席往回收点,周秀珍怕是夜里都睡不着。
席面是村里最便宜的那种,荤菜少得可怜,素菜也淡。
村里人嘴上不说,心里都有数,背地里议论纷纷。
“你看看这啥席面啊,也就老秦家能干得出来。”
“可不咋地,白瞎我随的五十块礼钱了,就这饭菜?”
“下次他们家再有啥事,我可不来了。”
婚礼办得磕磕绊绊,迷迷糊糊就到了下午。
秦朗刚从厕所出来,就听见屋里吵吵嚷嚷的,那大嗓门一听就是胖丫。
“爸!你说这礼金该谁管?”
“我嫁到你家的时候,你们可是说了,我进门就能管家!咋的?说话不算话了?妈,你啥意思啊?礼金想自己揣着不给我?那可不好使!
爸挣的钱你管,我没话说;但我家秦睿挣的钱,就得我管,这没毛病吧?这次婚礼是我俩的,礼金自然也该归我!”
周秀珍一看儿媳妇这架势,知道不拿出钱来她是不会罢休的。
她眼珠一转,直接跑到院子里,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开始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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