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实再次给了他狠狠一击。
产房里传来婴儿的啼哭,护士抱出来的,依旧是个闺女。
江大海那股子积攒了十个月的期盼瞬间变成了滔天怒火,冲过去就要把那不争气”的丫头片子抢过来摔在地上。
“你疯了!” 老丈母娘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死死拦住。
“这是你亲生的啊!虎毒还不食子呢!” 这才保住了孩子的小命。
更让人心碎的是,李慧这次是坐胎,只能剖腹产,刚生下孩子就发生产后大出血,为了保命,医生不得已摘除了她的子宫。
她再也没有怀孕的可能了。
李慧在病床上迷迷糊糊醒来,脸色苍白,第一眼看到守在旁边的妈,哑着嗓子问。“妈,我儿子呢?”
李母领着三岁多的外孙女江晓雪,看着闺女这副模样,眼圈一红,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可事到如今,也只能实话实说。“慧啊,是……是个丫头……”
她顿了顿,艰难地补充。“医生说……你的子宫保不住了……”
李慧听完,眼神瞬间就直了,眼泪无声地涌了出来,只觉得天都塌了。
自己又生了个闺女,还永远不能再生了,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江大海本就一肚子火没处撒,得知李慧再也生不了后,更是连最后一点情分都没了。
他在医院待了没一会儿,扔下句我不管了,扭头就走,一个月都没回家。
看着女婿不管不问,李母心疼闺女,只能把李慧和刚出生的小外孙女接回娘家伺候月子。
出了月子,又硬着头皮给送了回去。
在老两口看来,终究是自己闺女的肚子不争气,生不出儿子不说,现在连生都不能生了,说到底还是他们李家亏欠了江家。
虽说疼闺女,但老思想根深蒂固,加上家里还有两个儿子要顾着,也不敢太强硬。
他们只能拉下老脸,求着江大海。
“大海啊,慧儿也是命苦,你就多担待些。这俩孩子都是你的骨肉,好好待她们。”
说着,还塞给江大海五百块钱。
“这钱你拿着,给清月买点好的补补身子,她刚动了大手术,亏得很。”
江大海当着老丈人的面没说啥,把钱装进口袋,不要白不要,你们李家欠他江大海的。
把李慧和小闺女接回了家。
可打这起,他像是彻底换了个人。
地里的活儿他是碰都不碰了,整天揣着手,要么蹲在村口老槐树下跟几个游手好闲的二流子凑堆,要么就跟着他们打打小麻将,烟抽着,牌打着,输了钱就回家摔摔打打。
村里的婶子都看不下去了、刚开始也会过来劝劝。
“大海,地里该追肥了,咋不去忙活?你家李慧一个女人还带着两个孩子哪能干的过来啊。”
他就梗着脖子,吐口烟圈、一点都不在乎。
“忙活啥?我连个儿子都没有,挣再多有什么用?给谁挣啊?给那俩丫头片子?她们将来都是别人家的人,能给我养老送终?能让我在村里抬起头?给口饭饿不死就不错了,以后嫁人了,能换点彩礼回来就烧高香了!”
“她李慧欠我的,他们李家都欠我的,她不干谁干,一个不能生的娘们,也就我还要她吧。”
江大海说的是事实也没错,本来挺老实肯干的小子,就因为娶了个不争气的媳妇,就变成这样了,村里人也在李慧的背后指指点点,说些不好听的话。
李慧却是个传统又能忍的性子。
她总觉得,是自己肚子不争气,没能给江大海生下儿子,断了江家的根,他心里有怨气、对自己不好,都是应该的。
哪怕江大海有时候输了钱回家,对着她又骂又打,她也只是默默忍着,第二天依旧早早起来,背上襁褓里的小闺女江晓雨,拉着三岁多的江晓雪,一步步挪到地里,弯着腰侍弄那七亩庄稼。
汗水浸湿了衣衫,手上磨出了茧子,她也从不抱怨。
......
江晓雪刚满四岁,镇东头的麻将馆里,她爹江大海正红着眼珠子拍桌子。
“老刘你这老瘪犊子出老千!”牌桌上的一块纸笔撒了一地,江大海指着对面秃了顶的老头骂。
老刘把烟蒂扔到地上、冷笑一声。
“输不起就别上桌,你家祖坟没冒青烟还怪我?你个绝户头。”
这话像火星子点着了江大海心里的炮仗。
他猛地掀翻桌子,麻将哗啦啦散了一地,旁边看牌的人还没来得及拉,他已经顺手抄起墙角立着的铁锹。
“让你嘴贱!”一声闷响,老刘捂着后脑勺直挺挺倒下去。
后来老刘在卫生院躺了半个月,脑门上缝了十七针。
他儿子提着砍刀堵在江家门口,说私了就拿五千块,不然就送江大海蹲大牢。
江大海蹲在门槛上抽了两袋烟,家里的钱都让他拿去赌了、两个丫头片子被吓的正抱着李慧的腿哭。
他最后叹口气,被警车拉走了。
三年牢饭把江大海的戾气磨掉了些,出狱那天胡子拉碴的,见了人也会点头笑笑。
大哥江大河以为他总算能安分,特意杀了只老母鸡给他接风,可没俩月,就有人看见他又跟村里的二流子打上了小麻将,输了钱就蹲在地上唉声叹气,骂骂咧咧说自家娘们不争气,连个带把的都生不出、搞得他也没有手气。
江大河看在眼里,急得嘴上起泡。
爹娘走得早,他这个大哥当爹又当妈,看着老三卖力的盖起三间瓦房,娶了邻村的李慧,日子本该红火起来,怎么就因为没儿子变成这副鬼样子?
村里的闲言碎语,说江大海家断了香火,老了连个摔盆的都没有,这话传到江大河耳朵里,比骂他自己还难受。
这天傍晚,江大河把老二江大湖两口子和老三两口子都叫到自家院里。
石桌上放了几个茶碗,他坐在板凳上吧嗒着自家种的旱烟。
“老二,老二媳妇,老三,老三媳妇,今天叫你们来,是为老三的事。”
江大湖两口子对视一眼,没吭声。
江大海耷拉着脑袋,以为大哥要骂他又去赌钱。
“老二家有俩小子,远帆和远航。”
江大河顿了顿,目光扫过老二媳妇王兰紧绷的脸。
“过继给老三一个。”
“大哥你说啥?那是我从鬼门关里挣出来的俩小子,凭啥给人?”
江大湖想拉她,被她一把甩开。
江大海却猛地抬起头,立马精神了。
他瞟了眼旁边低头的媳妇李慧,心里早把这女人骂了八百遍。
要不是她生不出儿子,自己能被人戳脊梁骨?
能蹲大牢?
现在过继个儿子,以后腰杆都能挺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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