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慧迟疑了一下，赶紧给两个女儿碗里各夹了两块回锅肉，自己也夹了一块塞进嘴里。
晓雨小口小口嚼着肉，眼睛亮晶晶的。
晓雪咬着嘴唇，偷偷抬眼看了他一下，见他没回头，才敢慢慢把肉咽下去。
嘿，这戏，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李慧嚼着那块肉，眼眶却热了。
三年改造，难道真能把人都改了？
以前家里但凡有点荤腥，哪回不是他一个人独吞，连汤都不会给孩子们剩一口。
她恍惚想起刚结婚那会儿，自己怀着晓雪，他还会跑大老远去给她买爱吃鸡蛋糕，晚上会给她焐脚，那些日子甜得像梦，可后来怎么就变了呢？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说到底，还是自己没用，生不出儿子，才让他心里堵得慌，才让这个家变成这样。
她不怨两个闺女，不怨大海，只怨自己这肚子不争气。
只要他能变好，不再赌，不再动手。
哪怕还是像以前那样在家当甩手掌柜，什么都不干、她也认了。
晓雪小口扒着饭，眼睛却时不时瞟向沙发上的男人。
他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她偷偷掐了自己一把，疼的。
要是他能一直这样，好像……也不是不行。
可万一呢？万一他过几天又变回原来的样子，喝醉了就骂人，输了钱就打妈妈。
她握紧了筷子，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喊。
她真希望警察叔叔在把他带走，就算是被小朋友欺负说她是劳改犯的爹，她也希望这个爸别回来，霍霍他们这个家，别再打妈妈了。
.....
西屋。
李慧坐在床沿，轻轻给两个闺女掖好被角。
晓雨还没睡，小脑袋扭着枕在枕头上，瞅着妈妈轻声问。
“妈妈，为啥爸爸回来了，你就不跟我和姐姐睡了呀？”
李慧拍着被子的手顿了顿。
“因为爸爸和妈妈是夫妻呀，夫妻就得睡在一张床上。晓雨都三岁多了，是大孩子了，能自己睡了对不对？再说姐姐不是陪着你嘛，夜里要是怕了，喊一声妈妈，妈妈就过来了。”
旁边的晓雪往妹妹身边挪了挪，小大人似的伸出胳膊拍着晓雨后背。
“妹妹别怕，我陪着你呢，害怕就抱着我。”
李慧看着两个女儿，鼻子忽然一酸。
晓雪才七岁，本该是撒娇的年纪，却比同龄孩子懂事太多。
她恨自己这肚子不争气，当初生晓雨时大出血，直接把子宫都摘除了，更别说生儿子了。
要是能有个儿子，大海是不是就不会变成那样？
她们娘仨的日子，是不是也能好过些？
她借着掖被角擦了擦眼角，又轻声哄了几句，直到两个孩子都睡着了，才蹑手蹑脚地起身，拿着手电筒，轻手轻脚往东屋走。
东屋的灯还亮着，江大海已经躺在靠外的床沿，背对着门口像是睡熟了。
李慧的心跳一下子快起来，脚刚迈进门就想退出去。
是的、她就是一直在磨蹭、拖延时间。
李慧在西屋磨蹭那么久，一半是不适应，一半是害怕、真怕不是假的、这三年她领着孩子早就习惯了，突然多个人，她有些膈应。
她总觉得自己成了不完整的女人，对那些事，只剩恐惧，害怕。
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她悄悄松了口气，踮着脚绕到床里侧，小心地躺下，连被子都只敢扯过一小角。
同一张床，两个人，各怀心事。
江大海在她走过来的时候就醒了，白天他娘的睡多了，这会倒睡不着了。
知道李慧一时间肯定接受不了他忽然回来，害怕也是肯定的，自己也不是啥发情的种猪，见个女的就要那啥的，还是要有感情基础再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应该是后半夜了他才睡着。
第二天六点钟，原身的生物钟、他睁开眼睛，习惯性的把被子叠成豆腐块。
等叠完了，他坐在床上、看着豆腐块、靠了，真成劳改犯了。
吃过李慧煮的稀粥和咸菜，他揣上释放证明，第一件事就是去办户口和身份证。
没这俩玩意儿，出门寸步难行。
先去大队部找江书记开了证明，书记瞅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叹口气说了句。
“回来就好好过日子、李慧是个好女人、你是男人得顶起这个家了，你这孩子之前挺好的啊，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闺女也能养老。”
江大海胡乱应了几句。
江书记是从小看着他们江家兄弟长大的，那个时候他爹娘死的早，村里村里这家帮点，那家那家帮点的。
这个大海啊，他叹了口气，这小子之前还挺能干的，不就是没儿子，还就不活了、自己都这么说了咋就不管用呢。
.....
他拿着证明去乡里户籍科，办事的人接过释放证明时，眉头皱得老高，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翻来覆去看了他好几眼。
江大海假装没看见，耐着性子递上材料，好在流程不算复杂，盖章、登记、拍照、折腾了小半天，总算把手续办齐了。
被人白两眼算啥？
能堂堂正正做人，比啥都强。
花一块钱车票、从乡里坐上客车在村外下车、慢悠悠的往村里走，刚到村口的就遇上了挎着篮子去菜园的王大姐。
村里消息传得快，昨儿他回来的事早就传开了。
“大海回来了啊？”王大姐停下脚步，上下打量。
“模样看着没咋变，这是刚从哪儿回来？”
“王大姐。”江大海点点头。
“刚去乡里办了下户口。”
王大姐笑了笑，没再多问。“哦，办利索了就好。”
“快回家吧，你媳妇估摸着该惦记了。”
江大海应了声，继续往家走。
路边三三两两坐着纳凉的老人，见了他有的点头示意，说了两句客套话、有的低下头继续唠嗑，倒比他预想中平和得多。
日子总要往前过的。
别人爱背地里说啥、就说啥，他也不往心里去，反正原身都那个死样、不是人的东西，都把老婆孩子都气走了，不也在村里过得挺滋润。
他怕个鸟啊，等身份证和户口办好，赶紧去打工，搞钱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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