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妈妈吃，谢谢晓雨。”
李慧接过鸡蛋糕，咬了一小口，那甜味混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再怎么说，都是他的闺女，他的种。
老话讲虎毒不食子，或许大海是真认命了，想好好过日子了？
这么看，那几年号子，倒是没白蹲。
她心里默默盼着，这变化可别是一时兴起，要是能一直这样，家里的日子，总算能有点奔头了。
正想着，院门口传来脚步声，是晓雪中午放学回来了。
小姑娘踮着脚走进屋，一眼看见沙发上的江大海，吓得赶紧停下脚步，大气都不敢喘，偷偷往厨房瞟，想找妈妈躲一躲。
江大海正盯着桌上的旧电视。
听见动静，他头也没回，只朝桌子那边抬了抬下巴。
“你妈在做饭，先吃块鸡蛋糕垫垫。”
晓雪看看他，又看看桌上的鸡蛋糕，脑子里猛地窜出个模糊的片段。
小时候她馋桌子上放的饼干，偷偷伸手去够，被爸爸一把打开，手背火辣辣地疼。
她馋，那甜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可脚像钉在地上似的，怎么也挪不动。
在她记忆里，这个爸爸从来都是凶巴巴的。
“还等着我请你？吃！哑巴了？”
江大海的声音沉了些。
“我不在家这三年，你妈就这么教你们的？见了人话都不会说？”
“爸……”
晓雪吓得一哆嗦，赶紧快步走到桌边，拿起一块鸡蛋糕，机械地往嘴里塞，眼睛却忍不住偷偷瞟他，生怕哪点做得不对，又要挨骂。
午饭简单得很，一锅清汤面条，卧着几个的鸡蛋。
李慧把碗摆上桌时，特意给两个闺女碗里各埋了一个，江大海的碗里却卧着俩。
他也没客气，筷子一挑就往嘴里送。
这三年在里头耗得身子亏空，不多吃点补补怎么行？
装啥啊，鸡蛋糕是买的多、给她们吃两个就吃两个了。
这吃饭上来就谦让上了，真不怕人家知道你性情大变了。
他吹了吹，就往嘴里呼噜呼噜扒着面，很快扒拉干净，连带着碗底的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饭后，晓雪学去了。
李慧收拾完碗筷，蹲到院子里，开始剁鸡食。
菜刀咚咚地砍在菜帮子上，把那些老得嚼不动的白菜叶、萝卜缨子剁碎了，再拌上半瓢糙棒子面，拌匀了往鸡窝那边送。
十只小母鸡正咯咯叫着抢食，那只红冠子大公鸡雄赳赳地站在旁边，见了李慧还梗着脖子啼了两声。
喂完鸡，她直起身捶了捶腰，刚歇了口气，又端起盆脏衣服往井台边挪。
江大海在屋里看着她进进出出，脚不沾地的样子，终于没忍住开了口。
“你这一会儿一趟、一会儿一趟的，就不能坐下来歇会儿？晃得老子眼睛都花了！败家娘们，老子要睡觉，不能小点声？”
李慧端着的盆里，都是他昨天换下来的脏衣服。
她低低应了声：“知道了。”
院里那台旧洗衣机，可她想了想，还是没插电。
直接把盆往地上一放，舀了水倒进去，撒上半把洗衣粉，挽起袖子就用手搓。
这样好歹没声，省得洗衣机咣当咣当转起来，吵得他睡不好又要发脾气。
....
这几天江大海的日子过得相当规律。
天刚蒙蒙亮，李慧把早饭端上桌，他就慢悠悠起身，呼噜噜吃完，便到院子里打一套五禽戏。那还是之前的世界里里跟着老家伙学的，招式标准，能舒筋活络，一套下来，额头上沁出层薄汗，浑身倒也舒坦。
期间，老二江大湖来过一回。
拎着一兜子红苹果，还有两盒包装的点心，进门客气地问了句。
“老三，回来啦？身子还好？”
江大海嗯啊应着，两人也没多说几句正经话，无非是些的客套话。
江大湖便揣着手走了，像完成了趟不得不走的过场。
倒是江老大，来得勤。
隔三差五就往这儿跑，有时拎半筐鸡蛋，有时扛着半袋米、一袋面，提一桶菜籽油，放下东西就开始念叨，句句不离。
“好好过日子”
“别再瞎折腾”。
那天临走前，他还往江大海手里塞了两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压低声音。
“这是哥背着你嫂子攒的，你收着，别声张。等户口下来赶紧出去找个活干，人闲久了，一身骨头都得锈了。”
他是怕啊，怕这弟弟再走回从前的老路，见一回就嘀咕一回，絮絮叨叨的。
江大海心里明镜似的，他不在这三年，家里能撑住，全靠两个大舅哥时常过来搭把手，还有江老大，自家农活忙完了，总会过来帮着打理地里的活。
村里闲言碎语多，大伯哥和弟妹成天在一个院子里转，难免有人说三道四，所以江老大来得并不频繁。
但他每晚吃完饭，总借着消食的由头，绕到院墙外溜达两圈，无非是想看看李慧是不是个安分守己的。
毕竟是自己弟弟当年花两千块彩礼娶回来的媳妇，就算这三年他不在，就算生不出孩子了，也不能让她做对不起江家的事，他这个当大哥的，得替弟弟把好这关。
还好，李慧是个实在人，一门心思扑在日子上，从没让人抓着过什么闲话。
晚上的日子依旧平淡，两人分睡在东西屋，相敬如宾。
李慧心里是松快了些，可夜里躺在床上，又忍不住琢磨。
他这态度有点突然，难不成是在里头把身子熬坏了？
那方面不行了，才对她们娘仨温和了点？
可再想想，这温和也有限得很，顶多就小拇指盖那么点儿，依旧是在家等吃等喝，油瓶倒了都不扶，活脱脱一个混吃等死的架势。
不过，有一点最让李慧欣慰。
他再也没碰过麻将，这就比啥都强。
周日这天，日头正好。
晓雪趴在院里的竹桌上写作业，铅笔在本子上写。
忽然看见大伯家的大哥江远哲，手里举着根快化了的冰棍，晃悠悠走到门口。
江远哲嗓门亮，一喊，屋里屋外都听得见。“三叔，三婶！在家没？晓雪，你爸妈呢？”
晓雪放下铅笔，看到大哥“大哥，他们在家，我这就去叫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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