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雪还没走进去，他在屋里就听到声音了，睁开眼睛趿拉着拖鞋从堂屋走出来，打了个哈欠、靠在门框上。
“远哲啊，这是歇礼拜了？啥时候回县里上学？”
“三叔，我爸晚上送我回学校。”
江远哲舔了口冰棍。“我爸让我叫你和三婶晚上去家里吃饭，五点开饭，你们别开火了。我还得去二叔家说一声。”
江大海挥挥手。“知道了，快去吧，天热，冰棍别化了。”
西屋里，李慧刚哄着晓雨睡了午觉，正坐在床边缝被面。
那被面拆洗得干净，她拿着针线，一针一线地往上面缝，针脚又密又匀。
这女人就是闲不住，哪怕没活计，也得给自己找点事干。
院里的动静她听见了，手里的活却没停，线头在被面上绕了个圈，稳稳地打了个结。
......
下午日头还旺，李慧收拾着东西念叨。
“咱早点过去，能帮大嫂搭把手。”
往年过年聚到大哥家，老二家的总是掐着饭点到，来了就往桌边坐，吃完要么说腰疼要么说腿疼，一点活不沾，最后锅碗瓢盆、扫地抹桌的活儿，全落她和大嫂身上。
次数多了，她也懒得计较，毕竟人家给老江家生了两个男丁，自己男人也不站她这边，她早就习惯了。
江大海拎着从村东头供销社买的两盒桃酥，喝一瓶三锅头、
李慧怀里抱着晓雨，晓雪跟在旁边，一家四口往大哥家去。
快到门口时，就听见院里传来孩子们的吵嚷声，热热闹闹的。
李慧直接就进厨房开始帮忙忙活了。
很快，桌子早摆好了，大人一桌在堂屋，孩子们在东厢房支了张小桌。
江大海把手里的三锅头往桌上一放，拧开瓶盖给大哥和二哥倒上，又转头问。
“大嫂，二嫂，要不也来点？”
大嫂正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连忙摆手。
“你们男人喝，我这还得盯着灶上呢。”
江老大按住他倒酒的手。
“你嫂子不沾酒，咱哥仨今天好好喝两杯。老三啊，这一晃你都走了三年，今天孩子们全在家，咱们老江家算是凑齐了，老二，你说是不是？”
“大哥说的是！”江大湖举着酒杯应和，三人酒杯碰在一起。
桌上的菜丰盛得赶上过年。
回锅肉，臭鳜鱼，笋丝炒肉，炒小河虾，还有辣椒炒香干、清炒白菜，摆了一桌子。
这都是大嫂和李慧在厨房忙活出来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女人们收拾起桌上的残羹剩菜。
江老大往媳妇那边递了个眼色，大嫂心领神会，笑着冲孩子们招手。
“来来来，屋里开了电视，看动画片去喽。”
六个孩子一听，呼啦啦全跑进东厢房，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苹果，眼睛直勾勾盯着屏幕。
李慧刚要跟着进厨房帮忙洗碗，大嫂却拉住她。
“弟妹，你留下，你大哥有话要说，是关于你们家的事。”
李慧愣了下，刚站起身又坐下，心里打鼓。
能有啥事？还得她也跟着听？
江大海一看大哥大嫂这架势，再算算日子，心里“靠”了一声。
这不就是原主被过继孩子的那段事吗？
他可不像原主那么傻，养别人家的娃，还是个后来白眼狼的主儿，门儿都没有。
院里只剩几个大人，江老大泡了壶粗茶，给每人倒了一杯。
他卷了根老汉烟，打火机“啪”地打着，吸了一口，烟圈慢悠悠飘起来。
他瞅了瞅老二两口子，又看看江大海和李慧，慢悠悠开口：
“老二，老二媳妇，老三，老三媳妇，这事吧，我琢磨挺长时间了。从老三进去那天起，我就没断过念想。现在老三回来了，我这当大哥的，长兄如父，你们俩都是我看着长大的，谁过得不如意，我这心里都不舒坦。”
他顿了顿，喝了口茶。
“再说，老三以前多上进啊，卖力气肯吃苦，日子本来看着要起来了……唉，可能是命里没儿子吧。老三媳妇这情况你们也知道，所以我就想……”
话没说完，就卡了壳。
老二媳妇在旁边听得急，见他磨磨唧唧绕圈子，忍不住把手伸到身后，悄悄怼了怼自家男人的胳膊，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有话快说，别耽误功夫。
江老二被媳妇怼了一下，这才清了清嗓子，接过话头。
“大哥，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咱爸妈走得早，大哥你就是咱们这个家里的大家长，用不着拐弯抹角的。”
“好，那我就直说了。”江老大把烟蒂往地上一摁。
“老二你家有远帆、远航两个小子，老三这情况，你也知道，以后怕是生不了了。我琢磨着，把你家老二远航过继给老三，也省得村里人背后嚼舌根，说老三是绝户，没后人。你也是他哥，总不忍心看着弟弟老了没人送终、断了香火吧？”
“什么？！”
老二媳妇王兰猛地站起来。
“大哥您这说的叫什么话？我家老二是我十月怀胎掉下来的肉，您上嘴皮碰下嘴皮就想过继？这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吗？要过继您怎么不把远哲过继给老三家去？”
江老大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眉头拧成个疙瘩，沉下脸看向江老二。
“老二，现在你家是轮到女人当家了？”
“哥，她不是那意思。”江老二赶紧拉住媳妇，把她按回座位，着打圆场。
“她啊、就是舍不得孩子，大哥你也得体谅体谅。老三虽是弟弟，可远航终究是我亲儿子，孩子又不是物件，说给人就给人啊。”
江老大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
“我要是有俩儿子，也犯不着跟你们商量。把远航过继给老三，不用去村里改户口，孩子还在你家待着，就是给老三名下添个后。他帮你们搭把手养孩子，以后远航也得给老三养老送终。”
他看了眼老二两口子，继续说。
“你们养俩小子，日子肯定不轻松，多个人帮衬，总能松快些。孩子该叫你们爸妈还叫爸妈，这事咱们自家人心里有数就行。你们就忍心看着老三在村里被人戳脊梁骨，说他是绝户头，抬不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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