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门口瞟了一眼，见老头子在院里逗俩外孙女，起身把门轻轻带上，又往李慧身边凑了凑，干脆坐到床沿上，压低了声音。
“你跟妈说句掏心窝子的，是不是你这身子有什么不对劲的？妈前阵子去乡里医院问过，那大夫说了，就算子宫摘了，也不耽误……也不耽误那档子事啊。”
李慧一听这话，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赶紧低下头。
“妈，你说这个干什么呀、大海打电话说，过年加班工钱给得多，就没回来。”
李母却是过来人，哪里会相信闺女说的这个话，什么过年给双倍的钱？
真要是挂着她们娘三个，就是不挣这个钱，也得回来过年啊。
她看着闺女、叹了口气。
“慧儿，妈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夫妻两个长久分居两地，总归不是个事儿。日子久了，那点情分就淡了，再想拾掇起来就难了。”
她盯着李慧，语气更直接了些。
“你跟妈说实话，大海从里头出来那大半个月，你们俩……有过夫妻生活没？”
见李慧低着头不吭声，李母又催了一句。
“说话呀！这屋里就咱娘俩，又没外人。你都是俩孩子的妈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李慧咬着嘴唇，缓缓摇了摇头。
她又继续追问。“一次都没有？”
她又摇了摇头，脸埋得更低了。
李母啧了一声，她就知道肯定是这么回事。
“得了，我算是明白了，就是这么回事！慧儿啊，男人这东西，除非是动弹不了了，要不然没有不想那档子事的。你是不是心里还有疙瘩？当年他对你那样，你没放下？还是因为自己摘了子宫、心里接受不了？”
见李慧还是不说话，李母拍了拍她的手。
“这日子要是想过好，那就得阴阳调和，夫妻和睦才能家宅兴旺。听妈的话没错。”
说着，她把脑袋凑得更近了，压低声音跟李慧说了几句贴心的悄悄话，末了还冲她挤了挤眼。
李慧听完，脸更红了。“妈，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
李母拍着胸脯。“你妈我是谁啊？这么多年，不还是把你爸管得服服帖帖的？听妈的话准没错。等大海这次过年要是能回来，你们就跟着他过去、夫妻两个在一起就好了。”
李母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知道闺女日子确实过得不错，脸上的笑也舒展了，拉着李慧说了几句家常，便招呼老李头该回家了。
这边老李头早趁着娘俩说悄悄话的功夫，揣着心事溜进了厨房。
揭开米缸盖子一看，白花花的大米装得满满当当，又往房梁上瞅。
好家伙，至少挂着十条腊肉，他也没细数，却点了点头。
厨房里还添了台新的冰箱，打开一看，里面也是塞得满满当当。
当父母的就是这样，明明已经有了两个儿子，可对这好不容易盼来的闺女，总揪着心放不下，生怕她受委屈、日子过得不好。
出了闺女家的大门，走出去老远，李母才把刚才跟闺女聊的话说给老李头听，说闺女日子是挺好，就是两口子总这么分居不是事儿，既然江大海在那边挣钱不少，要么让他赶紧回来，要么就把她们娘仨接过去，总之不能再这么耗着了。
老李头听完，重重地点了点头，嘴上却还是硬邦邦的。
“不管日子好不好，我也想明白了。以前我这个老思想啊、总觉得是咱闺女对不起江大海，没给他生个儿子。
可这几年我在外面干活见得多了，城里人谁还在乎这个？男女都一样！我还没老掉牙，真到那份上，闺女和外孙女我都养得起！他江大海只要敢说他不要慧儿了，我立马把闺女接回家，老大媳妇那边我去说，她也说不出啥来！”
李母被他逗笑了。
“知道你护着闺女，行了吧？”
而此刻，正开着车往家赶的江大海，车里塞满了年货，还有给老婆孩子买的新衣服、玩具，冷不丁鼻子一阵发痒，阿嚏一声打了个喷嚏。
他自己念叨着。
“阿嚏，一百岁。”
话音刚落，又一个喷嚏打了出来。“阿嚏，二百岁。”
紧接着，连着打了四个喷嚏，打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揉了揉鼻子，感觉舒服了些，嘟囔着。
“这是谁在背后念叨我呢？不管是啥，全部反弹！”
说着，脚下加了点油，车跑得更快了，离家越来越近了。
江大海是头天早上六点就从工地上出发的，四百多公里的路程，原以为七个小时就能到家，没成想赶上过年返乡潮，高速上堵得水泄不通，走走停停耽搁了大半天。实在熬不住了，便在半路的市里找了家酒店歇了一夜，第二天慢悠悠地开着，直到中午才算晃进了村口。
村里平日里很少见着汽车，最多就是农忙时的拖拉机、年轻人骑的摩托车，冷不丁开进来一辆锃亮的黑色四个圈的大吉普，引得路边晒太阳的老人孩子都直勾勾地瞅着。
有人抻着脖子嘀咕。
“这是什么来头啊？怕不是哪个领导来村里检查工作了？”
“要不要去找村长啊？”
车子稳稳停在江大海家门口时，隔壁几户人家的门吱呀一声开了缝，扒着院墙探出几个脑袋看热闹。
刘婶怼了怼自家男人。“哎，你们说，这该不会是大海在外面又犯了事，人家找上门来了吧？”
刘叔抽了口旱烟。
“不能吧？都进去过一回了，还能再犯浑？”
“那可不好说，狗改不了吃屎...”
正议论着，驾驶室的门开了。
江大海从车子里出来，身上穿着件带毛领的黑色皮夹克，衬得肩膀宽了不少。
手里夹着个黑色公文包，头发梳得溜光，打的发蜡、活脱脱一副土大款模样。
他顺手带上车门，皮鞋往地上一磕，发出噔的一声。
刘婶眯起眼，使劲瞅了瞅。“哎？这人……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眼熟，太眼熟了！”
刘叔一拍大腿。“不对劲啊，这眉眼，怎么看着像江大海？”
“可不是嘛！你这么一说，还真像！”
谁能信啊？
三年没回家的江大海，居然开着四个圈的大吉普回来了！
隔壁的李嫂赶紧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看错了，试探着喊了一声。
“是……是大海回来啦？”
江大海转过头，脸上露出点笑。
“是我，李嫂。我江大海回来了，怎么着，这模样还不敢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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