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老爷子之所以定下这门亲,就是想让有文化、有修养的冯清如管管儿子的性子,将来也好帮着撑起江家的产业。
毕竟江家八百多亩地、十间铺子,总得有个靠谱的人打理。
定下亲事时,两人都是十八岁,正是般配的年纪。
可冯清如的父亲,一开始死活不同意。
江世安的名声在村里早传开了。
不学无术,好赌成性,虽说没到欺男霸女的地步,但冯先生心里清楚的很,照这么发展下去。
等江老爷子不在了,这小子迟早会闯出更大的祸。
他怎么舍得让自己捧在手心里教大的女儿,跳进江家这个火坑。
可江世安偏是个、越得不到越想要的性子。
他自己没文化,冯清如模样俊俏、谈吐文雅,心里的念想就扎了根。
见冯家不松口,他竟动了歪心思、花五十块大洋买通村里的保长,找了个私设学堂、蛊惑民心的由头,把冯家的学堂封了,还把冯先生抓进了大牢。
冯清如走投无路,只能硬着头皮去江家求情。
江世安见她服软,立马提出条件。
“想救你爹,就嫁给我。”
走投无路的冯清如,只能含泪应下这门亲事。
刚成亲那阵子,江世安对冯清如还算上心、毕竟是自己费尽心机娶来的才女,模样又清秀。可没几天,他就耐不住性子了。
冯清如见他赌钱会劝,见他跟人厮混会说,说话总是文绉绉的,半点没有城里凤仙姑娘的活络会伺候人讨人开心。
冯清如的假正经和他爹一样板着一张死脸、笑都不会笑,他更觉得这样的日子憋得慌、没劲。
不过那时候江老爷子和江老夫人还在,江世安多少有些收敛,最多是跟冯清如拌嘴、虽然成亲三多年没有子嗣,可是江家的祖训是三十无后、才可纳妾、他也就装的老实。
可四年后,江老爷子和江老夫人先后去世,没了长辈的管束,江世安彻底没了顾忌。
他把家里的事全丢在脑后,日日夜夜在城里鬼混。
赌坊里一坐就是一整天,妓院里的凤仙、菊花可都是他的亲亲小宝贝,简直把这两处地方、当成了自己的家。
江老爷子临终前,心里最放不下的就是江家的家业。
他特意把管家权交给了冯清如,把一大串钥匙交到儿媳妇的手里。
“世安不成器,江家的产业就拜托你了,你多管着他点,别让他把家底败光。”
冯清如含泪应下,从此便撑起了江家的大小事。
可江世安非但不感激,反而越来越看不惯冯清如。
在他眼里,冯清如总是一副死人脸,除了说教就是管他,哪有城里的姑娘会伺候人?
读书人的文雅,是个什么狗东西,爷就喜欢俗的、就喜欢俗窝里的姑娘们、那可都是他救命的药啊!
.....
第一次动手打冯清如时,他居然从她的隐忍和清高被打碎的模样里,找到了一种变态的酸爽感。
从那以后,他更是变本加厉。
两天一小打,三天一大打。
最狠的一次,是冯清如怀孕六个月时,他因为赌输了钱心情不好,对着冯清如拳打脚踢,直接把孩子打没了。
更让人心疼的是,这次小产伤了冯清如的身子,让她再也不能生育。
见冯清如不能生了,江世安半点愧疚没有,反而立马要纳小妾。
他从乡下用一袋二十斤的稻米,换了一对名叫如燕、如鸽的姐妹花,抬进了江家大门。
原身本就是个浪荡货,家里有贤惠的冯清如管着家业,有如燕、如鸽陪着,更是乐得当甩手掌柜。
他成天在外乱搞,城里的妓院、村里的小寡妇,甚至连相公堂子里会唱戏的男旦都不放过。
私生活混乱到了极点,人多搞得杂、染上了脏病是必然的。
江世安染上脏病后,回来就毫无顾忌地传给了替他操持家务、管理产业的冯清如。
可即便两人都生了病,冯清如也没得半分清闲。
江家的田地、铺子、长工调度,里里外外的琐事,依旧要靠她一手打理,而江世安只当甩手掌柜,照样在外鬼混。
那对被他用稻米换来的姐妹花如燕、如鸽,也不是安分的主、见自己一直怀不上,也想了自己的办法。
还真就让两人都怀上了,各自给江家生下一个男丁后,两人腰板彻底硬了起来,仗着江世安的宠爱,半点不把冯清如这个大奶奶放在眼里。
吃饭时抢上座,说话时夹枪带棒,甚至故意把孩子带去冯清如面前吵闹,明着暗着挑衅。
冯清如性子温润,又受着、从一而终、出嫁从夫、的传统观念束缚,即便受了委屈,也只敢私下里给如燕、如鸽减少些月例和吃食,想稍稍敲打一二。
可这点手段,哪抵得住江世安的宠妾灭妻?
他见小妾告状,不分青红皂白就骂冯清如、善妒、容不下人,若不是还需要冯清如管着家里的烂摊子,他早把这个不能生育的女人赶回冯家了。
在江世安日复一日的败坏下,江家的家底很快见了底。
八百三十二亩地,十间临街铺子,被他一次次押上赌桌,输得干干净净。
到最后,他连家里的银元和铜元都输光了,却唯独舍不得押上如燕、如鸽和她们生的孩子、在他眼里,这对姐妹花和儿子,是他江家的香火,比田地铺子金贵得多。
可赌瘾上来的人,哪还顾得上底线?
眼看没了赌注,江世安竟把主意打到了冯清如身上。
他趁着一次赌瘾上头,当着满桌赌徒的面,把冯清如当成赌注押了上去,说要。
“一局定胜负”。
结局可想而知、这些赌坊的人就是故意做局,为的就是他所有的家产还有那个模样有名的冯清如。
冯清如就这么被他亲手输给了一个满脸横肉的赌徒。
被带走前,冯清如看着江世安,眼里没有恨,只剩下心死了。
当晚,她就在那赌徒的柴房里,用一根麻绳上吊自杀了。
冯先生得知独女的死讯后,这下更是一病不起,没过多久便郁郁而终。
可江世安半点不在乎。
冯清如死了,他少了个说教的麻烦;冯先生没了,也没人再找他算账。
在他眼里,只要江家老宅还在,他就有翻本的机会。
他甚至已经盘算着,要把老宅的房契拿出来,再去赌桌上搏一把,把输掉的田地铺子赢回来。
可他没等到这个机会。
那天傍晚,如燕和如鸽一人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走进了他的房间,脸上带着往常没有的平静,声音柔得发假。
“老爷,您这几日总说身子乏,我特意让厨房给您熬了补药,快喝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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