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清如垂着眼,轻轻应了声。
“娘放心,我晓得了。”
她看着江世安躺在床上,心里却犯了嘀咕。
往日里这位少爷哪有这般虚弱?折腾自己可是生龙活虎的。
跟自己说要养身体的事情、还以为是逗弄她的话,难道他真的转了性子,还是又想干别的离谱的事情?
.....
院外就传来拴柱的大嗓门。
“大奶奶,王郎中请到啦!”
两人已跨进月亮门、拴柱穿着件灰布短衫,额角还沾着汗,一手引着位穿青布长衫、背着木箱的老者,正是镇上有名的王郎中。
江赵氏忙迎上去,拉着王郎中的手往书房引。
“王郎中快请,快给我儿瞧瞧,他说身子不舒服,还总头昏。”
王郎中点点头,跟着进了书房,见江世安躺在罗汉床上,便先俯身,伸手撩起他的眼皮看了看,又让他张开嘴,仔细端详舌苔,随后从木箱里取出个手枕,放在床边。
“江少爷,伸手过来,给您把把脉。”
江世安伸过手,王郎中的手搭在他腕上,感受着脉象。
起初他神色平静,片刻后,眉头却皱了起来。
书房里静得很,江赵氏站在一旁,手都攥紧了,连大气都不敢喘。
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王郎中才收回手,将手枕放回木箱,缓缓开口。
“大奶奶莫慌,不是什么急症。”
他转向江世安,语气放缓了些。“江少爷的脉象虚浮无力,是肝肾不足之症;瞧着面色发白,想来还常有心慌之感,这是肾虚脾虚、气血两亏的缘故。在下问一句,少爷最近睡眠可好?”
江世安配合地摇了摇头。
“不怎么好,夜里总醒,觉轻得很,一点动静就睡不着。”
王郎中带拿了点头,心里已有了定论。
这分明是长期耗损过度导致的肾虚。
他转向江赵氏,语气肯定。
“大奶奶放心,我这就开个方子,按方抓药煎服,每日早晚各一剂,连服一个月,便能固本培元、滋肾填精。只是有一条,服药期间务必忌房事,不然再好的药也难见效。”
江赵氏一听无大碍,又有方子可治,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连连点头。
“好好好,都听王朗中的!快写方子,我这就让人去抓药。”
王郎中从木箱里取出纸笔,在书桌上铺展开,提笔蘸了墨,略一思索,便写下一行行字迹工整的药名。
熟地、人参、山药、当归、山萸肉、枸杞、杜仲、炙甘草,每味药后都标了精确的剂量。
中医讲究一人一方,这剂量是他依着江世安的脉象和症状特意调配的。
写罢,他吹干墨迹,将药方递给江世安。
“少爷也瞧瞧,若有疑问,再与你解释。”
江世安接过药方,扫了一眼,和自己预想的调理方子差不多。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点了点头,将药方递还给江赵氏。
他如今是纨绔少爷,若是能看懂药方,反倒露了破绽。
随后他又笑着对王郎中说。
“王郎中,劳烦你也给我爹娘、还有我媳妇把把脉吧,他们平日里操持家务也辛苦,我也放心些。”
王郎中闻言一愣,随即笑着应下。
“少爷有心了。”
江赵氏和刚走进来的江老爷一听,心里顿时不自觉的发酸了。
往日里这儿子眼里只有自己,哪会想着关心爹娘?
江老爷刚进书房,本还板着脸,此刻听见这话,嘴角忍不住动了动,却又怕失了威严,忙转过身,抬手快速擦了擦眼角,悄悄抹去了那点湿。
他老来得子,对江世安本寄予厚望,盼着他光宗耀祖,可儿子偏偏成了纨绔,后来他的期望一降再降。
从光耀门楣到守好家业,最后只盼着他别赌别惹祸。
如今儿子竟懂得关心爹娘,哪怕只是一句话,也让他激动得心头发颤了。
江赵氏更是红了眼眶,拉着冯清如的手。
“你瞧瞧,我就说我儿是个懂事的!之前就是小孩心性没长开,这不也知道心疼爹娘、疼媳妇了?老爷,清如、咱们以后有福气享了!”
冯清如站在一旁,等着王朗中给自己把脉,难道他真的不想赌了想跟自己好好过日子?
王郎中也没耽搁,依次给江老爷、江赵氏和冯清如把了脉。
“三位身子都康健,就是大奶奶和少奶奶平日里操劳,可多吃些温补的食材,老爷多歇歇,莫太劳心。”
这话让江家众人更是欢喜,江赵氏忙让拴柱送王郎中去抓药,又转身给江世安掖了掖被角。
“你好好歇着,等药煎好了,娘给你端来。”
江世安躺在床上,听着耳边的絮语,心里彻底松了、这躺平人生,总算是稳住了。
......
因着江世安调理身体的由头,江老爷也没再提让他去丈人的学堂读书的事。
毕竟儿子的身子才是头等大事。
这一个多月,江世安过得可是非常的舒心惬意,吃喝有人伺候,不用费心搞钱,每日只需按时喝药、养着身子,这样的日子,对他来说这个世界就相当于度假了。
唯一的缺憾,便是这时代没什么消遣项目。
赌坊、妓院他肯定不能去啊,窝在江府里,也只能靠看书打发时间。
好在江家书房的藏书不算少,除了那些之乎者也的圣贤书,还有些讲奇闻轶事的话本子,甚至藏着几本泛黄的医书。
江世安索性每天早上拉着他爹一起、练一套五禽戏活络筋骨,老爷子虽然嘴上还是不饶人,但是也还是跟着他一起锻炼。
其余时间就泡在书房里,偷偷摸摸的从空间里取出游戏机、玩玩俄罗斯方块,贪吃蛇什么的、换上七号电池就能玩。
倒也不觉得没意思。
还有原身私藏的颜色书,不得不说带着插图,还挺好看的。
这段日子里,他与冯清如的交集不多,只有每天早晚冯清如过来送药的时候,两人能说上三两句。
非是药温了,快喝吧。
今日身子可有好些、之类的家常话。
江世安每天也给自己把过脉,脉象已经慢慢的平稳有力了,身体恢复得跟正常人差不多。
他心里清楚,再加上每日的五禽戏锻炼,要不了多久,体质只会比普通人更强健,这养病的由头,也快用不上了。
另一边,江赵氏正站在厨房灶台边,看着丫头小琴拿着扇子扇着药炉子的火。
她在心里默默盘算。
世安搬去书房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前几日王郎中复诊,把脉后、说世安的脉象愈发有力,身子已无大碍,只需再喝七天汤药巩固,便能彻底痊愈。
这话让江赵氏悬着的心思落了地,可另一桩心事又冒了出来、那就是江家的香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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