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清如正在房里缝钱袋子，针脚细密地绣着平安二字，听见婆婆的声音，赶紧放下针线起身。可是她心里又忍不住犯愁、嫁进江家两年多，肚子始终没动静。
郎中给她和世安都把过脉，都说身子没毛病，可偏偏就是怀不上。
尤其是这三个月，世安戒了赌后，对她的态度也亲热了很多，除了她月信那几日，几乎日日歇在她房里、日日不得歇。
她甚至觉得，世安休养过后，精力比从前更盛，有时她都撑不住他这么要了，可肚子依旧没半点反应。
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日子有了奔头。
从前世安对她不冷不热，成天泡在赌坊，她连跟他说句话都难。
自己也没想过这么多，刚开始的时候她还真就不相信，他说的话，可是一连三个月一次都没有去过城里的赌坊，这回她信了。
他不仅戒了赌，还常待在书房看书，偶尔会跟她讲书里的故事，脾气温和了许多、也像是寻常的恩爱夫妻一样。
可以说现在的世安，满足自己对另一半的幻想，当初在家当姑娘的时候。
她就想着自己要嫁给一个有学问，有修养的，能跟自己聊得来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日子过得比之前有奔头多了。
而且他这些日子还让来喜给他爹送过好几次补药和吃食，这都是她没想到的，这些细微的改变，都让她觉得心里暖暖的、他真的是变了好多。
所以她也觉得自己应该、也有义务为江家开枝散叶。
走出房门，从燕子手里接过棉巾，快步走到江世安面前递过去。
“擦擦手吧。”
又转向江老爷子，轻声问。
“爹，今日租子收得可顺利？”
江老爷子坐在主位上、点了点头。
“还算顺利。今年收成不好，咱们也不能学陈家那样丰灾勿论，照常收租、咱家只收了三成租，佃户们大多能交上来。”
冯清如就知道她的公爹是个心善的，大家都念着他的好，自己出门也会跟她讲不少的好话。
“爹您就是心善。”
江老爷子摆了摆手。“别给我戴高帽了，饭菜该凉了，快吃饭。”
江赵氏嘴里还念叨着。
“老鳖汤还温着，你可得多喝两碗。清如也坐，你也得补补，跟世安好好把身子养着。”
冯清如应了声。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一家人围坐下来。
饭后，江赵氏拉着江世安的手念叨半天，催着他回房歇着，又转头嘱咐。
“清如打盆热水，给世安泡泡脚、男人的脚金贵，泡透了睡得香，身子也能养得更结实。”
江世安回房后，靠坐在床边，手里捧着本翻得有些卷边的三国演义。
不多时，冯清如端着铜盆进来，她还在盆里撒了把晒干的艾草，说是能驱寒。
她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床边，先试了试水温，才让江世安把脚伸进去，自己也跟着将脚泡进盆里。
冯清如沾了些香胰子，慢慢给两人搓着脚。
瞥了眼江世安的脸，她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反复几次，眉头都拧了起来。
然后又低下头，自己是真的抗不住他这么索取，欲言又止。
江世安早注意到她这副纠结模样，合上书放在床边，低头看向她。
“有话就说，你我是夫妻，哪有什么不能说的？别憋在心里。”
“世安，咱们成亲两年多了，我一直没能给江家传宗接代，让你断了后……是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爹娘的期盼。”
江世安知道冯清如背着多大的压力，爹娘虽没明着怪她，可话里话外总绕不开、孩子香火，村里的闲言碎语也没少传到她耳朵里。
这个女人真是个好女人，尤其是在算账管家上，真是一把好手，模样也温婉清俊，说不动心都是假的。
谁不喜欢好看的、说不喜欢的肯定是昧着良心在说话。
“你胡说什么呢？什么前啊，后啊的，孩子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这事急不得。传宗接代是咱们两个人的事，哪能只怪你一个？”
“我不是说了吗，这几个月我想明白了，往后就跟你踏踏实过日子。孩子的事慢慢来，我都不急你急什么、咱们家以后都在咱俩的，我是外掌柜，你是内掌柜，我管外头的地和铺子，你管家里的账目和琐事，我能管你、你能管着我，我也听你的，把日子过好。”
冯清如坐在小板凳上，抬着头就这么盯着他的眼睛、听着这些掏心窝子的话，她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前两年江世安对她冷淡，成天在外鬼混，她早就对这段婚事没了指望、也就没想生孩子的事。
可是改好的世安，又让自己对以后的日子有了盼头，有了期望，那她也得为江家考虑。
这份盼头里，始终横着孩子这块心病。
她咬了咬唇，下定了决心。
“可我不能让江家断了后啊。我听娘说，江家的规矩是三十无后可纳妾，可爹娘年纪都大了，我怕他们等不到那个时候……世安，你、你讨个小的吧，只要能给江家留个后，我不介意的。”
江世安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你让我讨个小的？哈哈哈，这倒真是美事、你看我爹，不也有两个小妾养在后院？还有那些当官的、有钱的，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左拥右抱？真叫人流哈喇子。”
冯清如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几分，嘴角的笑也变得僵硬，眼底飞快闪过落寞。
可她很快压下情绪，重新挤出笑、期待的看着他。
“你答应了？”
江世安脸瞬间沉了下来，瞪着冯清如。
“答应个屁！你真把我江世安当成那种见异思迁的人了？你真把我江世安看扁了。”
冯清如被他突如其来的严肃吓了一跳，急忙想解释。“我不是……我是说……”
“你再说！还敢说！”
江世安哪给她解释的机会，顾不上脚上还沾着水，俯身，一把将冯清如从板凳上拉起来，抱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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