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本就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财主,早早加入了城里的商会。
借着商会王会长(也是苏城纺织厂大老板)的门路,江世安花了四百个银元买了十把进口莫辛纳甘步枪,商家还送了五百发子弹,他又额外多买了一千发。
除此之外,还添置了两把二十响的毛瑟驳壳枪。
都是给护院们准备的,江老爷子时不时的还会接济同姓的族人和没出五服的本家亲戚,要不为什么家里的长工都是得亲戚介绍,这才靠得住,真要是有点事,同姓的族人都会听他的号令、他同一个爷爷的堂哥家有个侄子在城里当差,也算是在六扇门有人了。
如今世道不太平,得教大家伙还有清如摆弄这些枪,关键时刻可是能保命的东西。
要知道,江家每年都会给王会长和县警察署送不少好处费,不然也拿不到这样的门路。
在这乱世里,有枪防身才是最实在的保障,什么道理都不如枪口说话管用。
江老爷子也不是跟憨货,家里护院之前用的都是老猎枪,不仅容易哑炮,准头也差,所以当江世安提出买枪时,他没半分犹豫就应了下来。
更让江老爷子惊喜的是,江世安竟开始跟着冯清如一起算账,还会去城里的铺子收租、查账。
这在从前,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的事。
老爷子看着儿子的转变,心里渐渐松了口气。
他就知道他的儿子世安、本性不坏,从前都是被那帮狐朋狗友带坏了。
如今他能迷途知返,真是应了浪子回头金不换的话。
这样一来,他总算能把家里的事全都交给儿子儿媳接管,自己也能好好歇一歇了。
就连家里库房的钥匙,他都直接交给了冯清如。
至于为什么不给江世安,老爷子心里自有打算。
学好不易,学坏却快,儿子有过前科,他不得不留个心眼,多为将来的孙子考虑考虑。
....
苏城一个不大不小的赌坊后院里,烟气混着脂粉香飘了一屋子。
三个男人围着方桌坐定,每人怀里都搂着个穿得花枝招展的唱曲姑娘,一只手搭在牌桌上摸牌,另一只手在姑娘腰间、手上不规矩地乱蹭,嘴里还时不时骂骂咧咧,一看就不是什么正派人物。
这三人正是江世安从前的狐朋狗友。
为首的刘德文是城里布庄和这家赌坊的老板,手里有几分产业。
剩下两个,李昌盛和陈祖望,都是城外地主家的少爷。
只不过李家的家底早就被败得差不多了。
原先李家传到李昌盛他爹手里,还有七百多亩地,可父子俩都是赌鬼,李父硬生生赌输三百多亩,最后直接死在了赌桌上。
到了李昌盛这儿,不到三年又赌没一百多亩,如今手头紧得很,花钱远没有从前跟江世安混时那般阔绰。
想当年,他们四个从十多岁起就混在一起,吃喝嫖赌样样不落,是苏城出了名的浪荡四公子,连撒尿和泥的事都一起干过。
可如今,偏偏江世安说不玩就不玩了,转头回家继承家业,还学着管家理事,这让他们怎么甘心?
男人的雄竟、就是从酒肉朋友怂恿他吃喝嫖赌的时候开始的,让他不断的堕落,当他跟媳妇鸡飞狗跳,家底让他败光,他们这才心理平衡,大家都是这样他们才能放心睡觉。
江世安不出来,不仅没人再像从前那样,心甘情愿给他们当冤大头、输钱供他们挥霍,连四公子的名头都不完整了。
这三人心里都打着小算盘。
绝不能让江世安就这么学好,最好他还像从前那样,天天泡在赌坊、窑子里,这样他们才有便宜可占。
刘德文搂着身边叫红霞的姑娘,让她帮自己理牌,手却在姑娘腰上不停摩挲,没半分老实。见对面的陈祖望半天不出牌,他不耐烦地催。
“出牌啊!磨磨蹭蹭的,没睡醒?”
“二条。”
李昌盛随手扔出一张牌,抬眼瞥见有人推门进来,赶紧抬头问。
“江世安呢?他娘的还没来?”
刚坐下的陈祖望顺手抓过桌上的葡萄,往嘴里塞了几颗,含糊不清地骂。
“来个屁!我看江世安是彻底被他娘们管住了,完了!”
“他那个没风情的娘们?还能管得住他?”
刘德文一开始还不信。
从前江世安对这个女人向来不上心,怎么会被冯清如拿捏住?
可转念一想,江世安确实四个多月没踏出过江家大院,难不成真被媳妇管得服服帖帖了?
前两个月,他们去江家找江世安,江家的仆人拴柱说自家少爷在养身体。
当时哥三个还笑作一团,都以为江世安是在城里玩一箭双雕,把身子熬坏了,私下里没少笑话他。
憋蛋子还学人家养身体,也没太当回事。
可没成想,上个月陈祖望去请,被拴柱拦在了门外。
今天再去,还是连江世安的面都没见着。
这一下,三人心里都发了毛。
江世安要是真不出来了,谁还来给刘德文的赌坊送钱?
谁还陪他们吃喝玩乐?
刘德文狠狠拍了下怀里姑娘的屁股,又瞥了眼对面正跟姑娘对嘴喝酒的李昌盛。
“啪”地放下手里的牌。
“昌盛,江世安可是你当初拉进咱们圈子的小兄弟,算你的人。祖望都去请了两回了,他娘的一点都不识抬举,这回得你亲自出马。”
陈祖望又端起茶碗灌了一口。
“别提了!我看江世安就是被他那个娘们迷了心窍,我连江家大门都没进去,拴柱直接就把门关了,说什么少爷忙着理事,不见客!”
李昌盛和江世安两家本就是世交,连两人小时候在城里读中学都是同校同屋。
正是那时候,李昌盛拉着江世安第一次摸了骰子、进了赌坊,从此江世安才算彻底掉进了吃喝玩乐的坑,一发不可收拾。
此刻,李昌盛猛地松开贴在怀里姑娘雨依嘴上的唇,眼神阴沉沉地盯着墙上挂的女人画像,语气不屑。
“哼,我就不信了!他家里那个婆娘,难不成还能比咱们手里这几个会卖弄风骚、懂伺候男人?什么女人能真管住咱们爷们的腿!”
“昌盛说得对!”
刘德文立马附和,拍着桌子笑起来。
“在男人面前,就没有捂不热的,只有不想捂的!”
陈祖望却没这么乐观,他皱着眉头,狠狠嚼着嘴里的葡萄,把葡萄籽往地上一吐。
“可江世安要是真不出来了,我这一屁股赌债可怎么还?总不能让我把家里剩下的八十亩地也赌进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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