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村里并非家家都这么喜庆,王二牛家就惨的不行了。
去年王二牛家的地因为欠了租,被收了回去,他没办法,只能去下村的王财主家打短工。
可他天生好吃懒做,干活时总偷懒耍滑,昨天跟李家的长工因为一点小事吵了起来,两人越吵越凶,最后动了手。
王二牛急了眼,抄起旁边的锄头就朝对方脑袋砸过去,没成想一下就把人打死了。
王财主得知消息,吓得赶紧让人报了警署,心里却只想着撇清关系。
人又不是他杀的,是王二牛自己闯的祸,他可不会替一个长工担责任。
警察署的人一来,王财主就把王二牛推了出去,冷冷地说。
“人是你杀的,自己跟官差走,别连累我家。”
长工吓得跪在地上求情。“老爷,我也是为咱们王家着想啊,他王二牛干活偷懒,嘴里还不干净,老爷您不能不管我啊,我家里还有七十岁的老母亲,我还没娶媳妇呢,老爷...老爷!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王老抠,我靠你八辈祖宗,你不得好死!”
“官爷带走,带走,什么咱们家,那是我家,滚吧!”
说着还笑呵呵的往领头的差人手里塞了两个银元,这事才算彻底清静了。
江世安是从过来拜年的佃户嘴里听说这事的,他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手里端着茶,轻轻叹了口气。
“王二牛这人,打小就爱偷懒,还嘴碎,跟人说话总爱抬杠,得理不饶人。这次出了这事,说到底,还是他自己的毛病,这张嘴、这个性子,早晚都得惹出事来、这不....哎。”
冯清如站在江世安身侧,她看着远处王二牛家的方向。
“来喜,去库房取十斤玉米面,给二牛娘送过去。”顿了顿,又补充。
“别说是江家送的,就说是你多出来的,给她添点口粮。”
来喜忙应了声“是”,转身就往库房跑。
周围围着的佃户和下人顿时炸开了锅,你一言我一语地奉承起来。
“少奶奶心善,这真是菩萨心肠!”
“少爷和少奶奶都是好人,咱们跟着江家,真是有福气!”
江世安听着这些话,侧头看了眼冯清如,他媳妇,收买人心的手段可以啊。
......
年味儿渐渐淡去,村里的泥土开始泛出潮气,春耕的日子近了。
庄稼人没有闲下来的功夫,哪怕是乍暖还寒的天,也有人扛着锄头在房前屋后的旱地里忙活,翻土、撒种,天冷也能长出一茬青菜。
江家作为村里的主户,更要操心佃户们的春种事宜,谁家缺种子、少农具,都得提前备好。
这天一早,江世安就坐在铺了棉垫的板车上,身边跟着刘管家,来喜和拴柱在前头拉车,慢悠悠地走在下庄的土路上。
路两旁的水田还没灌满水,远处的小河上飘着几艘打渔船,真是块鱼米之乡的好地。
江世安心里想着,忽然就馋起了松鹤楼的松鼠鳜鱼。
等忙完这阵春耕,就领着清如去城里吃一顿。
“世安,世安!”
一阵急促的男声从身后传来,打断了江世安的思绪。
他仰起脖子往后看,就见一辆马车正朝这边赶,李昌盛正探着身子朝他挥手。
看到李昌盛的脸,江世安心里咯噔一下。
这可是原身的发小,也是把原身拖进赌博泥潭的罪魁祸首。
记忆里,原身就是跟着李昌盛,从偷偷摸摸赌小钱,到后来输了家里的所有的地还把清如也押到了赌桌,最后才落得那般下场。
如今这人一脸热情的打招呼,准没好事。
说话间,马车已经赶了上来。
李昌盛穿着一身长袍褂子,直接从马车上蹦了下来,几步就走到板车前面,脸上堆着笑。
“世安,你这是聋了?见着兄弟还装不认识?”
他上下打量着江世安,语气里带着轻佻。
“你小子不会是去年那场病后,身子真他娘的出了什么毛病吧?不然怎么天天窝在家里,连门都不怎么出了?”
江世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李昌盛,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老子有没有毛病,跟你没关系,也不是干给你看的。”
他顿了顿,反问。
“今天怎么这么悠闲,没去城里鬼混?”
李昌盛把头上的礼帽摘下来,扇了扇风,脸上的笑更殷勤了。
“什么叫鬼混啊、那就风流潇洒、这不正要去呢!世安,你这大半年是怎么了?不跟哥们一起玩了?还是瞧不上哥几个了?”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刘德文今天下午在城南新开了盘赌局,都是小打小闹,输赢不大,你跟哥们去转转?还有啊,小兰和小柳前几天还问起你,说好久没见你了。”
见江世安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没接话,李昌盛心里更急了。
也顾不上那么多、这大半年可把他心里急的要死啊,没了江世安这个傻少爷,赌局上输多赢少,回家看着自己那腰粗如桶的媳妇,更是半点兴致都没有。
要不是脑子里还想着冯清如这个小娘们那张标致的脸,他连每月回房两次的劲头都提不起来。
他咽了口唾沫,又上前一步,拍着江世安的胳膊劝。
“世安,不是好兄弟说你,男人哪能天天守着媳妇过日子?那也太没出息了!走,跟哥们去玩一玩,散散心。城里红馆最近来了几个新姑娘,长得那叫一个水灵,细皮嫩肉的,跟你家那位比,又是另一种滋味、没事换换口味,尝尝鲜,多好啊!”
江世安一把推开李昌盛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
“没看见我要去地里看佃户?”
他眉头皱紧,语气有些不耐烦,这人真是不会看人脸色,就像个狗皮膏药一样。
“少爷我忙得脚不沾地,地里的春种事宜还没捋顺,哪有闲工夫跟你去鬼混?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我现在可不想再当那个被人戳脊梁骨的败家子。要去你自己去,别拉上我。”
李昌盛心里急得冒火,脸上却不敢露出来、他这次来,就是铁了心要把江世安哄去城里,好实施自己的计划。
这些日子,江世安和冯清如出门总是形影不离,江家大院又守得严实,还有十几个护院轮班,他连跟冯清如搭句话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勾引人了。
他赶紧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凑上前又劝。
“世安,你这话就见外了!我知道你现在上进,顾着家里,可也不能连散心的时间都没有吧?”他故意用激将法。
“你该不会是没种儿吧?咱们十来年的兄弟情,我都这么低三下四请你了,你还不给面子?之前祖望请你、你不去就算了,我亲自来请,再不去,也太不够哥们意思了。”
江世安看着李昌盛那副急得快把、别有用心、写在脸上的模样,心里冷笑。
这人越是殷勤,越说明有鬼。
既然他这么想让自己去,那不如顺水推舟,看看这孙子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他故作犹豫了片刻,才松了口。
“去也可以,但今天不行,我得先把春种的事处理完。还有,我这是看在咱们兄弟一场的面子上,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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