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世安见状，也不绕弯子、既然对方是心甘情愿为了钱来的，坦诚些反而省事。
他直接开口。
“钱好说，五十个大洋。只要你替我儿子江钦言去当兵，对外你就是江钦言；你就是我儿子，咱们是也就是爷俩了、等你平安回来，我再补你二十个大洋。”
“成！就这么定了！”
李二亮眼睛都亮了，江家果然大方，比之前几次的雇主给得还多，他当即就拍了板。
有了替身，江世安又拿着五十个大洋去打点江保长。
这顶替的法子本就是江有龙给的，他自然没多说什么，接过钱就应下会打点好一切。
毕竟对这些保长和征兵官来说，上头要的只是人数，只要有人顶上去，是江钦言还是李二亮根本没区别、没人会跟白送上门的大洋过不去。
没几天，征兵的人就来了。
李二亮混在另外两个被抓的后生里，由江保长亲自送到了征兵处，跟着大部队一起被拉走了。
......
江世安路过书房时，见江钦言正坐在桌前，手里捧着本书，发呆。
他早知道这孩子心里藏着事，自打上次壮丁风波后，平平就没再提过考军校的念头，可那股子对报国的执拗，他怎会看不出来。
他抬手敲了敲书房门。
“平平，爹能不能进来？”
江钦言咬着铅笔头抬头，眼底还带着少年人的怅然，却还是点了点头。
“爹进来吧。”
这对父子从没有封建家庭里严父教子的生分，反倒像朋友般能说心里话。
反倒是冯清如，成了家里的严母。
她总怕儿子被一大家子溺爱坏了，毕竟江世安年轻时浪子回头的例子就在眼前，她怕平平走了弯路。
没在书房多坐，江世安提议.
“走，陪爹上房顶透透气。”
两人搬了张小矮桌，拎着一壶酒、一盘花生米、一盘酱牛肉，顺着梯子爬上房顶。
村里的灯火星星点点，晚风带着些凉，却吹得人心里敞亮。
江世安给儿子倒了杯酒。
“你也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爹像你这么大时，想法也多，总觉得能闯出名堂。不管你做什么决定，爹都支持你。
因为你是我的儿子。可儿子，做事得想后果，要是你选的路出了岔子，你爷爷、奶奶、外公，还有你娘，他们能接受吗？”
江钦言捏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他又怎么会听不懂、他爹说这话的分量。
这阵子被关在家里，不能上学也不能出门，十五岁的少年早就已经想明白了。
他身上扛着一大家人的期盼，不能拿性命去赌。
既然不能握枪杆子保家卫国，那握手术刀救死扶伤，也是另一种报国。
他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白酒的辛辣呛得他有些咳嗽，缓了好一会。
“慢点喝，这白酒的得品出滋味。”
“爹，你们放心，我不会让家里人担心。我要好好活着，我要学医。像爹一样治病救人，用这双手救更多穷苦百姓。”
江世安看着儿子眼里的光，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他举起酒杯，跟儿子的杯子轻轻撞在一起。
“好！爹支持你！”
父子俩就着夜色喝酒聊天，直到月亮升到半空，才踩着梯子从房顶下来。
后来的日子，江钦言果然没再提军校，一门心思扑在书本上。
隔了一年，他不负众望，考上了国立魔都医学院，选了临床医学专业。
朝着治病救人的目标，一步步往前走。
......
如今这个世道是越来越乱了，报纸上都是国家东北部战事的消息，江老爷子虽然已经八十多岁，脑子却清明得很。
他听完江世安分析的局势，成了家里第一个支持搬走的人。
“留着苏城的地和铺子，迟早要遭兵祸，去租界至少能保一家人平安。”
“爹，您不愧是在哪们家的主心骨。”
江老爷子叹了口气。“江家的列祖列宗啊，别怪罪晚辈们，这都是为了保命啊，儿啊，这几天就去找商会会长吧，让他帮着把家产处理了。”
一九三四年，恰逢江钦言去魔都上大学，江家借着这个由头，彻底搬去了魔都法租界。
苏城那八百多亩地，最终以二十六块大洋一亩的价格卖掉，卖地的钱加上处理铺子和城里房产的钱，一小部分买了套三层小洋房、虽然比不上苏城老宅宽敞，却也有六个房间，够一大家人住。
剩下的钱全换成了小黄鱼，都让江世安跟家里人说藏了起来实际上是收进了空间里。
这些年，江世安没闲着，慢慢的推挤了大量粮食、生活用品和药材、存进了移动空间，还有之前攒下的古董、金条和备用医疗药品，二十个立方的空间被塞得满满当当。
这空间还是太小，等下次有机会，一定要用积分再兑换二十立方，乱世里多些物资，就多份底气。
到了魔都，江世安凭着一手好医术，在租界的药店里找了份工作，工资足够支撑家里的日常开销。
冯清如捡起了笔墨，在申报》发表了不少抨击时弊的文章，还写了部现实主义长篇小说、渴望。
渐渐在魔都文坛有了一席之地。
日子虽然没有从前在苏城那么安逸潇洒，却也算安稳。
可安稳没持续多久，一九三七年，战火蔓延到魔都。
正在国立魔都医学院读大三的江钦言，不顾家人劝阻，毅然报名当了军医，奔赴前线。
江世安没拦着，只是默默将卖铺子剩下的小黄鱼，全部捐给了红方在魔都的联络人。
他帮不上前线打仗，只能用这种方式，为家国尽一份力。
战乱年月，人命如草芥。
这几年里，江家收养了两个无父无母的孩子：一个是刚出生没几天的女婴，被遗弃在药店门口。
另一个是两岁多的女孩，江世安在火车站救援时发现的。
孩子被压在母亲身下，母亲没了气息，孩子却奇迹的活了下来。
江世安给她们取名“江胜胜”“江利利”，盼着她们能在乱世里活下来，也盼着战事早胜、天下太平。
八年抗战，是江家最难熬的八年。
江老爷子、江赵氏和冯父先后离世，江世安和冯清如的头发都白了不少。
如今，他们每天都会去魔都火车站的站台、因为很多战士陆陆续续的坐火车胜利而归了，不知道平平什么时候能回来。
江世安紧紧握着冯清如的手。
“清如，别担心，儿子肯定会平安回来的。”
冯清如的哭的已经流不出眼泪、日日担心，看着儿子这么多年寄回来的信才能睡着，要是没有收养的这两个女儿，她怕是熬不下去了。
“会的，一定会的……他答应过我们，要活着回来的。”
两个女儿见过哥哥的照片，她们也在卖力的看着下来的每一个大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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