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的最后一天，门诊楼里看病的人不算多。
江世安把桌上的资料收拾好，也该准备下班了、脱掉白大褂、套上羽绒服。
她拎起单肩包，正准备锁门。
“铃铃铃”
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还有十分钟就下班了，谁会这时候打电话？
江世安皱了皱眉，把包随手往桌角一放。
她快步拿起听筒，贴到耳边。“你好，国医院妇科，我是江世安。”
“小江是我。”
听筒里传来赵主任的声音。“来我办公室一趟，就现在。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事，你不会是忘了吧？”
江世安的脑子嗡了一下，两天前晨会结束。
—赵主任拉着她的胳膊，笑着说要给她介绍个条件特别好的对象，当时她正想着下午要会诊的病例，含糊着没应也没拒，没想到主任还记在心上。
来这具身体里生活大半年了，虽然接受了原身的全部记忆和情感。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但是自身的性别认同的最深处还是男性。
让她以女人的身份，跟另一个男生谈情说爱、结婚生子？
别逗了，她根本做不到。
就算是别人说的四爱，她连最基本的豆皮寿司都没有好吧，难道要找替代品？
她猛地晃了晃头，把荒唐的念头压下去，no no no。
也没法说、我骨子里是男的，没法跟男生耍朋友。
“赵主任，我现在还是想以事业为重，每周还要抽两天去学校生科，还有去县医院坐诊，真的没精力分心...”
话还没说完，就被赵主任打断了。
“小江啊，我知道你医术钻得深，可你也不能把日子过成只有工作啊。你过了年都二十九了，不是刚毕业的小姑娘了，事业要抓，个人的事也得放在心上。就见个面、吃个饭而已。”
主任的声音软下来，带着长辈式的劝哄。
“互相了解了解，成不了朋友，交个朋友也挺好啊。小江，你年轻，别总闷着，跟我们这帮老太太似的，不是上班就是回家，多没意思。好了，别磨蹭，赶紧来我办公室。”
电话挂了。
江世安举着听筒愣了两秒。
赵主任是科室的顶头上司，平时对她也挺好的、还把珍藏的老中医手稿借她抄，直接拒绝，那就是不给面子。
她叹了口气，拎起桌上的包，往主任办公室走。
“主任，我来了。”她轻轻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正看见赵主任手里拿着保温杯正在喝水。
赵主任今年五十多，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总带着温和的笑，可提起科室的事，比谁都较真，院里人都叫她妇科圣手。
除了医术好，她还有个小爱好摆龙门阵、然后就是给科室的年轻人拉郎配，尤其是江世安，从她刚来就盯上了。
她对这个天赋很高的小江很喜欢，挑了很多才有这么一个合适的，就想着给她介绍介绍。
二十八岁，过了元旦就二十九，天天泡在诊室和学校、连聚餐都很少去，赵主任总怕好男人都被别人挑走了。
这次的对象，是她挑了小半个月才定的，光是跟老同学确认情况，就打了三四个电话。
见江世安进来，赵主任立刻放下保温杯，笑着起身，快步走到沙发边，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坐吧，小江。”
等江世安坐下，她又转身从柜子里拿了个杯子，倒了杯热茶递过去。
“这次介绍的，是我老同学家的男娃娃，今年三十岁，在体制内的，稳定。还是京都大学的研究生毕业，长得也精神，高高瘦瘦的，说话斯斯文文的。”
“条件真的蛮优秀的，你们先互相认识认识，就算耍朋友不成，多个朋友多条路嘛，你说是不是啊小江？”
江世安双手接过杯子，把杯子轻轻放到茶几上。
“赵主任，我是真没考虑过这些....我只想把所有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去，还有对医术的研究，最近还想整理下之前的病例，看看能不能写发表一篇论文....”
江世安看着赵主任眼里的期待，拒绝的话堵在喉咙里。
“那就这一次。”
“哎！这才对嘛！”
赵主任的眼睛瞬间亮了，连忙把茶几上的茶往她跟前又挪了挪。
“你放心，我早跟那孩子交代过了，就当交个朋友，绝对不给你添压力。”
“年轻人下了班总闷在屋里头，跟闷葫芦似的，时间长了怕是要成瓜瓜喽！多出去走走、交交朋友，就算这次不合适，往后再相看别的也有经验嘛。”
“就这一次，赵主任。”
“好好好！就一次！”
赵主任笑着拿起手机。“我这就把地址和他的信息发你，今天可是跨年夜，你们俩好好聊，互相认识认识。”
说着就起身推她。
“快去吧，别让人家孩子等急了，下班时间早过啦！”
江世安被推着出了办公室，刚坐进车里，手机就弹出了赵主任的消息。
地址是一家开在老巷子里的川菜馆，还附了张男生的照片。
油头，戴眼镜，微胖，这就是高高瘦瘦的？
她发动车子，等停稳车走进菜馆时，就闻到了呛人的辣味。
靠窗的位置上，一个男生正低头刷手机，正是照片里的人。
大概是察觉到视线，男生抬了头，看见她立刻起身，伸出手。
“你好，王敏健。”
“你好，江世安。”她伸手轻轻握了下，对方的指尖，很快就收回了手，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刚坐定，王敏健就扬手招呼服务员，菜单递到江世安面前时，只问了句。
你想吃点什么？在得到都可以的回答后，直接翻着菜单报菜名、
“来一份啤酒鸭，一份干煸豆角，回锅肉要特辣，再上个青菜丸子汤。”
服务员走后。
王敏健先开了口。
“既然赵阿姨把话说开了，咱们是来相亲的，那我就开门见山，先说说我的情况。”
“我是八六年的，今年三十岁，京都大学计算机系研究生毕业，现在在规划局上班、也就是你们常说的衙门里。年薪大概十个左右，不算奖金，名下有辆代步车，房子还没买。你的情况赵阿姨都跟我说了，方便问一下，你年收入大概多少？”
“二十个左右。”
江世安淡淡回应，目光落在他微微扬起的下巴上。
那姿态里的优越感快要溢出来，哥们，这就开始飘了？还挺牛的嘞，够普信。
衙门里没能内部消化的，一般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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