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刚过不久,江世安捧着空了的白瓷碗、吃完了里面的汤圆。
窗外的鞭炮声一阵接着一阵、给爸妈拜了年,江父母给她包了个大红包,在他们心里孩子不管多大也还是孩子。
爸妈一起回了二楼房间。
她洗漱完,踩着楼梯上了三楼卧室。
李晓燕提前就给她把被子铺好了,插好电热毯的被窝暖得刚好。
要不都说是世上只有妈妈好呢,妈妈比爸爸来说就是心细了些。
刚把自己裹进去、闭上眼想歇口气,枕头旁边的手机突然叮咚响了一声。
江世安摸索着摸到手机,指纹解锁后点开绿色图标,屏幕上赫然跳着两条一模一样的。
添加好友请求。
谁会在大年初一的半夜加她?
手指顿了顿,点开请求详情。
白薇薇三个字让她愣了愣。
是上个月那个调理脾胃的患者?
她加自己做什么?
江世安皱了皱眉,当时白薇薇的症状不算轻,她按着舌苔和脉象开了汤药,第二次复查时调整了剂量,叮嘱过再喝一周基本就能稳住,按理说不该出问题。
虽有疑惑,但医者的本能让她还是点了通过。
好友请求刚通过,对方的消息就秒发了过来。
“江医生过年好!抱歉哦、这么晚了、没有打扰到你休息吧。”
末尾还跟了个吐舌头的可爱表情,透着些小心翼翼的雀跃。
江世安对这个姑娘还有些印象。
复查时总低着头,说话轻声细语,却会认真把医嘱一条一条记在本子上。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回复里带着职业性的细致。
“过年好,刚要睡你的消息就发过来了。身体恢复得怎么样?过年也别大吃大喝,尽量保持清淡,水果也少吃些,不然之前的调理容易白费。”
此刻,另一间卧室里,白薇薇正攥着手机盯着屏幕,心脏砰砰跳。
江医生的手机号是她上次复查时,趁医生转身整理病历,偷偷从办公桌上的名片盒里抽的——揣在口袋里揣了快一个月,今晚翻口袋时摸到,才鼓足勇气试着加了好友。
看到回复的瞬间,她高兴得差点笑出声,赶紧咬住被角压下动静,只敢飞快回了句。
“好的,江医生不打扰你休息了。”
江世安没再回复,把手机扔回枕头边。
被窝里的暖洋洋的裹着她,脑子却在想之后的发展与安排。
她现在在医院上班,每月工资两万出头,看着不少,可扣完五险一金,再刨去两千块的房贷,剩下的虽然够花。
可是每天上班下班卡得死死的,平时还要抽时间去医学院代课,隔三差五还要参加研讨会、进修班,连喘口气的时间都少得可怜。
她博士毕业五年,行医资格证也满了五年,日子却过得像台按部就班的机器。
两点一线,没什么爱好,也没什么波澜。
这五年攒下了三十万,要是租个小铺面开家中医诊所,凭她的国医水平,肯定比在医院挣得多,时间也能自由些。
江世安翻了个身,把这些念头暂时压在心底,眼皮越来越重,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连电热毯什么时候自动跳了档都没察觉。
二楼的卧室里没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着李晓燕的脸。
她背对着身旁的江福顺,手指在相册里慢慢划着,停在一张全家福上。
照片里安安和萍萍还是小时候的样子扎着羊角辫,两个闺女站在前面都笑得灿烂,她和老江站在身后,一家人团团圆圆的。
眼泪没忍住,顺着脸颊砸在枕巾上。
李晓燕吸了吸鼻子,心里又酸又堵。
这是萍萍第一次没在家过年。
这死孩子,怎么就这么犟?
走了大半年,连个电话、一条消息都没有,难道真就忘了这个家?
明明从小没亏过她吃穿,零花钱总比别家孩子多,怎么就偏偏要跟着外面的男人跑,连爸妈都不要了?
她知道江福顺的心思,就是等着江萍自己后悔、自己回来认错。
老江那人,一辈子好面子,对小辈更是拉不下脸服软,嘴上说着不管了,夜里却总翻萍萍以前的照片。
萍萍也是被他们宠坏了,性子倔得像头驴,一点都不肯低头。
李晓燕越想越委屈,眼泪流得更凶,连带着啜泣声也大了些。
身旁的江福顺原本闭着眼,听到动静才坐起身。
借着手机微光看到妻子手里的全家福,他瞬间就懂了。
没多说话,只是从床头柜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
“擦擦,哭个爪子。她脚下的泡,都是自己走出来的,好坏都得自己受着。你就当没生过这个孩子,咱们这辈子,有安安一个就够了。”
“你说得倒轻巧!”
李晓燕猛地转过身,拿着纸巾胡乱擦了擦眼泪鼻涕,伸手就往江福顺胳膊上捶了几下。
“那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不是你十月怀胎生的,你当然不心疼!你们爷俩一个德行,都是死犟脾气!她就不能低个头认个错吗?大过年的连句问候都没有,是真打算不认咱们了啊!”
她越说越激动。
“这孩子从小就不听话,我和你掏心掏肺对她好,怎么就换不来她一点体谅?难道爸妈还比不上外面的野男人?”
江福顺任由她捶打,知道她这半年心里憋了太多气,发泄出来反而好受些。
等她的力气渐渐小了,他才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软了些。
“哭出来就舒服了。你当我真是铁石心肠?可咱们现在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就得让她自己吃点亏,才能醒悟过来。该管的咱们都管了,该尽的责任也尽到了,没什么可后悔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
“晓燕,咱们对她别抱希望了,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再说,咱们不是还有安安吗?那孩子懂事又孝顺,日子总得往前看。”
李晓燕靠在他肩上,眼泪还在默默流,却没再说话。
窗外的鞭炮声不知道什么不再响了,房间里只剩下李晓燕的抽泣和江福顺的叹息。
还有手机屏幕上那张全家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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