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燕牵着两个孩子的手，推开了门。
她弯下腰，声音温柔。“这个是你外公，旁边是大姨和小姨。”
两个孩子怯生生地抬着小脸，姐姐盼盼攥了攥衣角，先小声喊了句。
“外公，大姨，小姨”。
念念也跟着奶声奶气地重复了一遍。
江世安坐在堂屋的木椅上，目光扫过两个懂规矩的孩子，又想起她们那个不着调的妈，心里叹口气，点了点头。
比她们妈强多了，至少知礼数。
他起身走过去，粗糙的手掌轻轻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袋，语气软了些。
“乖哦，你是盼盼，你是念念。去，跟着外婆到厨房洗手，洗干净了就吃饭。”
盼盼和念念听话地跟着外婆往后屋走，刚进门的江世萍却没顾着孩子，眼睛一下就黏在了客厅沙发上的白薇薇身上。
自己这才刚回来，家里怎么还多了个陌生姑娘？
这是爸妈又给自己找了个妹妹？
她几步走到江福顺和江世安面前。
“爸妈，她是谁啊？怎么在咱们家待着？”
江福顺本来就因为她七年不回家、回来还空着手的事憋着火，听见这话更是没好气，眼睛一瞪，声音也高了起来。
“这是我家！她是我们认的干女儿，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越说越气，想起自己还是村长，女儿这样不懂事，传出去要被邻居笑掉大牙。
“七年不回来，回来就空着两只手，你让街坊四邻怎么看我们家？我这张老脸都被你丢尽了！”
江世萍被训得缩了缩脖子，却还嘴硬。
“爸，我不是条件不好嘛，你怎么还挑自己女儿的礼了、你看你，我就是随口问问，你发这么大脾气干爪子哦。”
江世安在一旁看着，脸色也沉了下来，冷冷开口。
“没大没小的！跟你小时候一个样，这么多年不回来，一回来就找事。我都怀疑你是不是认错家门了、你领着两个孩子回来，既然知道自己以前错了，那你是跟王凯离婚了？”
“你放屁！”
江世萍拔高声音，又怕影响自己在爸妈那里认错的人设、赶紧压低了点。
“错了跟离婚有什么关系？我日子是不好过，也知道爸妈以前是为我好，但我和王凯还有感情！再说了，为了我两个儿子，我也不能离婚！”
说完，她偷偷扫了眼旁边的江世安，一个连男人的滋味都没尝过的老姑婆，还敢对自己指手画脚，嚣张个毛线。
“姐，我看你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我想爸妈了，回来看看怎么了？我也是爸妈的女儿，我回来，你管不着。”
“你怎么跟你姐说话的！”
江福顺气得指着她，手都在抖。
“一点规矩都不懂！我让你进来，全是看在两个娃娃的面子上！明天赶紧收拾东西走人，看着你我就恼火的很！”
江世萍见父亲是真动了气，立马换了副嘴脸，声音也软了下来。
“爸，姐，我错了还不行吗？我就是这脾气，管不住这张嘴，可我心里是挂着你们的呀，真的知道错了。”
说完，她的目光就被桌子上的饭菜勾住了。
牛肉炖藕冒着热气，辣炒鸡胗，还有回锅肉，全是她好几年没尝过的家乡味。
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肚子也跟着咕咕叫了起来。
“好多菜啊！”
她眼睛亮了亮，也不管江福顺和江世安脸色好不好，径直往厨房走，熟门熟路地拿了碗筷，坐下就夹了一块牛肉塞进嘴里。
她满足地眯起眼，香，太香了！还是家里的饭菜最对味！
李晓燕拉着盼盼和念念往厨房走。
水龙头流出的温水浇在孩子细细的手腕和手上，她顺手捋了捋两个娃娃额前的碎发，又从橱柜里翻出两个小碗、正好给外孙女用。
盛饭时特意多舀了勺牛肉炖藕，再夹上两块软烂的鸡肉，才把碗递到孩子手里。
两个女娃捧着碗，坐在小板凳上小口小口地吃，全程没闹一句，更不用人喂。
李晓燕看着这乖巧模样，忍不住瞥了眼堂屋。
江世萍正埋着头扒饭，油星子沾了满嘴角，哪有半点当妈的样子，眼里压根没装着孩子。
她心里叹口气、当年江世萍小时候吃饭，得全家轮流追着喂，一顿饭最少要耗一个多小时，哪像这俩娃，这么小就懂规矩。
可怜啊，这么懂事的孩子，偏偏摊上那样的爸妈。
另一边，江世安盯着江世萍狼吞虎咽的模样，眉头皱得更紧。
江世萍那副软着嗓子认错的样子，她一眼就看穿了、不过是装出来的乖巧，倒要看看这戏能演到什么时候。
夜里十二点的钟声刚从电视里飘出来，沙发上的盼盼和念念已经困得耷拉着脑袋，眼皮子重得快粘在一起。
突然，江世萍伸手在两个孩子大腿内侧的嫩肉上狠狠掐了一把，俩娃疼得嘶了一声，瞬间清醒。
她压低声音瞪着孩子。
“不争气的东西，忘了我跟你们说的？”
这次回来她兜里没几个钱，爸妈向来心软，这会儿肯定会给孩子发压岁钱。
没等孩子缓过神，江世萍已经拉着她们往卧室走，推开门。
“爸妈，新年好啊！盼盼、念念，快给外公外婆拜年！”
两个孩子揉着还发疼的腿，小声跟着喊。
“外公，外婆过年好。”
李晓燕赶紧从口袋里摸出两个红包，塞到孩子手里，刚碰到娃的手，又把红包收了回来。
“外婆先帮你们收着，等天亮了，拿着钱给你们买新衣服、新鞋子好不好？”
盼盼和念念的眼睛亮了亮，却下意识地回头看江世萍。
她们早就想穿新衣服了、家里只给两个弟弟买新的，她们身上穿的，全是大姑家表姐穿小的旧衣服。
可看着妈妈冷下来的眼神，俩娃又把话咽了回去，没敢点头。
“不用怕她！”
李晓燕摸了摸孩子的头，正要再说，江世萍却突然上前，一把从她手里抢过红包，揣进自己兜里。
“妈，她们俩小丫头片子哪会花钱？再说了，身上的衣服不是挺干净的？有得穿就别浪费钱了，这钱我先帮她们保管着。时候不早了，你们快睡吧！”
说完，怕爸妈发火，她拽着两个孩子转身就往二楼跑。
卧室里，江福顺捏着烟，狠狠吸了一口。
他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