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七点刚过,江世萍就揣着皱巴巴的五十块钱,在小旅馆附近的早餐摊前站住了。
铁皮炉子上的鏊子滋滋冒油,摊主手腕一甩,面糊就摊成了匀净的圆,打个鸡蛋、撒把葱花,再裹上薄脆和生菜,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她喉结动了动,最终咬咬牙。
“要两个煎饼果子,少放辣。”
拎着煎饼回到旅馆时,两个闺女已经起来了,盼盼正给妹妹梳头发呢。
江世萍把一个煎饼掰成两半,递过去。
“你们俩分这个吃。”
自己坐在床边,撕开另一个煎饼的塑料袋,又从背包里摸出一瓶冰镇的碧雪。
可没等吃完,心里的火气又冒了上来。
把塑料袋子团一团直接扔到了地上,她往后一躺,后脑勺磕在硬邦邦的床头板上,掏出手机给老公打个电话回去。
电话接通,就听到那边传来游戏的声音,她这才把心放到肚子里。
“老公,我爸妈油盐不进,这事没办成?”
本来王凯这把游戏就打输了,这回又听到江世萍那个废物这点事都没办明白,这几天一家人都在翘首盼着就江世萍能拿着拆迁款回来,居然没办成、直接气的他想破口大骂、可是转念一想她还有用的着的地方,心里的气又压了下去。
“你就不会想办法嘛?脑子是干什么的,你按我说的做,这样....然后....明白了吗?”
“老公,你就是我的偶像!我知道了,你们在家等我的好消息吧。”
江世萍挂了电话,就想着之前翻到高中同学发的、那同学嫁在本地,两个月之前自己还跟她聊过村里要拆迁的事。
那两个老不死的,真是一点亲情都不认!
把我们娘仨赶出来,现在耀祖改姓,王凯都没说啥,他们倒好,给脸不要脸!
那么大的孙子不要,耀祖的姓这不是白改了吗?”
越想越气,这次回来,本是想着趁村里拆迁捞点好处,可那两个老东西还说家里的拆迁款和房子跟她半毛钱关系没有。
她这要是空着手回去,怎么跟公婆交代?
怎么跟王凯说?
凭什么啊?家里的东西凭什么没有我的份?
凭什么都让江世安那个假模假样的占了?
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两个老不死的偏心,有钱人的心怎么就这么黑啊,江世安你一个大夫那么能挣钱,每月工资比王凯在工地上干半年还多、为什么还跟她抢着三瓜两枣的。
她越想越觉得不公平,坐起身,扫了眼正在看电视的两个闺女、只能按老公说的方法办了。
“盼盼,我出去一趟。”
江世萍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指了指床头柜上的塑料袋。
“那里面有袋老面包,饿了就跟妹妹垫吧一口。”
顿了顿,她又皱着眉。
“我可跟你们说好了,就在房间里待着,不许开门,更不许出去瞎跑。要是走丢了,我可不去找你们、到时候被人贩子卖到山里当童养媳,哭都没地方哭去,知道了吗?”
盼盼吓得赶紧搂住旁边的妹妹,使劲点头。
“知道了妈,我们不出去。”
见闺女听话,江世萍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周丽丽的名字。
周丽丽是她高中最好的同学,后来嫁在邻村,几年前还跟她有联系。
她手指飞快地打字。
【丽丽,我回咱们这边了,方便见一面不?有急事想跟你说。】
消息发出去没两分钟,周丽丽就回了。
【巧了,我今天没事!你在哪儿?】
江世萍就约在旅馆附近的麦肯基,那地方好找、她把位置发了过去。
揣着手机快步出了门。
三十分钟后、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江世萍点了两个工作日套餐,汉堡薯条可乐。
周丽丽没有工作是个家庭主妇,两个儿子都快上初中了,也没有小时候那么难带了、要不她也不可能随叫随到。
看到多年不见的江世萍穿着地摊货,一脸鄙夷,当初她的事在村里可以说是闹的鸡飞狗跳了。
当初她还羡慕江世萍有个好爸妈考了二百多分也让上大专了,而她只能嫁人。
大家都知道老江家的幺女为爱奔赴,江姨以死相逼都不管用、这会儿回来傻子都知道是为了什么。
周丽丽挥了挥手,眼神却在江世萍身上扫了一圈,嘴角的笑意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丽丽,好久没见了,你还是这么年轻。”
“都当妈的人了,还年轻什么。”
周丽丽拨了拨头发。
“我家两个儿子都快上初中了,现在不用天天盯着,也清闲点了、要不今天也不能跟你随叫随到。”
“萍萍,你这一晃嫁人七年了,怎么才想着回来啊?对了,你户口没迁走吧?我跟你说,这次咱们村拆迁,是按人头算的、你爸可是老村长,这事你不可能不知道吧?”
江世萍拿着汉堡张大嘴,三两口就把剩下的汉堡塞进嘴里。
接着抓起冰可乐灌一口,才把嘴里的食物硬生生顺了下去,随后抬手用手背胡乱擦了擦嘴角的面包渣。
“哼,别提那俩老的,偏心都要偏到外婆家去了!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拆迁的事。你是不知道,我当初结婚的时候,脑子一热把户口迁走了,现在想起来肠子都悔青了!
要是户口没迁,就算他们不给我拆迁款,我按人头也该有份,可现在倒好。”
周丽丽的眼珠子转得飞快,凑近了些。
“那你怎么不跟江叔说,让他帮你把户口转回来?他可是村书记,这种事不就是他抬抬手就能办的吗?”
“可不是抬抬手的事!”
江世萍立刻拔高了声音,又赶紧压低。
“他倒好,说我这是害他,要是敢办,就得蹲笆篱子!我才不信呢!他以前没帮别人迁过户口?我看啊,就是江世安走的时候,在他们跟前偷偷说我坏话,挑拨离间!她最会干这种事了!呸,活该她一辈子嫁不出去!”
说起江世安,她唾沫星子都快溅出来,眼神带着怨毒。
周丽丽本就爱凑热闹,见江世萍越说越激动,更是来了劲,身子又往前凑了凑。
“萍萍,江叔和嬢嬢的心不能这么狠吧?再怎么说,你也是他们的亲闺女,拆迁的事肯定有你的份,说不定就是气话呢?”
“有个爪爪的份!他们是一点都不为我考虑!不想想我在婆家的日子过得有多难——我手里要是有钱,在婆家腰杆都能挺直些!可他们倒好,巴不得我一辈子别回来,我现在回来,在他们眼里就是碍眼!”
周丽丽顺着她的话头说。“我看啊,就是你姐江世安在家里挑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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