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景岩适时地站出来,一副劝和的模样,语气却句句戳江世安的痛处。
“爸妈,你们别激动。世安他可能有自己的难处,要是我配型合适,我肯定毫不犹豫给初初捐肾。既然世安不愿意,咱们也别勉强他,不管花多少钱,我都要给初初找到合适的配型,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救初初。。”
贺景岩懂事的话,让江家人更觉得江世安这个白眼狼没从小养在身边的儿子太冷血。
沈曼青抹着眼泪。
“还是景岩跟咱们一条心!安安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没良心?”
江建国也叹了口气。
“早知道这样,当初找他回来干什么.....”
只有刘来娣和四岁的江峪站在江世安身边。
刘来娣紧紧攥着他的手。
“世安,咱不捐,他们不能这么逼你!咱们什么东西都不要了,咱们换个地方生活,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江峪抱着江世安的腿,仰着小脸喊。
“爸爸,别害怕,我保护你!”
看着眼前的来娣和儿子,再想想江家人的嘴脸,江世安彻底疯了。
这些年,江家给的东西,他确实照单全收、那是他们欠他的,是他被拐十五年应得的补偿,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立刻着手处理名下的房产、车子,全部过户到江峪名下。
又把这几年攒下的钱取出来,塞进行李箱。
他写了一封诀别信,把该嘱咐的事写清,最后趁着周日来娣去找希娣。
强忍着眼泪,摸了摸江峪的脑袋。
“小峪,你是不是男子汉啊?”
江峪眨着明亮的眼睛,用力点头。“是!我是男子汉!”
江世安阴冷的眼神里,只有在儿子和来娣面前才会软下来。
“那爸爸不在家的时候,要替爸爸保护好妈妈,好不好?”
“爸爸,你要去哪啊?”江峪歪着脑袋,有些疑惑。“为什么要我保护妈妈?我力气还很小...”
江世安蹲下身,把儿子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爸爸要去很远的地方出差,这段时间,你要听妈妈和小姨的话,乖乖吃饭,好好长大,知道吗?”
江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伸出小胳膊抱住江世安的脖子。“那爸爸你放心去吧!家里有我,我是男子汉,会保护妈妈和小姨的!”
江世安最后看了一眼儿子,转身拿起角落里那个自制的炸药包。
他要去跟江家,跟贺景岩,算一笔总账。
江世安转身背起那个装着自制炸药的帆布包。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时,他掏出手机,看着通讯录里江建国的名字,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他的声音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语气平静得麻木。
“我同意捐肾了,现在在医院住院部三楼走廊,你们过来吧。”
江家那边瞬间炸开了锅。
江建国对着电话连说。
“这就对了。”
沈曼青的声音带着哭腔,一个劲地夸。
“我的好孩子”
就连一向对他冷淡的江念初,也在电话那头没了往日的阴阳怪气,只沉默着听爸妈说话。
给一个人打了电话,其他人也就都知道了,江家人火急火燎地往医院赶,一进三楼走廊就看到江世安背对着他们站在病房门口。
此时病房里,贺景岩装模作样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世安,你能想通太好了,捐掉一个肾没有什么影响的,医生都说了、我们会陪初初和你做手术的。”
贺景岩他早跟医院里买通的护工说好,只要江世安进了手术室,就给两人的麻醉剂加量,再不小心弄出点医疗事故,让江世安和江念初都永远留在手术台上。
到时候江家只剩他一个孩子,所有财产自然都是他的。
江建国也跟着点头。
“这就对了,世安!念初可是你亲妹妹,你这才像个当哥哥的样子。以后多跟你景岩哥学学,男人就得心胸宽阔,别总揪着过去的事不放。”
沈曼青拉着他的胳膊,眼圈泛红。“好孩子,妈妈就知道你心善。我已经给医生打电话了,咱们现在就去做术前检查,争取早点手术。”
病房里,江念初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却还是没给江世安好脸色。
她打心底里瞧不上这个从农村来的哥哥,觉得他土气又阴沉。
可眼下自己要靠他捐肾活命,只能忍着没像平时那样损他,只别过脸,假装没看见江世安。
贺景岩站在人群后,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心里却在盘算着手术台上的意外。
江建国夫妇围着江念初嘘寒问暖。
“等你好了爸爸带你去旅游”
“妈妈给你买新包”
好一场讽刺的父慈母爱的温馨。
可这温馨在江世安眼里,却像一把把尖刀,扎得他心口发疼。
他想起被拐后刘铁锁的打骂,想起奶奶去世后刘来娣护着他的模样,想起回到江家后处处受的冷眼,想起他们为了捐肾从好言相劝到恶语相向的嘴脸。
他当初被找回来,根本就是个错!
既然找他回来,为什么不能好好对他?
为什么所有的好都给了贺景岩,所有的要求都压在他身上?
江世安猛地转过身,站在所有人身后,右手悄悄摸到帆布包的拉锁。
周围的欢声笑语还在继续,没人注意到他眼底的绝望。
他颤抖着掏出打火机,点燃了炸药包的引线。
“砰——!”
一声巨响。炸药包里混着的铁钉、碎石片直接炸开,江建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碎片扎进胸口。
沈曼青尖叫着扑向江念初,却被气浪掀倒在地。
江念初在诧异的眼神里,额头瞬间被鲜血覆盖。
贺景岩试图往门口跑,却被炸开的病床挡住,后背密密麻麻全是伤口。
浓烟弥漫的病房里,所有人都倒在血泊中,再也没了呼吸。
江世安倒在门口,胸口插着一块碎石,意识模糊前。
他仿佛看到了刘来娣抱着江峪朝他笑的模样,嘴角缓缓勾起释然的笑、解脱了,他解脱了,一切都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
几天后,南方一座多雨的小城。
刘来娣牵着江峪,身边跟着刘希娣,手里攥着江世安提前准备好的银行卡和身份证。
她们按着江世安信里写的地方,坐火车,离开了。
小城的雨细细密密,打在青石板路上,刘来娣蹲下身,把江峪抱在怀里,眼泪顺着雨水往下流,又赶紧擦掉。
“小峪,以后咱们就在这生活,爸爸会在天上看着我们的。”
江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爸爸去天上出差了吗?”
“对,爸爸在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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