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安刚到刘家闹过两次脾气,哭嚎,却从没掉过几滴眼泪,直到那天刘铁锁喝多了酒。
刘铁锁从邻村喝酒回来,醉得满脸通红,进门看见世安坐在地上,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上去就要打。
来娣眼疾手快,扑过去把世安护在怀里、成年人的巴掌狠狠落在她脸上,力道大得让她直接摔在地上,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全是金星在转。
世安从她怀里爬出来,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小手攥着她的衣角,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这是他来到刘家后,第一次哭得这么伤心。
后来还是刘奶奶听见动静,跑过来拉住刘铁锁,希娣才扶着来娣回了屋。
“好不容易来地香火让你打坏了,我看你上哪在弄这么好的男娃回来,喝点猫尿就这样。”
屋里没灯。
世安上了炕、用冰凉的小手轻轻摸她肿起来的脸,又凑过去小心地呵气。
“姐姐不哭....世安错了..疼不疼?世安给你乎乎...”
“姐姐不哭,姐姐不哭...”
熟悉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气打在她的耳朵上,弄得她只起鸡皮疙瘩,将来娣的思绪从回忆里拽了回来。
刘世安的手掌扣着她的下巴,让她不得不抬头看着自己。
“来娣,你只能是我婆娘,别想别的。看着我。”
他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她总觉得自己耽误他,觉得他学习好,早晚能考上大学离开严城,不想让这段见不得光的关系,变成别人戳他脊梁骨的笑话,更不想拖累他的前程。
可刘世安不在乎、他就是为了她来的。
“等我考上大学,就带你和希娣走,去个没人认识咱们的地方。关起门来,过咱们自己的小日子,不好吗?”
人生在世,屈指算下来顶多三万六千天,哪有那么多时间去纠结别人的眼光?
.....
窑洞里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刘铁锁却死死扒着门缝。
他眯着眼,想透过窗帘的缝隙看清屋里的动静,耳朵更是恨不得贴进玻璃里。
隐约传来的世安的喘息声,让他脸上露出了猥琐的笑。
哼,女人就是得用强的!
世安这小子还是太心软,性子软了可不成!咱们老刘家的顶梁柱,就得硬气点,不然早晚让这帮赔钱货骑到头上拉屎!
一阵小风吹了过来,钻进了他的脖子里。
他脖子一缩,赶紧把棉袄的领口紧了紧。
严城的冬天是真冷,可他站在这儿,却觉得浑身燥热,连带着那颗早就不老实的心也痒了起来。
他摸出裤兜里的小灵通,按亮屏幕,拨通了村里王寡妇的电话。
“喂,心肝啊。”
..
“你那儿现在有旁人没?没就好,没就好!我这就过去,你赶紧把衣服脱了,在炕上等着我,我马上就到!”
说完,他不等对方多应一句,就赶紧挂断电话,把小灵通揣回兜里。
又回头往窑洞的方向瞥了一眼,嘴角勾着得逞的笑,大步流星地往村西头走.
他每次去王寡妇那儿都不过夜,事儿办完就赶紧回来,自己不过是人家挣钱的其中一个,耽误了人家的活儿可不行。
窑洞里,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的喘息声才渐渐平息。
来娣瘫在炕上,浑身像散了架似的,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身上的刘世安明明看着瘦,骨头硌得她有些疼,可刚才那股子力气却大得惊人,让她根本没法反抗。
“世安,别睡...洗洗再睡。”
刘世安刚过了贤者时刻,眼神还有些发怔,听见来娣的话,才慢慢回过神。
他从她身上挪开,先伸手把被子给她掖好,然后抓过炕边的大裤衩套上,又披上棉袄,趿拉着鞋下了地。
拎起地上的暖壶,他打开壶盖,倒了些温水在搪瓷盆里,把干净毛巾扔进去浸湿,拧到半干,又端着盆走回炕边。
一点一点替她擦干净身上的汗渍和痕迹,等把她安顿好,才转身快速擦了擦自己,,重新躺回被窝里。
被窝里还残留着两人的味道,来娣平躺着,能感觉到他往自己身边挪了挪。
然后把她搂进怀里,来娣闻着他身上的味道,说不出的安心,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
严城的年味儿越来越浓,家家户户开始囤年货,可刘世安的日子却不好过、
刘铁锁盯得越来越紧,几乎天天守在窑洞外,催着他跟来娣办事。
只有来娣来例假的那七天,他才算能歇口气,其余时候,只要刘铁锁听见屋里没动静,就会拍着门喊,逼得他连缓神的功夫都没有。
倒是这段被迫捆绑的日子,让他和来娣的关系悄悄变了。
来娣性子本就温润,如今对他更是好得了,更温柔了。
刘世安有时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心里又暖又酸,就像是自己得了绝症,来娣才这么掏心掏肺地疼他,珍惜这最后两个月。
这些天,他没忘了老赵家的天赐妈、那个被拐来的女人。
他借着帮赵家杀羊的由头,去看过她几次。
才发现这女人是个聪明人,嘴甜会哄人,把赵有粮和赵家婆婆伺候得舒舒服服,不像村里其他买来的媳妇拼命的反抗,稍不听话就被吊在树上打,关在地窖里不给吃喝。
这天,赵有粮带着婆婆去镇上赶集买年货,家里只剩天赐妈一人。
刘世安就看到她在上面对着他挥手、他也没多想直接上到了上坎。
她压低声音。
“刘家小子,我跟你说个事、我本名叫孙丹阳,家在川省南市顺区……”
她语速飞快,报出家里的地址、父母的名字,怕他记不清,又重复了好几遍。
刘世安把这些信息全都记了下来。
他看着孙丹阳眼里的光、那是对回家的渴望,这么多年没被磨灭,反而越来越亮。
“孙阿姨,你放心,我记牢了,等我有机会出去,一定帮你报警,找你的家人。”
孙丹阳用力点头,嘴唇被她咬的没有血色,身体颤抖,却没哭,只是眼神更坚定了。
突然,窑洞里外传来公爹的咳嗽声,她脸色一变,赶紧推了推刘世安,又摆了摆手,示意他快走,自己快步走窑洞。
“达,你咋又咳嗽了,要不给你倒些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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