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刘世安耐心教她们用热水器调水温，教她们按电视遥控器换台，教她们把脏衣服放进洗衣机按启动键。
来娣和希娣学得很快，没一会儿就能自己操作了。
刘世安看着她们按动洗衣机按钮的样子，心里有些发酸。
如果不是刘铁锁，她们本该坐在教室里读书，未必会比男娃差。
屋里没交暖气费，冷得厉害，好在买了电热毯。
晚上睡觉时，刘世安把电热毯先打开，等被窝暖了，才搂着来娣躺进去。
希娣在隔壁房间，隔着墙能听见她小声哼着不成调的歌。
“以后咱们就在这儿好好过，等我读完书，带你们去更好的地方。”
来娣没说话，只是搂着他腰的手紧了紧。
“世安，我和希娣商量好了，明天就去找工作。今天交房租、买东西花了不少钱，再这么坐吃山空，早晚要花完的。”
刘世安捏了捏她的手。“既然你们想找，就找家附近的活儿，离家近也安全。多接触接触人，早点适应镇上的生活也好。”
第二天一早，刘世安去学校后，来娣和希娣揣着世安给她们留的二百块大票、出了门。
俩人沿着小区附近的街道挨家问，先遇到个穿西装的男人，递来张名片说招。
理财顾问，唠了半天，才听明白是卖保险的、要交五百块押金，干满三个月才退。
希娣拉着来娣悄悄退了出来、要交钱的活都不是正经工作。
最吓人的是下午遇到的那个男人。
他站在劳务中介门口，见来娣和希娣探头探脑，立刻凑过来，声音压得低低的。
“俩妹子找活儿？我这儿有个好路子，去南边厂子上班，管吃管住，干得好一个月能挣万把块！”
“我也就是看着你们两个老实本分，这才把这么好的工作介绍给你们的，到了那边包吃包住，还可以提前预支薪水，妹子，考虑考虑，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希娣心里咯噔一下，拉着来娣的手腕转身就跑。
男人在后面喊。
“哎你们别走啊。”
俩人却不敢回头，拼命往前跑，直到拐进两条小巷，看不见那男人的影子，才扶着墙大口喘气。
最后俩人坐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歇脚。
希娣拍着胸口。
“姐，那人百分百是骗子！哪有工作一个月能挣那么多？咱们好不容易从村里跑出来，这要是被他卖到大山里，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要么就是..就是割腰子！”
她想起娟子家电视里的新闻，急得眼睛都红了.
“我在新闻上看见过，一个腰子能卖好多钱呢！”
来娣也后怕得厉害，赶紧点头，从布袋子里摸出几张印着妇科医院广告的卫生纸，递给希娣擦头上的汗。
“还好你机灵，我以后也得长点心眼。这事别跟世安说，不然他该担心了，又不让咱们出来干活，光靠他一个人，还不得累坏了？”
希娣拿着卫生纸，用力点头。
“该说、不该说我心里有数！姐你放心，我肯定能找到工作，以后我养你！就算世安考上大学不要你了，姐我也能养你一辈子！”
这话她说得真心实意，从小到大，都是来娣护着她、把她带大，姐姐在她心里，比所有人都还亲、就是妈一样的存在。
来娣被她逗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姐不用你养，姐有手有脚，饿不死。”
可心里却悄悄沉了下去、世安早晚要去省城读大学，她不能一直跟着。
这半年得赶紧找工作多存点钱，等世安走了，她和希娣也能好好过日子，不能再拖累他。
自己从来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更何况世安离开了自己，会有更好的未来。
自己从来都救不了他，也帮不到他、就不要拖累他。
来娣看着街上往来的行人，再接着找，就算再难，也得靠自己站稳脚跟。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朝她们走过来。
那女人穿着羽绒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堆着笑，看着倒挺和蔼，可眼神扫过来时，却带着打量。
“两个女娃娃，刚到城里吧？”
女人在她们身边坐下。
“别怕啊，我不是坏人，家就在这附近开旅店的。”
来娣心里一紧，赶紧抬头摆手。
“不是不是，我们就是出来溜达..对，溜达玩的。”
她攥着希娣的手，悄悄用了点力、刚才找工作的糟心事还没缓过来，这会儿不敢轻易信人。
女人却没起身，眼睛瞟了瞟希娣手里的招聘传单，笑了笑。
“女娃娃别瞒我了，不就是找工作嘛。我这儿正好有份活儿，想不想干？保证能挣大钱。你们俩长得这么俊，稍微收拾收拾，那可不是一般的招人喜欢。”
这话听着不对劲，来娣心里的警铃瞬间响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拉着希娣就要走。
“不用了大姨，我们不找工作，谢谢。”
“哎，你们别走啊！”
女人一把拉住来娣的胳膊，硬塞过来一张印着花的卡片。
“这是我名片。真要是在城里待不下去了，就来找我，我给你们提供工作。无非就是张开大腿、躺着挣钱，多轻松啊。”
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你们俩还是雏吧？第一次能卖个好价钱。我这人做事不强迫，就是给走投无路的女娃指条路。”
“你胡说八道什么！”
希娣一下子炸了，一把甩开女人的手，拉着来娣就往前跑，嘴里还忍不住骂了句。
“躺着你个大头鬼！我们就算要饭，也不会找你这种人！”
跑出去几步，还回头狠狠白了那女人一眼。
俩人一口气跑回小区楼下，才扶着墙停下喘气。
希娣气得脸通红。“这都什么人啊！看着人模人样的，说出来的话这么恶心！”
来娣也心有余悸，刚才那女人的眼神像钩子，看得她浑身发毛。
她摸了摸口袋，想起那张名片，赶紧掏出来撕得粉碎，扔进了垃圾桶。
“以后离这种人远点，太吓人了。”
而另一边，那老女人看着姐妹俩的背影。
她在这街头见多了这样的乡下姑娘，一开始都硬气，可等钱花光了、走投无路了，最后还不是乖乖来找她？
她有的是耐心等，等这两个女娃娃栽了跟头，自然会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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