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世安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这半年他没闲着，驾照考下来那天还跟来娣打趣说以后产检再也不用挤公交，可京都年初突然落地的小车调控政策，让他的期待凉了半截。
好在运气站在了他这边。
第一次参与摇号，系统就提示中签，他没犹豫，隔天就去二手车市场淘了辆性价比不错的捷达，里里外外收拾干净，就等着派上用场。
2012年1月的京都，街上已经飘着年味儿，红灯笼挂了一路。
江世安看了眼副驾上的纸条，上面是他凭着记忆写下的知春路某小区地址。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随便找的位置，保佑没有贴条的，他跟着一位拎着菜篮子的业主，借着门禁开启的间隙溜了进去。
江世安对照着门牌号找到那户人家时，门虚掩着。
敲了两次、他推开门，是几个穿着工装的工人，而在梯子上忙活的男人，理着利落的寸头，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正是他要找的张一名。
眼镜男也就是未来字节抖动的创始人，他这次过来的目的就是确定有没有这个人的存在，如果存在、他要入原始股投资。
听到动静，张一名从梯子上爬下来，手里还攥着沾了米白色涂料的滚刷，脸上蹭了些颜料。
他打量着突然闯入的年轻小伙子，有点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你好，请问你是？楼下邻居吗？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装修动静是大了点，再过几天就能收尾了。”
“我不是邻居。”
江世安摇摇头，开门见山。
“你是张一名吧？我找你有事。”
张一名愣了愣，心里犯起嘀咕、自己这公司还没正式注册，连招牌都没挂，除了身边几个一起创业的老梁，没多少人知道他的名字。
眼前这年轻人看着年纪不大，像是学生。
可是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这严肃沉稳的气势，好像不是一个年轻人，倒像是一个老者，反倒像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很有气势的顶级商人。
“你怎么认识我？”
张一名把滚刷靠在墙角，擦了擦手上的涂料。
“看你这年纪，应该还在上大学吧？我们现在不招暑假工，你也瞧见了，公司还没装修完，算上我就两个员工。”
江世安没在意他的误会，走到房间角落一张还算干净的折叠椅坐下，姿态从容。
“我知道你之前是巴巴房的CEO，也知道你现在想做什么。我来，是想给你投资。”
“投资？”
张一名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皱起眉。
他上下打量着江世安，心里直打鼓。
这年轻人怕不是来开玩笑的？
要么就是个没摸透门道的骗子？
可自己现在兜里比脸还干净，启动资金是卖了京都的房子才凑出来的，公司连营业执照都没拿到，办公室就这半拉装修的小屋子，既没产品又没团队，谁会往这投钱？
还是自己上门的？
最近这半个月，他跑遍了好几十家投资机构，嘴皮子都磨破了，对方要么觉得项目没搞头，四大名门都搞不定的事，他们不信自己也能搞出来，要么嫌他没成型的团队，商业计划书都挑不出亮点。
夜夜熬到后半夜改方案，头发掉了一把又一把，连一起创业的老梁都开始打退堂鼓。
现在突然冒出来个年轻人说要投资，张一名只觉得不真实，甚至有点哭笑不得。
“同学，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投资？”
“我没开玩笑。”
江世安坐直身体。
“我是水木大学计算机系的学生，手里有一笔闲置资金，想投给你。而且我知道，你现在在琢磨的，是人工智能算法推荐个性化内容的路子。”
“你怎么知道？”
张一名猛地抬眼，刚才还带着随意的神色瞬间绷紧。
算法推荐是他压在心底的核心方向，他之前搞得所有的产品也都是基于算法的，眼前这学生竟然一语道破，这让他不得不警惕。
是同行打探，还是真有懂行的人？
“我关注互联网趋势很久了，也研究过你做的巴巴房产。”
江世安没绕弯子。
“那个产品的用户逻辑很扎实，我用着觉得很舒服。现在互联网内容越来越多，靠人工筛选肯定走不远，算法推荐才是未来。我来找你，就是想跟你聊聊，能不能一起做这件事、我出钱，你领头，我们当合伙人。”
张一名看了眼门口还在收拾工具的老梁，赶紧扯下沾着涂料的手套，又把头上的线帽摘了，随手抓过搭在椅背上的棉袄裹上，身上还沾着白色的涂料印。
他快步去卫生间冲了把手，甩着水珠就出来了。
“走，去小区附近的咖啡店说，那儿安静。老梁，我出去一趟，有事给我打电话。”
路上两人互相做了自我介绍。
他还在琢磨，只当江世安是家里有钱、想找个项目试试水的富二代。
毕竟这年头，愿意给没公司、没产品的创业项目投钱的，要么是疯了，要么是不缺钱。
但只要有一丝机会，他都不想放过，哪怕对方只是个学生。
咖啡店里，张一名跟服务员要了一张餐纸，又借了支笔。
“你看，我想做的产品叫明日头条，核心是千人千面——用户刷到的内容，不是编辑推的，是算法根据他的浏览记录、停留时间算出来的。比如你喜欢娱乐，打开就是明星的各种资讯新闻、你关注动漫，首页全是各种漫画周边的推荐。”
他越说越投入，笔在餐纸上飞快地画着产品框架，从用户注册到数据采集，再到算法模型的初步构想，连可能遇到的技术难点都标了出来。
江世安坐在对面认真的看着、眼前这个未来的大佬说着他的计划和对互联网是憧憬、偶尔插一两句。
他也在说着自己的看法，随着两个人越来越深的探讨，张一名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错觉。
这哪是什么有钱没地儿花的二代，这分明是个懂产品、懂技术的内行人，简直像提前看过他的项目计划书一样。
就像是一个跟他拥有相同理念的知音，他懂自己的想法，懂自己的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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