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很快开到了家门口。
江诚毅刚推开车门,就看到来娣站在院子里等他。
“成成,回来啦!”
“妈!”江诚毅快步走过去,给了来娣一个拥抱,把手里的袋子递了过去。
“给你和小姨带的巧克力,还有在免税店买的两个包包。”
来娣接过袋子,拉着他的手往里走。
“快进来,你小姨也在,刚还跟我念叨你呢!兜兜一听你回来,午觉都没睡。”
......
监狱车间里,电动缝纫机的哒哒声、一声接一声,贺景岩弓着背,双手按着布料。
车间里没有空调,只有风扇,囚服前后心都浸湿。
他却不敢停、只有拼命干活挣来的减刑积分,才能让他离出去再近一点。
十二年零六个月的刑期,他掐着日子算,缝纫机踩的手上都磨出茧子了。
女子监狱里,江念初的日子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原本就瘦弱的身体因为常年透析更干瘪。
狱警每次来查岗都忍不住皱眉、每个月两千多的透析费用是笔固定支出,她这副病恹恹的样子,不仅干不了活,还得让人额外照看,成了监狱里的麻烦户。
十年光阴一晃而过。
江念初因为身体原因减刑了,不用苦熬。
贺景岩靠着实打实的劳动积分,提前出了狱。
走出监狱大门的那一刻,他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捏了捏兜里仅有的几百块遣散费,第一个念头就是去找江家。
他心里憋着股气,总觉得江家还欠他点什么。
可当他赶到曾经的江家别墅区,却连大门都没进去。
保安上下打量他一番,不耐烦地摆手。
“早搬走了!你说的江建国一家,在他养子被抓没几天就破产了,具体搬哪儿去了,谁知道啊?”
贺景岩心里的火气没处撒,只能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晃荡。
走投无路时,他想起了顾忻彤、他的前妻。
凭着十年前的记忆,他找到了顾忻彤的公司,又用了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威胁恐吓,总算从她手里讹到了二十万。
有了这笔钱,他租了个单间,买了身换洗的衣服,在家附近的红浪漫洗头房,上了二楼,自己这十年都要憋死了、总算是舒坦了。
可找工作时又碰了一鼻子灰。
身上的案底,送外卖、快递人家不要,就连他在监狱里考的高级缝纫工证书,也没人愿意认,服装工厂一听他的蹲过牢子就直接拒绝。
这天,贺景岩窝在出租屋里,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最后点了份外卖。
没过多久,敲门声响了起来,他趿拉着拖鞋,胡子拉碴的去开门。“怎么这么慢啊,我都饿死了、你在晚十分钟我就退款了。”
门外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请问是手机尾号8976的贺先生吗?”
贺景岩愣了,赶紧透过门镜、看清对方脸的瞬间,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人穿着黄色的外卖服,佝偻着背,手里还提着外卖袋,不是江建国是谁?
他心里的火气噌地冒了上来。
当年要不是江家人,江世安,江建国,江念初,他也不会到这步田地。
江建国现在居然沦落到送外卖了?
他推开门接过外卖。“江建国。”
江建国这才看清眼前的人,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怎么出来了?”
“怎么?我出来你不乐意?”
贺景岩往前凑了一步,眼神挑衅。“说,江念初在哪儿?我可是真想我这个好妹妹了。爸,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养了二十年的儿子,你怕什么?”
“你个王八蛋!”江建国哆哆嗦嗦地举着手机。
“没有你害我们,我们能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你别过来!再过来我报警了!”
“报警?”贺景岩嗤笑一声,伸手打掉他的手机。
“爸,咱们在法律上还是父子关系,这是家务事,警察来了又能怎么样?”
在他的威逼下,江建国没了办法,只能哆哆嗦嗦地领着他往自己的出租屋走。
一进门,贺景岩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玩着手机的江念初。
她比在自己记忆里的那个小女孩要憔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浑身散发着病气。
贺景岩原本还憋着股邪火,想在她身上发泄发泄,可看到这副模样,瞬间没了兴趣,只觉得倒胃口。
他在监狱里就算吃大锅饭,也没断过每天锻炼,一身力气没处使。
江建国和沈曼青加起来都快一百二十岁了,江念初又弱不禁风,哪里是他的对手?
没一会儿,一家三口就被打得鼻青脸肿,缩在墙角不敢出声。
贺景岩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心里的火气才算消了点,叉着腰骂。“当年你们怎么对我的,现在都给我还回来!以后这房子,我住了,你们给我老实点!”
出租屋里,江建国靠在墙壁上,看着满地狼藉,重重地叹了口气。
桌上的碗碟摔得粉碎,沈曼青的哭声混着贺景岩的骂声。
沈曼青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头发凌乱,眼泪糊了一脸,嘴里反复念叨着。
“我以前可是住大别墅、穿名牌的啊,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想不通,曾经的贵妇生活,怎么就落到被一个畜生欺辱的下场。
贺景岩早把自己的出租屋退了,在江家当起了大爷。
每天睡醒了就躺在沙发上刷手机,饭要沈曼青做,衣服要江念初洗,还天天撵着江建国出去送外卖。
“你要是敢偷懒,咱们都喝西北风!我就要在家打这两个女人。”
江建国看着他嚣张的样子,心里恨得牙痒痒,却没半点反抗的力气。
他老了,打不过贺景岩,江念初又病弱,沈曼青只会哭,只能每天天不亮就骑着破旧的电动车,送外卖。
贺景岩还把顾忻彤当成了提款机。
每次没钱了,就拿着两个孩子说事,打电话威胁她。
“你要是不给钱,我就去孩子学校门口闹、去你们顾氏门口闹,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有个劳改犯爸爸!”
顾忻彤怕影响孩子和公司,只能一次次妥协,把钱转给他,心里却早就恨透了这个男人、也在暗地里想办法。
这样压抑的日子过了两个月,直到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
两个黑影趁着夜色,敏捷地从老小区的外墙爬到三楼,翻进了江家的窗户。
江建国正好起夜上厕所,刚看到黑影,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就被一块抹布塞住了嘴,随后被牢牢绑在了客厅的椅子上。
他挣扎着,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其中一个黑衣人走进厨房,拧开了煤气阀,另一个人锁死了所有房门,两人又顺着窗户爬了下去,消失在夜色里。
客厅里只剩下江建国一个人,嘴里的抹布还没取下,他却突然不挣扎了,反而痴痴地笑了起来。
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嘴角却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死了好,死了就解脱了,再也不用被贺景岩欺负,再也不用为了江念初透析的费用发愁,更不用面对自己亲手毁掉的人生。
他想起贺景岩,想起江念初,想起自己曾经的纵容。
如果当初他能不偏听沈曼青的话,不溺爱江念初,能站在江世安的角度多想想,这个家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纵容贺景岩和江念初作恶,自己就已经成了他们的共犯。
死吧,都死吧,一起死吧。
感受着煤气的味道,意识渐渐模糊。
这家人的结局,是半个月后才被发现的。
邻居被一股越来越浓的臭味熏得受不了,报了消防。
消防员破门而入时,屋里的人早就死的透透的了,尸体腐烂得不成样子,地上爬满了白花花的蛆虫,场面令人作呕。
因为是老旧小区,监控全是死角,没有任何线索指向人为作案,这件事最后被定义为煤气泄漏意外,渐渐不了了之。
法律约束的是他们想约束的人。
远在京都的江世安,只是在某天收到了顾忻彤发来的一条寻常信息。
“江先生,贺景岩那边,以后不会再麻烦你了。”
他看着信息,指尖顿了顿,没有回复,只是将手机放回桌上,继续看着手里的文件。
窗外阳光正好,来娣端着刚切好的水果走过来。
“怎么了?有心事吗?”
“没什么,一些小事而已。”
这一切好像很巧合。
那桩发生在老小区的悲剧,从未与他有过任何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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