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倒。”
方钧宁本想着等江世安喝完水，就找机会告辞，闻言脚步一顿。
她看着江世安的眼神，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走上前，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盏温茶，递到他面前。
“侯爷喝水。”
江世安接过水，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仰头一饮而尽，勾着嘴角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昨日娶你，害得小爷错过了花魁登台，还被你堂哥方程量揍了一顿、差点把小爷打死，你说这事该怎么算？”
方钧宁闻言，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晃，随即稳稳站定。
她早料到这位混世魔王会找茬，却没想来得这么快。
若不是他昨日新婚夜弃妻而去，又在外面惹事，怎会被堂哥教训？
如今倒好，过错全推到她身上，连带着父亲也在京都丢了颜面。
压下心头的委屈，方钧宁放软姿态，又再次作揖。
“妾身堂哥是护妹心切，情急之下才犯了错，还请侯爷恕罪。侯爷大人有大量，妾身愿代堂哥赎罪，这几日任凭侯爷差遣，直至侯爷痊愈。”
江世安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嗤笑一声。
“伺候我本就是你该做的、小爷是你夫君，你不伺候我，难道伺候别人？”
“赶紧起来，这副哭丧脸给谁看？传出去，还以为小爷苛待你这个侯府夫人！个高了不起？站在那像根木桩子，碍眼。”
一旁的丫鬟玉环见怪不怪。
小侯爷向来阴晴不定，下人们早就习惯了。
虽然侯爷不爱读书、嗜赌嗜酒，还总往青楼跑，是个十足的混世魔王，但对贴身伺候的下人倒大方，只是得顺着他的心意，一旦不顺心就会打骂。
也只有她和玉竹这两个从小跟着的丫鬟，敢在他面前多劝两句。
方钧宁垂着眼，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嗯了一声、就转身在屋角的椅子上坐下。
她身后的贴身丫鬟绿萝却慌了神，手心全是汗。
新姑爷脾气反复无常，小姐性子清冷，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自家小姐明明是京都数一数二的好姑娘，怎么就嫁了这么个人？
想起老爷嫁女前务必护好小姐的叮嘱，绿萝更慌了。
姑爷不按常理出牌，她这点本事，根本没法应对。
没等绿萝再多想，门外传来丫鬟的脚步声，膳食被端进屋里。
四碟清淡小菜，一盅冒着热气的山药羊肉粥放在桌中央。
方钧宁见状，起身要上前布菜，却被江世安抬手拦住。
“坐下一起吃。”
丫鬟盛了两碗粥。
他就自顾自拿起碗筷，大口往嘴里扒粥、从昨晚到现在，他一口饭没吃，胃早就空了，再不吃怕是要低血糖。
还是周氏心细，知道她这个傻大儿饿了，特意让厨房做了顶饿的粥。
方钧宁愣了愣，见江世安吃得狼吞虎咽，不似作伪，也默默坐下，拿起自己的碗筷小口吃着。桌上只有吃饭的声音，气氛倒比刚才缓和了，只是绿萝看着这诡异的平静，心里的不安反倒更重了。
江世安端着粥碗，目光却时不时往对面瞟。
方钧宁握着筷子的手纤细白皙，夹菜文雅，连咀嚼都斯文的很，人美，连吃饭的样子都这么下饭。
他手下动作没停，一碗粥很快见了底，又添了第二碗。
直到胃里终于有了饱腹感，他才放下碗筷。
玉环立马递过一盏温茶，江世安接过漱了口，随手将茶盏放在桌边。
方钧宁见状，起身微微俯身。
“既然小侯爷吃好了，妾身便不打扰您静养，先退下了。”
“嗯。”
江世安随意摆了摆手，刚想撑着椅子站起来，后脑勺突然传来一阵痛，眼前瞬间发黑，整个人晃了晃。
看来生命液只稳住了性命，脑出血的后遗症还没好，这病可不是闹着玩的。
玉环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声音焦急。
“侯爷！您没事吧？奴婢这就去叫郎中。”
“扶小爷回床上歇着。”
江世安闭了闭眼，缓过那阵眩晕。
“还有，这事别告诉老夫人，省得她又一惊一乍跟着瞎着急。”
“是，侯爷。”
江世安心里苦笑、穿越过来就赶上脑出血，怕不是最惨？
眼下也别想别的了，先把伤养好才是正事。
方钧宁刚走到门口，见他突然眩晕，脚步顿住。
她回头看着江世安苍白的脸色，心里一紧。
他的伤毕竟是堂哥方程量打的，若是真出了差错，将军府定然脱不了干系。
她咬了咬唇，转身小步走回来。
“侯爷，妾身还是不走了，就在您身边照看，也好有个照应。”
江世安正被眩晕感缠得难受，闻言瞪了她一眼，伸出胳膊。
“那你还等什么？过来扶着！没看见小爷眼睛还冒金星吗？”
方钧宁连忙上前，轻轻托住他另一侧胳膊。
在玉环和她的搀扶下往内室走。
江世安褪去外袍，只穿里衣躺回床上。
躺在床上，眩晕终于缓和了些，他舒服地叹一声，脑子也舒服了。
现在这日子，只要不作死，简直是人间天堂。
江世安闭着眼琢磨、侯府独苗的身份，有太奶奶和老王妃宠着，不用上来就搞钱，连日常起居都有丫鬟伺候，太舒服了。
四月的天气还带着微凉，玉竹给他盖好锦被，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屋内顿时静了下来，只剩下他和方钧宁两人。
外间靠墙放着一张小榻，是玉竹和玉珠轮班时小憩用的。
连起夜都有人端尿壶，古人的日子，是真会享受。
方钧宁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目光落在江世安脸上。
她不敢离开，怕他再出什么状况，更怕这事牵连将军府。
她心里清楚，江世安定是怨她的，不然新婚夜也不会弃她而去，还对这门婚事不满。
可刚才这半个时辰的相处，又让她有些恍惚。
眼前的江世安，似乎和外面传言的混世魔王不太一样。
他虽然说话冲了些，却没动辄打骂，甚至还让她一起吃饭。
这般看来，倒像是个能听懂人话、能沟通的人，并非传言中那般蛮不讲理。
江世安其实没睡着，第六感让他感觉到方钧宁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没移开。
这方钧宁看着清冷，倒还算识时务，读过书的总好过大字不识一个的，往后侯府的日子，应该没那么无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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