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西平候此次大婚做出如此行径、如今已是京都坊间尽知。”
“边境方大将军镇守北境,军中消息素来灵通,此事传到他耳中只是早晚。臣忧心的是,方家世代忠良,方将军更是将妹妹视为掌上明珠,若知晓其妹嫁入侯府却受此轻慢,怕是会寒了军心,这绝非小事,不可不给将军府一个明确交代啊。”
“臣也知道,您是念着康亲王的情分、可长久这般纵容下去,终究不是办法。如今尚未酿成更大祸事,陛下还请三思!
西平侯今日敢轻慢功臣之女,明日便可能做出更出格的事,若此时严加管教,既能安抚方家,也能让他知敬畏、明事理,未尝不是为陛下分忧,为国家分忧。”
御史中丞此时正跪在地上,不敢抬头,他对于那个不学无术,纨绔无度的西平候没有任何好感。
更怕这侯爷无拘无束的性子,将来闹出难以收场的乱子,反倒让陛下与太后之间生出嫌隙,这才硬着头皮开口觐言。
龙椅之上,宣化帝身着绣五爪金龙的玄色龙袍,他垂眸看着阶下的御史,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龙椅扶手上的浮雕鳞纹。
其实他对这个侄孙,并未到宠溺的地步,只是太后总以康亲王满门忠烈、西平候唯一的子嗣为由百般维护,次次在他想管教时出面阻拦,才养得西平候如今无法无天的性子。
他何尝不知该严加管教。
方将军之女方钧宁,本是他亲自选定的妃嫔,为的就是借联姻拉拢方家。
北境兵权握在方家手中,唯有让方家与皇室绑定,才能确保他们忠心耿耿,不生二心。
可太后却以西平候已到适婚年纪,需得有家室约束为由,亲自出面求亲,非要将方钧宁指给西平候。
反正都是皇室宗亲,便将人让给了他。
谁知这侄孙竟如此不领情,大婚之日便闹出这般丑闻,当真是辜负了他的让步,也寒了方家的心。
宣化帝终于开口。
“朕知道了,爱卿所言不无道理、他此次伤得不轻,这一身伤,也算是给方将军一个暂时的交代了。”
“传朕旨意,即刻派御医前往西平侯府,务必尽心诊治。
等他康复之后,不必再留在侯府闲散度日,直接送入国子监学理明义,由祭酒亲自督导,若敢再顽劣,可直接禀明、朕处置。”
御史中丞听到这话,心中一松、陛下既已给出明确旨意,是真的动了管教之心,自己这次算是进对了言。
他连忙再次叩首。
“陛下圣明!国子监学风严谨,名师云集,若西平候能在其中收敛性子,刻苦读书,明辨是非,将来定能洗去纨绔之名,成为陛下可用之材,不负康亲王的忠烈之名!”
宣化帝摆了摆手。“好了,此事便按旨意办,你退下吧。”
御史中丞不敢多言,连忙起身,躬身倒退着出了御书房,直到走出殿门,才敢直起腰来。
只盼着西平侯能在国子监里真正改邪归正,别再给陛下、给朝堂添乱了。
·····
御史中丞刚退出御书房,宣化帝便抬手揉了揉眉心,对身旁侍立的总管太监吩咐。
“去承庆殿。”
明黄色的御驾刚行至承庆殿外,殿门处的通报声就响起了。
“陛下驾到。”
宫女、太监已经出来跪迎,齐声叩拜。
“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都起来吧、太后人在哪里?”
为首的掌事太监连忙躬身回话。
“回陛下的话,太后娘娘方才在殿中小憩,约莫一刻钟前刚醒过来,此刻正在内殿品茗呢。”
宣化帝不再多问,大步往殿内走去。
刚进内殿,便见太后斜倚在铺着软垫的楠木椅上,身旁宫女正为她续茶。
他上前两步,微微躬身。
“儿臣给母后请安。”
“皇帝来了,起来吧。”
宣化帝在旁边的软榻上坐了下来。
太后放下手中的茶盏。
“皇帝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承庆殿了?往日里这个时辰,你不都在御书房批奏折么?”
“母后说笑了,再忙也得来看望您。”
宣化帝端起宫女递来的茶。
“近来朝中事少,儿臣闲来无事,便过来陪您说说话。”
太后何等精明,直接开门见山。
“你也别跟我绕弯子了,说吧,是不是为世安那孩子的事来的?”
见宣化帝默认,她又叹了口气。
“昨日让御医去看过了,这孩子这次可是伤得不轻。我记得库房里还存着前年北部部落进贡的百年人参,回头让宫人取两支,给世安送去补补身子。”
“都听母后的安排。”
宣化帝放下茶盏,神色严肃了些。
“只是这赏赐倒在其次,儿臣今日来,是想跟您说句心里话、您往后,不可再这般纵容世安了。”
“世安如今已经成婚,不再是孩童,儿臣打算等他伤愈之后,送他入国子监学习。就算他成不了栋梁之材,至少也能学点规矩道理,总好过成天在外闯祸,让朝野上下议论纷纷要强。”
太后闻言,沉默了片刻。
她何尝不知世安的性子顽劣,只是念及这是她最小的孙子的独苗,才忍不住多护着几分。
如今听宣化帝这般说,也知是为了世安好,点了点头。
“皇帝考虑得周全,就这么办吧。也该让他收收心,学学为人处世的道理了。”
母子二人又闲聊了些宫中琐事,一盏茶后宣化帝起身告辞,前往御书房处理余下的奏折。
承庆殿内,太后招手唤来贴身嬷嬷。
“昨日御医来禀报,说世安的伤势已经无碍,只是还需静养几日,是吧?”
“这门亲事,本就是哀家从皇帝那里抢过来,你去安排一下,让他和方氏圆房、只有成了真正的夫妻,方家才能彻底跟咱们皇室绑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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