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旺应了声,转身去开衣柜,看着满柜的华服犯了难。
自家侯爷的衣服,不是翠绿、宝蓝这种亮色系,就是绣满花纹的锦袍,最素的,也就只有那件淡紫色的暗纹长袍了。
他拿起长袍,试探着问。
“爷,这件成吗?”
江世安扫了一眼。
“就这件吧。”
很快,在喜旺的伺候下,他换上了淡紫色长袍。
等喜旺转身去拿玉佩、香囊,准备往他腰上系时,江世安却开口拦了。
“不用那么多,就带这个绣竹的香囊就行。”
喜旺手里还拿着两枚嵌玉的佩饰,闻言愣了愣。
以前侯爷出门,总得把腰间挂满玉佩、香囊,走起来叮叮当当的才显眼,今儿怎么突然偏爱素净了?
可他不敢多问,只能把其他饰物放回盒里,只系上那枚素色绣竹香囊。
“是。”
江世安刚换好素衣,往府外走,刚踏进三进院的连廊,就见玉竹端着一盘点心迎面走来。
“玉竹、小爷出去一趟,你回头跟夫人说一声,就说我跟忠勇侯世子一道出去玩了,傍晚天黑前准回来。”
“让夫人晚膳不用等我,让她先吃。”
玉竹连忙停下脚步,屈身。
“是,奴婢记下了,回头定把话带给夫人。”
江世安点点头,没再多说,往府门去了。
......
江世安与李润书并肩坐在相姑馆二楼的看台雅座,楼下戏台上正演着霸王别姬。
那旦角扮相精致,水袖翻飞间唱腔婉转,倒真有几分虞姬的柔媚。
江世安刚端起茶盏,就见雅间门被推开,相姑馆的馆长领着五个少年走了进来。
领头的馆长看着二十出头,脸上涂着厚粉,却掩不住眉目的清秀,他捏着尖细的嗓子,学着女子的腔调说话,走路时还故意扭着腰。
“两位公子快瞧瞧,这可是咱们馆里天字一号的小倌,个个生得阴柔美艳,吹拉弹唱、伺候人的功夫都顶顶好。”
五个少年都穿着浅色襦裙,脸上带着淡淡的胭脂,细眉弯弯,身姿苗条,走步像踩着莲花,身上还飘着若有若无的香粉气。
李润书看得眼睛发亮,伸手拉了拉江世安的袖子。
“世安兄,要不都留下?这儿的小倌可比百花楼便宜多了,一人一夜才一两银子,划算得很!”
馆长一听这话,笑得眼睛都眯了,连忙把五个少年往两人面前推。
“快,都给两位公子好好伺候着,别跟木头似的杵着!机灵点,要是怠慢了公子,仔细你们的皮!”
少年们被他一喝,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连忙挪着小步往江世安和李润书身边凑,其中一个还怯生生地唤了声。
“公子~~”
那软糯的声音听得江世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忽然想起戏里的唱词。
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
看着眼前这些被迫扮成女子模样、讨人生欢的小馆。
都是可怜人,为了生计。
不仅要忙前、还要忙后。
他倒不介意让小馆给他捏肩捶腿。
转头看向隔壁的李润书,对方已经玩开了。
他怀里抱着个身材娇小的小馆,一边喝着酒,一边让另一个小馆喂葡萄,还有人蹲在他脚边捏腿,眼睛却盯着楼下的戏,一脸惬意。
“世安兄,来都来了,美人在怀,你就放开些!”
李润书瞥见江世安坐着不动,又提高声音瞪着、世安面前的两人。
“没看见公子第一次来,还不适应?你们主动点!”
“是。”
两个小馆应了声,其中一个端起桌上的酒杯,小心递到公子的面前。
“公子,请饮下这杯酒。”
“不用听他的。”
江世安抬手拦住。
“你们就给本公子捏捏肩、捶捶腿就好。”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个钱袋,倒出两块散碎银子。
约莫一两重,递给两个少年。“拿去吧,好好捏。”
两个小倌愣了愣,连忙双手接过银子,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正常主顾、居然没有任何要求就给银子。
其中一个小馆松了口气、今日总算遇到个心善的公子,没有变着法折磨人。
他想起前些日子,盐商刘老爷喝醉了来寻他,专挑大腿内侧的嫩肉掐,有一次还生生撕下一块皮,往伤口上淋烧酒,疼得他差点晕过去。当
时他气不过,只能偷偷往刘老爷的茶碗里吐唾沫解气。
如今握着手里的银子,他忽然生出个念头。
要是能拉拢住这位公子,是不是自己就能离开这吃人血的相姑馆?
这么想着,他捏着江世安肩膀的手,不自觉地更卖力了些。
戏台上的霸王别姬、唱完最后一句,江世安放下茶盏,只觉得这相姑馆也没什么特别,不过是些博人眼球的调调,远不如他预想中猎奇。
他抬了抬胳膊,对身后捏肩摆了摆手。
“好了,不用捏了,本公子该回府了。”
这话一出,李润书立马从软榻上坐起来,一把推开正给他揉腿的小馆,慌慌张张地让人伺候着穿靴子。
“别啊世安兄!再玩会儿,这才刚开场,重头戏还没到呢!”
江世安理了理紫色长袍的下摆。
“润书兄,男人不能一辈子只知道吃喝玩乐。我跟你不一样,小爷如今是有娘子的人,再者,初一我就要去国子监读书了、往后我想建功立业,咱们不是一路人了。”
李润书一听就急了,什么不是一路人,他这辈子就江世安这么一个交心的好友,怎么能因为一个女人说断就断?
他也顾不上旁边还站着小倌,伸手就想拉江世安,却扑了个空,只能跺着脚喊。
“世安!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你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还比不上你刚娶了不足十日的娘子?你说要读书?你逗我呢吧!”
“我没逗你。”
江世安脚步没停,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要是还想跟我做朋友,就跟我一起去国子监读书;要是不想,那咱们就一别两宽,各自快活。”
说完,他转身大步往雅间外走,没再回头。
李润书僵在原地,脑子里嗡嗡响。
什么一别两宽?
不就是欺负他没娘子吗!
不行,回去他就得找娘给他说门亲事,他就不信,有了娘子还能不出来玩!
可一想到读书,他又垮了脸。
读书?狗都不读!
江世安以前最烦的就是书本,满嘴都是些、屎尿屁的浑话,如今居然要去国子监?苍天啊大地啊,他那个混不吝的世安兄去哪了?
这一心向学的模样,他实在承受不来!
他抬腿想追出去,可回头瞥见那几个小倌站在原地,眼眶红红的,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又硬生生停住了脚。
不就是读书嘛,江世安能读,他未必不能!
但今日不行,银子都花了,总不能白来一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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