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匹马拉着马车。
这般规制的马车行驶在皇城街道上,连挑着担子的货郎都下意识放慢脚步。
谁都瞧得出来,这是哪家勋贵子弟的座驾,正威风凛凛地朝着国子监的方向去。
江世安坐在车厢内,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他靠在铺着软垫的车壁上,却反复琢磨着眼下的处境。
去国子监读书,本是原剧情里没有的轨迹。
先前他因旧伤休养了一阵子,每日只在侯府花园里散散步、读些闲书,难不成是这段时间太老实给了宣化帝错觉?
按理说,他这个皇室的小侯爷,不过是混吃等死的闲散人,胸无大志,从不插手朝廷事,对那些盯着皇位的皇子们构不成半分威胁,宣化帝为何偏要把他塞进国子监?
或许,陛下是真盼着他读书明理,将来能为朝廷效力,成个可用之人?
可转念一想,江世安又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最是无情帝王家,他不过是当今圣上的堂侄,血缘隔了几层,哪值得陛下这般费心?
更有可能,这国子监之行,根本是另一种变相的监视。
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看他会不会与其他勋贵子弟勾结,会不会暗中搞些小动作。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压不住地往心头钻,江世安甩了甩头,罢了,想再多也无用,走一步看一步便是。
他掀开侧边车帘。
天色已经大亮,国子监就坐落在皇城以南,地处开阔,四周皆是青瓦红墙的宅院。
不过十里路程,马车行了两盏茶的功夫,周围是青山映绿水的好景色。
江世安望着不远处那座朱漆大门,门楣上国子监三个鎏金大字,两侧石狮子,果然不负大武朝最高学府的名头,也难怪是天下读书人魂牵梦萦的圣地。
车外传来喜旺的声音。“小侯爷,到国子监了。”
江世安就见车帘被轻轻掀开,喜旺的脸探了进来,他先利落地跳下车,从马车侧边取下一个矮凳,放在地上,才伸手扶着江世安的胳膊。
江世安伸了个懒腰,借着喜旺的力道下了马车。
深吸一口新鲜空气,整个人都清爽了。
今日是五月初一,本是国子监的休沐日,可太子牵头在诗阁办了诗会,此刻国子监大门外已聚了不少监生。
他们大多穿着青色儒衫,三三两两地站着说话,目光落在江世安身上。
江世安懒得理会那些打量的目光,刚要转身招呼喜旺,让后面跟着的家丁把装着书籍衣物的箱子搬下来,却瞥见不远处驶来另一辆马车。
同样是四匹马力的马车。
不过眨眼的功夫,那辆马车便停在了不远处,车帘被书童掀开,一个身着月白锦袍的少年率先跳了下来。
少年面如冠玉,带着笑,正是忠勇侯世子李润书。
他刚站稳脚跟,就朝着江世安的方向扬声喊。
“世安兄!我来了!你的好兄弟来了!”
说着,李润书就快步跑过来,伸手就要去搂江世安的肩膀。
江世安早有防备,身子微微一侧,轻巧地躲了过去。
李润书扑了个空,也不尴尬,反而笑得更欢。
“世安兄,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为了来国子监,我特意求了我爹好几天呢,嘿嘿,这回咱们兄弟又能在一起了!”
江世安看着他这副模样,倒也不觉得意外。
忠勇侯府本就是勋贵世家,李润书凭着恩荫进国子监是顺理成章的事。
至于江世安、他本就没打算走科举路。
凭着忠勇侯府的爵位,将来门荫入仕当个荫官绰绰有余,再加上他那位在宫里的太奶奶护着,前路本就平顺。
“润书兄既有心向学,那便是好事。”
江世安淡淡开口,又往后退了半步,避开李润书再次伸过来的手。
“不过,别动手动脚的,成何体统?我可不好南风,离我远点。”
李润书笑着收回手。
“知道知道,你这性子怎么变得这么别扭。走了,先去见祭酒,别误了入学的时辰。”
两人并肩往国子监大门走,身后却传来监生们压低的议论声。
“那两人是谁啊?瞧着气度不凡,竟也是来国子监的?”
旁边有人立刻接话。
“你连他们都不认得?左边那个是西平侯江世安,右边的是忠勇侯世子李润书!”
“原来是他们!”
“果然跟坊间传闻一样,张狂得很,连出行都是四马拉车的顶配。不过话说回来,这两人的模样是真俊朗,比画本子里的公子还要好看几分。”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个面色阴郁的监生却重重哼了一声。
好看有什么用?不过是仗着祖上的功劳,承了皇亲国戚的名头罢了!一个废物侯爷。
偏偏娶了将军府嫡女、那可是他心心念念想求娶的人!
他怎么不在大婚那日被方程量打死呢?
空有一副好皮囊,腹中却无半点墨水,也配进国子监?”
人群里,恨得牙根痒痒的不是别人,正是刑部尚书的嫡次子王明哲。
前些日子李润书私下提过,那个偷偷溜去相姑馆寻乐的家伙。
他盯着江世安的背影,嘴角撇出不屑,声音压得低却带着怨毒。
“哼,西平侯,文不成章,武不擅骑,空有一副好皮囊,肚子里半分真学识没有,纯属废物草包一个!”
身边同是监生的同窗听得心惊,忙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提醒。
“王兄,慎言!他可是正经袭爵的侯爷,真要被听见了,咱们谁都担待不起!”
“我又没说错!”
王明哲脖子一梗,话说的硬气,声音却不自觉弱了半截。
他再不服气也清楚,江世安是有爵位在身的勋贵,真要较起真来,他们这些没功名在身的监生,见了面都得躬身行礼。
江世安本来没打算理会身后的嚼舌根,可那股子怨气飘得太近,他脚步一顿,转过身。
目光扫过王明哲,这小子怨气这么重,难不成是羡慕本侯爷的容貌气度?
想来也是,毕竟不是谁都有这等好皮囊。
他往前迈了两步,漫不经心地抠了抠耳朵,故意放大了声音,让周围的监生都能听见。
“王兄方才说什么?本侯爷没太听清。莫不是前些日子去相姑馆,那边的人没伺候好,火气没处泄,这会儿来国子监找存在感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敢嚼本侯爷的舌根,你倒是第一个敢这么做的。”
“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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